第387章 把他當做替死鬼（1 / 1）
狠狠一甩袖口，太后向來安詳的面容此刻竟然顯出幾分猙獰來，臉色青白交加，讓一旁的皇帝瞧著有些發怵，身子不覺抖了抖。
半晌後，許是察覺到太后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皇帝心中實在擔憂，索性硬著頭皮問：“母后，現在生氣也沒有用，您看，應該怎麼應對呢？”
“還能怎麼辦？去把人放了！靖王府也不準再封鎖了，好生慰問一下府中眾人，再給些賞賜先平復一下他們的委屈和不滿，總之先用好處堵住他們的嘴就是了！”咬了咬牙，太后根本不想鬆口說退讓的話，可是局勢所迫，如果現在自己還不退一步，以南宮毅和慕容錚聯手的實力，只怕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皇帝一愣：“放了他們？”
太后道：“沒錯！即刻下旨宣佈慕容府和靖王府無罪，只是因為被小人陷害，先還他們一個清白再說，現在立刻去天牢把慕容鴻夫婦放了，架勢擺大一點送他們回慕容府！”
頓了頓，她又道：“還有，記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安撫好靖王他們的情緒，派朝中大臣親自去迎接他們回城，記住，千萬要在眾多百姓面前做這件事，到時候，百姓們擁護你的聲音高，他們也不好向朝廷發難。至於之後……”
“參見陛下，參見太后！”
殿中氣氛太過緊張，竟然沒人察覺柳肇源何時進來的，直到他跪在堂下，太后和皇帝兩人才同時循聲看過去。
眯了眯眼，太后面色有些不好看：“你怎麼沒讓人通報一聲就進來了？是把朝廷的禮儀規矩都當耳旁風了嗎？”
柳肇源身子僵了一瞬，抬起頭，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方才從外間走進來時正好聽到了太后說要放了慕容鴻夫婦，激動之下，根本來不及等人通報就徑直闖進來了，此刻被太后質問，他才後知後覺地有些懊惱。
“臣有罪，臣不該這般罔顧禮節闖了進來，但是當時臣在外間無意聽到太后要放了慕容鴻夫婦，一時驚訝才沒能忍住，還請太后恕罪。”
知道柳肇源也是心中有鬼難免心虛，太后也懶得多為難他，冷冷哼了一聲，擺擺手算是放過了。
柳肇源乾笑一聲，忙不迭站起來，繼續說道：“恕臣多嘴，太后娘娘方才說要放了慕容鴻夫婦，可是當真？”
太后淡淡瞥他一眼：“自然是真的，哀家還會胡說不成？”
柳肇源心頭一梗，下意識阻止：“不可！萬萬不可啊！太后娘娘，若是放了慕容鴻夫婦，那我們還有何籌碼來和靖王談判？”
額頭冷汗涔涔，柳肇源卻不敢去擦，生怕自己動作多了反而讓人看出了問題，此刻他心中不停腹誹。
慕容鴻夫婦的屍體今天早上才被自己派人送去餵了狼，現在說放人，讓他去哪變兩個大活人回來？
若是讓南宮毅他們活著回了京城，怕是第一個就是找他柳肇源算賬了！
“還談判？談判什麼？丞相你難道不知道靖王他們已經到城門外了嗎？現在他們不直接進城，反而選擇在十里外的地方紮營，你以為他們是閒得慌嗎？那是在示威！是在對峙！”被柳肇源驟然拔高的聲音激怒，皇帝噌地一下站起來，橫眉冷對著柳肇源，一張臉都因過分激動而泛起了紅光。
天子之怒豈能沒有壓力，柳肇源不自覺縮了縮肩膀，囁嚅著唇還想再爭取一下，被太后出聲打斷。
“行了，皇帝你先坐下！大哥，此事不用再多說了，哀家和皇帝已經有了決斷，你且先回去吧！”
這一句話如同給柳肇源判了死刑，他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后那張神情冷淡的臉，彷彿在看一個自己從來不認識的陌生人，他是她的親大哥啊，她這是要把自己徹底推向死亡的深淵嗎？
太后心中其實也不好過，面對柳肇源直白的眼神，她微微撇過頭，不敢直視，藏在袖口的手卻攥得死緊，尖利的指甲把掌心的肉都掐疼了。
“皇上，您……您可要再考慮考慮？畢竟這……”眼見太后已經打算放棄自己，柳肇源轉而向皇帝求助，可是話沒說完就被皇帝一個冷冷的眼風隔斷。
“丞相方才是沒聽清楚嗎？太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朕看你是太累了，身體也不太好了，就別在這多待了，回府中好好休息吧！”
滿腔的絕望忽然轉化成無邊的憤怒，先後被自己的親妹妹和親外甥捨棄，柳肇源怎麼咽得下這口氣，他努力壓住滔天的怒氣，轉身離開了瑞安宮。
馬不停蹄回到丞相府中，柳肇源腳尖剛沾地，就立刻對下人吩咐道：“立刻去把傑仁叫來！馬上，半點耽誤不得！”
那人得令，眨眼間就沒了蹤影，噠噠的馬蹄聲響起，掀起一路的灰塵。
焦灼不安地在房中來回踱步，柳肇源不時偏頭看向門口，心中也不忘琢磨：現在慕容鴻夫婦沒了，被皇帝發現是遲早的事，與其到時候被興師問罪，交出去當成替死鬼，不如早尋出路！
不知道是第幾次朝屋門口看去，大門終於被人推開，被派去叫柳傑仁的下人滿頭大汗進了屋，上氣不接下氣道：“不好了，丞相，柳大人他……他被皇上派人抓走了！”
柳肇源心臟驟停一秒，差點沒緩過氣來，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眼珠都充了血色：“你說什麼？！傑仁他被帶走了？怎麼回事？”
“丞相，您……您聽小的說，咳咳……”脖頸被緊緊勒住，那人開始喘不過氣，努力求饒著。
柳肇源鬆開手，卻阻擋不住身體的顫抖，此刻連他自己都能聽到他那顫抖到恐慌的聲音：“說，快點說！”
那人終於喘過氣來：“小的……小的一路飛奔趕去了天牢，可是剛到天牢就得知柳大人被皇上派來的人帶走了。小的問了原因，原是皇上派人來釋放慕容鴻夫婦，結果發現天牢裡沒了他們的蹤影，所以才押了一直守在天牢的柳大人回去興師問罪。”
一步步往後退去，柳肇源癱倒在紅花椅上，眼神渙散，口中低低夢囈一般：“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爹，您相信我，如玉不會騙你的，咱們一定不能放棄，爹……”耳邊忽然不合時宜地響起柳如玉離開晉國前對自己說的話，柳肇源心神一凜，瞳孔重新聚了焦。
“對，現在還不到最後一刻，本相還有如玉，如玉他是北遼的太子妃，她說了會和我合作共圖大業的！”
驀地又從椅子上站起來，柳肇源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見那人還杵在原地，狠狠一腳踢過去：“還給本相愣在這幹什麼，還不快去收拾行李！”
那人正被踹在心窩，悶哼一聲，在地上掙扎了許久才站了起來，艱難應了一聲拖著步子出了門。
“譁！咚！”
門外傳來幾聲巨響，隨後是兵甲相碰的清脆聲音，柳肇源愣在原地，看著大門被人一把推開，耳邊傳來一道有些飄忽的聲音。
“柳丞相，我等也不想為難你，還請你多加配合，跟我等走一趟！”
柳肇源定定看著那張嚴肅的面孔，心中一點點涼透，腦中反覆響起一個聲音：他柳肇源就這樣完了嗎？這一世，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然而，沒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