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選擇（1 / 1）
言畢，帥破地微微抬頭，望向蒼天。
營帳外天空下的兩人沒有說話，營帳內獸皮毯上站著的一人也沒有說話，彷彿整個天地都陷入了沉寂。
烏雲從天際飄來，空中灰濛濛的一片。
過了許久，營帳內傳來楊草的聲音：“我當這個右副統領。”
帥破地臉上流露出無法遮掩的欣喜神色，連忙轉過身，大步邁進營帳，道：“你認我了？”
楊草垂著頭，沒有望向帥破地，道：“我只是說，我接受這個任命。”
“喔……”帥破地有些失落，但欣喜之情還是猶勝之，畢竟楊草已經一步步妥協了。
“好，好，好，那就先接受這個任命。明天！明天我就召開全軍會議，宣佈你的任命！”
“要我認你也可以。”
帥破地愣住，原以為楊草還需要時間考慮，卻沒想到又聽見這樣一句話。
“你說！你要我做什麼？要我怎樣你才肯認我？”
楊草抬起頭，看著帥破地說道：“我要你將我爹孃合葬在一起，現在就修一座陵墓。從此以後你若要讓我喊你爹，那我就要得到我應得的。”
“當然！你是我兒子，我什麼都是你的。”
楊草搖搖頭，道：“我可以不要你的權勢，不要你的財富，但我要學會你的每一個魂術，你會的手段，要全部都教給我！”
“沒問題！”帥破地拍胸脯保證。
“那就這樣吧。”楊草點點頭，和帥破地擦肩而過。
“楊草，”帥破地喊住楊草，道：“你的姓氏，你的名字，要不要也改改？”
“沒那個必要。”楊草篤定的說。
帥破地守得烏雲將日明，興奮的大步邁出營帳望著楊草離去的背影。他抬起頭，望向天空，眼中流露出一陣陣愜意。只是這天氣似乎並不如同他的心境那樣，烏雲散陽光來。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
……
夜晚，軍營後的山腳下。
一聲聲嚎叫如同徘徊在夜間覓食的餓狼。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答應他！我怎麼會認賊作父！”
“他在騙我！他在隱瞞什麼！他為的就是消除掉我的心防，讓我死心塌地的為他賣命！”
“可是他說的那麼誠懇，而且這一年來對我的確很不錯。事實上我也知道，剛被楊居正接回家的時候，娘整天以淚洗面，我對楊居正也沒有好感。他說的或許是真的，他或許真的是我的親爹！我認自己的親爹難道有錯嗎？”
“那些糟糕的記憶到底是些什麼東西？那些人我明明不認識，為何還要在我腦子裡出現？滾出去！你們通通給我滾出去！不要來破壞我的生活！”
“我的命運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你們對我說什麼！我要向前看！向前看！”
“我要成為強者！帥破地能幫我！跟了他，我就要少走許多年的捷徑！成為強者！成為強者！我一定要成為強者！”
“可是，就因為要成為強者，我就要改變自己的初衷嗎？娘臨終前無助的眼神，楚雲雪將軍執旗不倒屹立在城頭的身影，日升城漫天的橫屍，難道這一切就這樣算了嗎？”
“楊草，你究竟中了什麼邪？什麼邪――”
淒涼的哀嚎從少年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震動著山林間的每一片樹葉，響徹雲霄。
……
……
翌日。
陰天，有云。烏雲。
偌大的練武場上，全副武裝的血狼軍整整齊齊的列隊。一頭頭血狼安靜匍匐在主人的腳下，鼻孔中吐出稠密的霧氣。時不時的張開嘴秀一秀猙獰的獠牙，吐吐紅潤如血的舌頭。
像如此大規模的集軍，通常是戰前的起兵會議，要不就是高階軍官的任免會議。此時每一個人都知道，趙副統領要調走了，所以這次的會議便是選舉一位新的副統領。
副統領是僅次於總統領，總參謀和統領的人物，毫無疑問是軍中第四號人物。這個人如何，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也如何，所以人們對這個職務的當選者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從往常的情況來看，副統領的接班人應該是從血狼軍的隊長中挑選，這次也不例外。
軍人們滿懷期待，將要用目光見證一位新統領的誕生。若是平日裡和這新統領的關係好，那日後必將多多少少獲得一些好處以及飯前酒後的痛快談資。若是曾經與自己有些過節的人當上了這個統領之位，那就得好好埋頭想想應對之策了。
軍人們各懷心思，都不知道這個即將上任的副統領是誰，但有些人卻是知道這個答案的。
比如九眼。
此時九眼和小帥一樣，分別站在帥破地左右。
他們雖然也是血狼軍中位高權重之人，但血狼軍以帥破地為首，一人獨尊，像這樣的會議也只有他一人能坐下。這也是一種營造威嚴的方式，儘管帥破地已經不需要靠這樣的方式來豎立威信了，但場面功夫做多了，也就習慣了。
好歹震一震小帥九眼這樣的高階將領還是可以的。
知道了帥破地對楊草的任命，九眼心裡非常不是滋味，滿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洩。但當他從小帥那裡得知楊草和帥破地的關係後，他便沒有任何脾氣了。
還真沒有想到，居然還會有這麼一出！
他是你兒子，你是他老子，你對你兒子好，我還能有什麼話說！
九眼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和小帥雖然都是帥破地的心腹，被譽為不敗侯的左右手，但他心裡清楚，帥破地對小帥寄予了更深的厚望。在血狼軍中，小帥的威信也要更高一些。可以說，帥破地是血狼軍的第一號人物的話，那小帥就是第二號，他只能算是第三號。
不過好歹，也算是前三。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楊草這麼一個兒子，而且還不是一個膿包，還是一個在戰爭方面有著過人天賦的奇才。他現在雖然只是當上了副統領，是自己這個正統領的下屬。但實際上的排名，他已是血狼軍的第二號人物了。他是第二號，小帥就是第三號，那自己……豈不是排到第四號了？
九眼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惱，但卻也無能為力。
要怪就怪自己的運氣沒有楊草好，不能攤上一個好爹。
想到這裡，九眼朝楊草望去，眼中生出了難以遮掩的羨慕嫉妒恨。
沒有任何懸念，小帥代替帥破地公佈了副統領的人選。
現場先是一陣鴉雀無聲的寂靜，然後響起了如狼如潮的歡呼聲。
一年多的時間，從一個戰俘變成了副統領，楊草在血狼軍中的事蹟簡直就是一個神話。
而他們就是這個神話的見證者，又怎會不興奮！
楊草在軍人的人緣不錯，而且也豎立起了威信，此時除了九眼的心腹們用稀稀拉拉的掌聲表示祝賀外，其餘的軍人們都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興奮的吶喊。
如此年輕的副統領儘管顯得有些荒唐，但他們都非常樂意看到這個結果。
因為他們服！
軍人們看著楊草用莊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帥臺，心情都異常激動，有些和楊草走的近的居然已是熱淚盈眶。楊樹和趙無忌就在隊伍最前排，早已興奮的不能自已。
他們看到了楊草的前程，也看到了自己的前程。他們突然覺得，這個時代似乎正在向他們招手，他們終將會成為這個時代的亮點。
直到楊草走到了帥破地的面前，臺下的掌聲和歡呼聲依然沒有停止。
小帥向前走了一步，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向下壓了壓。
軍人們頓時安靜下來。
軍隊雖然和粗暴、野蠻這些詞緊緊相連，但卻是一個比任何地方都有規矩的地方。
小帥這個手勢，就是要讓他們講規矩。
於是他們沉默，但眼中的目光依然是那麼的炙熱，看著楊草在帥臺上接受賜封，人們就像彷彿自己在接受這個賜封一樣。
他們甚至在揣摩楊草的心情，那該有多麼的激動與自豪啊！
楊草單膝跪在帥破地面前，接受賜封，以及帥破地的訓導。
當賜封和訓導結束後，帥破地站起來，彎下腰親手將統領軍印遞給楊草。
人們看見，楊草伸出雙手去接那軍印。
去接受那榮耀光輝的起點。
可人們發現，楊草的手並沒有伸向那軍印，而是直接探向了帥破地的胸口。
人們突然看見，楊草的手中已多出了一把紅色的劍！
那把劍，直接刺向帥破地的心臟！
榮耀與毀滅，仇恨與前程，自我與迷惘……
楊草終究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當那一劍刺出去的時候，楊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一年的時間，他在血狼軍中的職務如同坐上雲霄車一樣一飛沖天，從一個小士兵變成了副統領，但修為境界卻只是從土魂境提升到了水魂境。儘管也不算慢了，但和他要刺殺的物件比起來，完全就是螞蟻在老鷹面前秀出它幾乎看不見的牙齒。
一個陽神境巔峰期的魂客，哪怕睡在水魂境面前打呼嚕，水魂境也不可能殺得了他。楊草很清楚這個事實這個邏輯，但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榮華富貴，權勢地位，強者名頭，都只是矇蔽在本心上的一層紗。
將所有的紗都掀開，我要我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