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約定（1 / 1）
皇帝艱難的抬起頭，臉上的神情竟有一種戰場上將士赴死般的堅毅，道：“閣老，你終究還是要這樣麼？”
楊居正的眉頭皺起，有些奇怪，疑問道：“陛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皇帝聲音斷斷續續，但還是把話說完：“你是要奪位麼？”
楊居正的神情頓時一凜。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御書房前陷入了極度的沉靜。
那站在門旁的兩個小太監將頭低的老下，全身都在抖動個不停，彷彿要把腦袋藏在衣服裡去一樣。
楊居正呆呆的望著皇帝，直到皇帝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後，他才說道：“陛下竟是這樣想的麼？”
皇帝老實的說道：“大家都這樣說。”
楊居正問道：“那陛下自己如何認為？”
皇帝道：“朕認為……朕也認為閣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陛下還何須遮掩，有什麼就說什麼。一國之君，切忌不要做事婆婆媽媽拖泥帶水！”
“是……朕想說，朕也認為閣老太過強勢。在閣老的面前，朕感受不到皇帝的威嚴……”
“原來如此……”楊居正微仰起頭，輕輕嘆息，自問道：“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嗎？我還是讓陛下感受到了壓力？”
皇帝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不是閣老做的不好，是朕多心了，一定是朕多心了。”
楊居正不再說話，而是將手一揚。
下一刻，皇帝身後那守在門前的兩個小太監頓時一僵，然後倒地身亡。
殺死了兩個小太監後，楊居正朝皇帝走去。
皇帝頓時大驚失色。
昊皇大地和皇宮大陣的力量依然在楊居正體內充斥，楊居正在皇帝面前已經剋制了，但仍是無法將那些力量完全壓制下來。見楊居正殺人後向自己靠近，皇帝驚慌的向後退去。他頭腦已是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楊居正接下來想要做什麼。而在他腦海裡充斥的最為厲害的想法，便是楊居正要殺了他。因為楊居正要龍脈。自己作為一國之君，又怎會把龍脈借給別人？所以楊居正殺了他奪走龍脈並且自己做皇帝的想法也就說得通了。
來了，這一天終於來了。
自從靠著楊居正的擁護登基為皇，皇帝腦海裡便有十幾個影子揮之不去。那些影子是他的皇叔們。楊居正擁護他登基，幫助他除掉了那十幾個影子，讓他的腦海恢復一片清明。卻不知道，他腦海裡那十幾個影子卻匯成了一個更大的影子。
這個影子，就是楊居正。
無論是外界的輿論，還是自身的感覺，皇帝都知道對於自己來說，最大的威脅其實就是楊居正。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而種種可能都告訴他，若是楊居正想奪位，他還真是沒有反抗的能力。儘管朝中有無數忠臣，儘管也有許多和楊居正站在對立面的大臣效忠自己。但皇帝很清楚，這些看似組合起來強大無比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楊居正這座大山。
因為他很清楚楊居正在魂客世界裡的身份。
許多大臣只知道楊居正被譽為塵俗的天下第一人，卻不知道在魂客世界他也是天下第一人。今天若不是親眼見識到了鳳凰的實力，他還會一直做天下第一人做下去。
當知道了楊居正是自己很大的威脅後，皇帝依然無能為力，只能每天擔驚受怕並且自我麻醉，不停的麻醉自己告訴自己楊居正和聖祖和先帝都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楊居正是真正的忠臣，楊居正將永遠擁護朝廷正統。他不會奪位，更不會加害自己，絕對不會。
然而看著向自己越來越靠近的楊居正，皇帝知道，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別人說的沒有錯，自己想的也沒有錯，楊居正終於要動手了。
或許當初他為了讓塗大先生去接楊逍，隱約的有借取昊皇大地的時候，自己若是不把昊皇大地給他，他那時就動手了吧？
現在他借取龍脈，自己不願意，他就不再隱忍，而是要下手了。
皇帝連連後退，最後被御書房門下的踏腳搬到，一下坐在了御書房的地面上。
那兩個小太監都倒在他的左右，聯想到自己也會倒在這裡，心臟頓時彷彿要從身體裡跳出來。
他怕死，他想哀求，但他卻說不出口。
聖祖和父皇都是頂天立地的人物，他們都是皇室的威嚴所在，到我這裡，雖然年幼在文治武功上力不從心，但總不能失了這份威嚴。
罷了，罷了，要殺要剮你就來吧。
一念及此，小皇帝閉上了眼睛。
小皇帝怕死，也怕痛，所以在瀕臨死亡的前一瞬，他居然還在想著楊居正會用哪種方式殺死他。左右的兩個小太監給了他提示，或許就如同他們這樣的死法也不錯。瞬間被擊殺，應該不會感覺到痛吧？
死亡前的一瞬間彷彿很長，小皇帝想到了楊居正擊殺他的方法，還想到了某些人。他想到了父親，那個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都極為仁慈的父親，從小到大，父親就沒有打過自己，也沒有責罵過自己，自己犯了錯，只是諄諄教導，用他的仁慈和道德感化自己。自己是個乖孩子，也的確很聽父親的話，於是和父親一樣，為人心善，哪怕成為了皇帝，也從不會對任何人大呼小叫。
可到了現在這一刻，再想起父親的教導，皇帝卻有些不服。
若是不是父親教導我什麼仁慈道德，而是教導我如四叔般的武藝，亦或是叔叔們從小就擅長的權術，我難道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歷史上有那麼多年紀輕輕就即位的皇帝，他們也是在一些重臣奸臣佞臣龐大的時候成長起來，可有許多小皇帝和那些大臣們鬥智鬥勇，最後把他們連根拔起，成就了一世英名。
我為什麼就不能那個樣子？難道是我沒有那個能力？
不！我是堂堂靖聖祖的長孫，我繼承的真命天子的龍血，我怎麼會沒有那樣的能力！我缺乏的是一顆反抗的心，因為這顆心已被所謂的仁慈和道德給埋葬了！
若是父親從小不教育我這些，我不一定會輸給楊居正！
可是……若是父親不教育我這些，不是因為我的乖巧和仁慈，我能當上這幾年的皇帝嗎？
皇帝想著想著，突然很懷念父親和爺爺，鼻子頓時一陣酸楚。
他有些奇怪，為什麼楊居正遲遲沒有下手，還是說楊居正已經下手了，只是他的動作太快，快的不會痛，快的沒有任何感覺？
帶著深深的疑惑，皇帝睜開了眼睛。
當眼前的情景出現在他視線裡後，他頓時有些呆滯。
楊居正就那麼老老實實的跪在他面前，微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一幕，讓皇帝有些震驚。
從他成為皇帝起，這六年來，楊居正除了在早朝面對眾大臣時，才會依禮對自己跪拜。兩人私底下，楊居正從來也沒有對他跪過，他也沒有提出過這個要求。
而現在，御書房例外已是就只有他們一君一臣，楊居正居然跪倒在他面前。
震驚的皇帝想去扶楊居正起來，但因為之前的驚恐已是渾身無力，全身哆嗦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閣老，你這是……”
楊居正低著頭，聲音低沉而厚重，道：“陛下，從你登基起，我楊居正就一直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不知揹負了多少罵名與惡名。你十歲登基，是我極力擁護，於是別人便說我想攝政獨攬大權，見你年紀小好控制，要把你當成傀儡。民間甚至流傳出了‘趙家天下楊家皇’這樣的話。這對朝廷是種褻瀆，對我更是一種侮辱。你我君臣合計，為了江山的鞏固和免除後患，要削藩，要對藩王門下手。於是所有的罪名和責罵都落在了我的頭上。因你年幼，世人不會罵你骨肉相殘，卻只會說是我這個老東西在興風作浪，要陷皇室於不義。百姓恨我，藩王們恨我，天下很多人都恨我。”
“可我都不在乎！”
楊居正忽然加重了聲音，有些動情的說道：“全天下人都責罵我也沒關係，全天下人都不相信我也沒關係，因為我知道，陛下視我為亞夫，陛下信賴我，我就足夠。”
“這些年來，我已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渴望與情緒，絕不敢讓陛下覺得我太強勢。就是知道陛下年紀小，心思單純，容易被那些流言蜚語所蠱惑。但我和陛下相處這六年，我覺得自己做的很不錯，陛下也做的很不錯，我們君臣和諧，靖朝一定會發展的更好。等陛下成熟了，我歸家養老了，靖國一定會在陛下的LD下蒸蒸日上，而陛下也將成為繼聖祖之後的一代明君。”
“可我不曾想到，陛下心裡卻也是不信任我……”
說到這裡，楊居正的身體居然發抖起來，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在我出生的那個世界，我生來就是要當皇帝的。可我拋棄了一切，因為一個女人來到了神州大地。結識聖祖後，聖祖視我為兄弟，我也視聖祖為天下第一人傑。我和聖祖有著共同的理想。我們的理想不僅僅是打下人界的江山那麼簡單，我們有著更為遠大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