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鬥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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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祖來了,他對蛛兒的靈魂說:‘蜘蛛,你可曾想過,甘露是由誰帶到你這裡來的呢?是風帶來的,最後也是風將它帶走的。甘鹿是屬於長風公主的,他對你不過是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而太子芝草是當年圓音寺門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愛慕了你三千年,但你卻從沒有低下頭看過它。蜘蛛,我再來問你,世間什麼才是最珍貴的?’”

說到這裡,帥破天開始朝楊草望去,問道:“世間什麼才是最珍貴的?”

楊草道:“蛛兒是錯的,世間最珍貴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現在能把握的幸福!”

鐘聲的聲音再次增大,帥破天再次說道:“有個年輕貌美的少女,出身豪門、多才多藝,她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踩斷了,她仍不想出嫁,因為她始終都在盼望如意郎君的出現。有一天,她去廟會散心,在萬頭攢動的人群中,瞥見一名年輕男子,心中確知就是她苦苦等待的人,然而,場面雜沓擁擠,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那人,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消失在人群中。之後,少女四處尋找此人,但這名年輕男子卻像是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落寞的她,只有每日晨昏禮佛祈禱,希望再見那個男人。她的至誠,感動了佛心,於是現身遂其所願。”

“佛問她:‘你想再看到那個男人嗎?’”

“是的,哪怕見一眼也行!”

“若要你放棄現有的一切,包括愛你的家人和幸福的生活呢?”

“‘我願放棄。’少女為愛執著。”

“你必須修煉五百年,才能見他一面,你不會後悔吧?”

“‘我不後悔’。少女斬釘截鐵的回答。”

“於是女孩變成一塊大石頭,躺在荒郊野外,四百九十九年的風吹日曬,女孩都不以為苦,難受的卻是這四百多年都沒看到一個人,看不見一點點希望,才讓她面臨崩潰。最後一年,一個採石隊來了,相中了她,把她鑿成一塊條石,運進城裡,原來城裡正在建造石橋,於是,女孩變成了石橋的護欄。就在石橋建成的第一天,女孩就看見了那個等了五百年的男人!他行色匆匆,很快地走過石橋,當然,男人不會發覺有一塊石頭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這男人又一次消失了。”

“佛音再次出現:‘滿意了嗎?’”

“不!為什麼我是橋的護欄?如果我被鋪在橋的正中,就能碰到他、摸他一下了!”

“想摸他一下?那你還得修煉五百年!”

“我願意!”

“很苦,你不後悔?”

“不後悔!”

“這次女孩變成了一棵大樹,立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官道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經過,女孩每天觀望,但這更難受,因為無數次希望卻換來無數次的希望破滅。若非前五百年的修煉,女孩早就崩潰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孩的心逐漸平靜了,她知道,不到最後一天,他是不會出現的。又是一個五百年啊,最後一天,女孩知道他會來的,但她的心中竟然不再激動。他終於來了!還是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長衫,臉還是那麼俊美,女孩痴痴地望著他。”

“這一次,他沒有匆匆走過,因為,天太熱了。他注意到路邊有棵大樹,休息一下吧,他想。他來到樹下,靠著樹根,閉上雙眼睡著了。女孩摸到他了,而他就緊靠在她的身邊!但是,她無法向他傾訴這千年的相思。只有盡力把樹蔭聚攏,為他遮擋毒辣的陽光。男人只小睡片刻,因為他還有事要辦,他拍拍長衫上的灰塵,動身前一刻,他回頭看了看,又輕輕撫了一下樹幹,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那人逐漸消失的那一刻,佛又出現了。”

“你是不是還想做他的妻子?那你還得修煉。”

“女孩平靜地打斷了佛的話:‘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哦?’佛問為什麼。”

“這樣已經很好了,愛他,並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哦!”

“‘他現在的妻子也曾像我這樣受苦嗎?’女孩若有所思。”

“佛微微點頭。”

“女孩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這一刻,女孩似乎發現佛微微地吁了一口氣。”

“女孩有些詫異:‘佛也有心事?’”

帥破天又朝楊草望去,問道:“佛的心事是什麼?或者說,佛想說什麼?”

楊草道:“佛或許想說‘在你等待他的同時,有個男孩為了看你一眼,已經修煉兩千年了。’”

楊草說完這句話,居然詭異的看見,帥破天背後的佛像,臉上居然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廟宇中突然奏起了梵歌。

與此同時,鐘聲的聲音再次增大,已到了一種幾乎能震破楊草耳膜甚至能震盪起楊草心靈的程度。

帥破天的身體虛化到了薄薄的一層,彷彿若是再虛化一些,他就會消失一樣。

這時,帥破天的神情已不再是肅殺與仁慈,而是一種非常平淡平和的模樣。

彷彿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已和他沒有了任何關係。

這是一種超然出俗,這是一種彷彿他已置身於世外。

沉默了許久,那已經虛化的幾乎看不清的帥破天再次張嘴。

那種虛弱的感覺讓人感覺他彷彿只能夠說出最後一句話了。

“從前,有個人娶了四個妻子,第四個妻子深得丈夫喜愛,不論坐著站著,丈夫都跟她形影不離。第三個妻子是經過一番辛苦才得到,丈夫常常在她身邊甜言蜜語,但不如對第四個妻子那樣寵愛。第二個妻子與丈夫常常見面,互相安慰,宛如朋友。只要在一塊就彼此滿意,一旦分離,就會互相思念。而第一個妻子,簡直像個婢女,家中一切繁重的勞作都由她擔任,她身陷各種苦惱,卻毫無怨言,在丈夫的心裡幾乎沒有位置。”

“一天,這個人要離開GJ長途旅行,他對他四個妻子說:‘你肯跟我一塊兒去嗎?’第四個妻子回答:‘我可不願意跟你去。’丈夫恨她無情,就把第三個妻子叫來問:‘你能陪我一塊去嗎?’第三個妻子回答道:‘連你最心愛的第四個妻子都不願意陪你去,我為什麼要陪你去?’丈夫把第二個妻子叫來說:‘你能陪我離開GJ一起遠遊嗎?’,‘我受過你恩惠,可以送你到城外,但若要我陪你離開GJ,恕我不能答應。’丈夫也憎恨第二個妻子無情無義,對第一個妻子說:‘我要出國旅行,你能陪我去嗎?’第一個妻子回答:‘我離開父母,委身給你,不論苦樂或生死,都不會離開你的身邊。不論你去哪裡,走多遠,我都一定陪你去。’”

“他平日疼愛的三個妻子都不肯陪他去,他才不得不攜帶決非意中人的第一個妻子,離開都城而去。”

帥破天的身體雖然虛化了,但聲音還是那麼的有力,道:“這個故事想說明什麼道理?”

這一次,楊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因為就在聽帥破天娓娓道來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楊草腦海裡想到了很多女人。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然後想到了應採鵝,想到了劉繡,甚至還想到了劉淼和龍敏。

一些女人從自己的識海里閃過之後,許許多多的男人面孔也浮現出來。

那是他的哥哥們,那是趙家的那些男人們,那是小龍,那是熊抱,那是閻和周大炮。

剎那間,楊草突然無比感傷,彷彿剎那之間領悟了許多道理。

他的神情變得憂鬱,但彷彿不是因為回答不上來,而是因為情感上的某種觸動。

他遲遲沒有回答,自己保持沉默。

然而就因為他的沉默,帥破天已經虛化的身體竟出現了再次變得實質的現象,而那些在他鼻下停留的蓮花根鬚又開始向上蔓延起來。

這時,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說道:“我想,這個故事的意思是,故事裡的男人要去的國外其實是死亡世界。擁有四個妻子的丈夫,乃是人的意識。”

頓了一下,楊草竟站了起來,繼續道:“第四個妻子,應該是人的身體。人類疼愛身體,不亞於丈夫體貼第四個妻子的情形。但若大限來臨,生命終結,靈魂總會揹負著現世的罪福,孤單寂寞地離去,而身體轟然倒地,沒有辦法陪著。”

“第三個妻子,無異於人間的財富。不論多麼辛苦儲存起來的財寶,死時都不能帶走一分一毫。”

“第二個妻子是父母、妻兒、兄弟、親戚、朋友和僕傭。人活在世上,互相疼愛,彼此思念,難捨難分。死神當頭,也會哭哭啼啼,送到城外的墳墓。用不了多久,就會漸漸淡忘了這件事,重新投身於正常的生活。”

“而第一個妻子,”楊草再次聲音一頓,眼中迸出豁然明悟的光,道:“則是人的心,和我們形影相隨,生死不離。它和我們的關係如此密切,但我們也容易忽略了它,反而全神貫注於虛幻的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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