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戶部的賬目有問題(1 / 1)
張大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戶部油水足?這話誰不知道?
可誰敢這麼直白地當著眾人的面問出來?
這小子是真不懂規矩,還是故意的?
心裡罵了一聲“狗日的”。
“姜大人說笑了。下官不過是奉公辦事,哪有什麼油水可言?都是朝廷俸祿,微薄得很。”
“哦?微薄啊?那可不行。我聽說戶部是肥差,怎麼到您這兒就微薄了呢?是不是您沒找對地方?或者,是規矩還沒摸透?”
姜星河上前一步,湊近張大人。
“張大人啊,您給我說說唄。這戶部哪個部門的規矩最‘靈活’?哪個衙口的‘油水’最清亮?兄弟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您可得指點指點啊!”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戶部官員們再也繃不住了。
姜星河,不是說是個風流紈絝嗎?
怎麼一來就問這個?
問得這麼直接,這麼露骨!
張大人的臉都不止是僵硬了。
在這裡摸爬滾打十幾年,仗著背後有人,又懂得官場門道。
才坐到了右侍郎的位置。
平時哪個人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何時被人當面這麼嘲諷過?而且嘲諷的方式還如此……如此下作!
“姜大人!慎言!”
“慎言?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大家都是為了給朝廷辦事嘛。把事兒辦漂亮了,朝廷高興,大家也高興。要是油水足,做事也更有動力不是?”
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行了行了,不問您油水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聽假話。您就告訴我,我這個左侍郎,具體管點啥事兒?得找誰報到?我的官署在哪兒啊?”
像是突然失去了對油水的熱情,話題轉得飛快。
張大人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想罵人,可這是在衙門裡。
想發作,可對方是相府公子,還是陛下欽點的左侍郎。
“姜大人。您初來乍到,規矩自然要熟悉。您是左侍郎,與下官同級。具體事務分派,待會兒自會有人告知。您的官署……請隨我來吧。”
“哎呀,這麼客氣幹嘛。就隨便指個方向唄。對了,我的官署是在哪兒?是不是整個戶部最好的那間?畢竟我是新來的嘛,得有點排面。”
這話又讓周圍的官員一陣側目。
“好傢伙,臉皮真厚。”
張大人身形一頓,肩膀都繃緊了。
沒回頭,徑直往前走。
穿過幾進院子,繞過假山流水。
姜星河心裡納悶。戶部看著挺大啊。這官署咋這麼遠?
難道我的官署在後花園?
最後,張大人停在了一個角落裡的院子門口。
這個院子看起來比之前經過的地方都要陳舊、狹窄。門上的漆都掉了不少。
“這裡……就是姜大人您的官署了。”
張大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姜星河抬頭看了看。
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子。寫著“左侍郎官署”。
“哦。”姜星河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任何抱怨。
這讓張大人愣了一下。
以為姜星河會勃然大怒。
姜星河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裡面一間正房,兩間廂房。
正房看著倒是寬敞些。
房間裡光線不太好,傢俱也很陳舊。
桌子上落了一層灰。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卷宗。
確實簡陋。
但姜星河像是完全沒看見一樣。
他走到書桌前,用袖子隨便擦了擦。
“行了。多謝張大人帶路。我現在得開始幹活了。你們忙你們的吧。”
這態度,比張大人想象中還要“草包”。
張大人反而覺得更不對勁了。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
“姜大人。這官署久未啟用,有些簡陋。若有不便……”
“不礙事不礙事。將就將就得了。能有個地方坐下看書就行。總比在家裡閒著強。”
他已經開始拿起桌上的卷宗了。隨便翻了一頁。
“嗯?這是幾年前的賦稅賬目?”
“正是。姜大人若要熟悉事務,可以先看看往年卷宗。”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隨時問詢。戶部上下,都會協助姜大人。”
這話說得漂亮。可誰都知道是場面話。
姜星河沒接話。他已經完全沉浸在那些泛黃的卷宗裡了。
他翻頁的速度很快。不像在仔細看,倒像是在找什麼。
戶部的其他官員陸陸續續也跟了過來。
站在院子裡,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看。
他們本以為能看到一出好戲。
看相府公子如何對著一堆破爛卷宗發愁。
結果呢?這小子竟然真的就坐下來看了?而且還看得那麼快?
“這……姜大人這是在看什麼?”
“鬼知道。或許只是裝腔作勢吧。那些賬本看著就頭疼。”
但姜星河的下一個舉動,卻讓他們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突然停下了翻頁的手。目光銳利地盯著手裡的卷宗。
“等等。”他皺起了眉頭。“這個數字不對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張大人。
“張大人。這本卷宗上說,去年某個縣的夏稅收入是五十萬兩。可是我記得,前年同一個縣,收上來的是六十萬兩。今年雖然有旱情,但也不至於差這麼多吧?而且,旁邊的註記寫著‘旱情嚴重,酌情減免一成’。就算減一成,也應該有五十四萬兩才對。這少了四萬兩,去哪兒了?”
問題很突然。也很尖銳。
張大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沒想到,姜星河竟然真的在看,而且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姜大人,這……卷宗上的數字,都是經過核實的。”
“核實?怎麼核實的?”
“有當地官員的呈報,有戶部的複核……”
“複核的人是誰?複核的依據是什麼?有沒有下派官員去實地考察過?還是說,只是坐在衙門裡,蓋個章?”
姜星河一連串的問題像炮彈一樣砸了過來。
周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這位新來的姜大人,好像真的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問的不是戶部的油水和規矩。他問的,是戶部的賬目。是錢去了哪裡!
張大人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陛下把姜星河丟進戶部,或許根本不是為了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