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城裡哪個官員的屁股是乾淨的(1 / 1)
張大人離開戶部左侍郎的值房,只剩下姜星河一個人。
看著張大人那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
老狐狸。
果然是官場上的老油條。
見風使舵,一等一的本事,剛才那番低眉順眼的姿態。
演得倒真像,可心裡想的什麼?
無非是權衡利弊,是投靠我這棵貌似要衝天的大樹划算?
還是繼續觀望,兩頭下注,繼續跟著戶部尚書爭奪相位?
甚至……等著看我的笑話,然後反咬一口?
姜星河冷哼一聲。
這種人,能用,但絕不能信。
把身家性命押在這種人身上?
自己還沒活膩歪,張大人嘛,暫時只是一枚棋子。
而且是隨時可能脫離掌控,甚至倒戈的棋子,用好了,能幫他撬開戶部的大門。
戶部,這個大楚朝最肥的地方,油水豐厚。
也藏著無數的爛事。
那些賬本,不過是冰山一角。
張大人能爬到右侍郎的位置。
雙手能幹淨到哪裡去?抖露出來的,只怕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也夠了,那些賬目,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
隨時可以拉緊。
不過,直接拿住柄,逼著他幹活。
效果總是差了點。
人嘛,得給點甜頭,也得讓他自己陷進去。
得讓張大人自己覺得,跟著自己幹,比以前有奔頭。
思緒剛到這裡。
值房外,隱約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壓得很低。
接著聲音大了一些。
伴隨著幾聲驚呼和咒罵。
“聽說了嗎?又……又燒了!”
“哪家?昨晚不是才燒了王御史家嗎?”
“這次是李大人的府上!還有刑部趙大人家!”
“我的天爺!這都多少家了?”
“數不過來了……這京城是中了邪不成?”
姜星河聽著外面的議論。
效率。
城陽伯蘇恆的效率,真是沒得說。
說燒就燒,一點不帶含糊的。
王御史、李大人、刑部趙大人……
這些人,屁股都不乾淨。
或者說,京城裡哪個官員的屁股是乾淨的?
只不過,這些人多少都沾點邊,跟某些派系走得近。
火。
燒的是房子更是人心。
外面議論聲更大了。
也帶著幸災樂禍。
“你們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政敵報復唄!還能是啥?”一個尖刻的聲音說。
“放屁!誰有這膽子?一下子燒這麼多家?還都是朝廷命官!”
“莫不是……是天譴吧?聽聞王御史貪墨軍餉,李大人強佔民田,趙大人收受賄賂……”
“住口!這種話也是能說的?你想掉腦袋不成?”
“嘿,我可沒胡說!民間都傳開了!說是這些貪官汙吏,激怒了上天!”
“天降災禍?這鬼話誰信?我看啊,是有人故意為之。會不會是……內廷那邊……”
議論聲雜亂。
充滿了猜測和恐懼。
還有一些暗搓搓的影射。
這些戶部的官員。
平時為了幾個銅板能吵得面紅耳赤。
現在為了自己的小命,縮得比誰都快。
所謂的同僚情誼,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一旦風聲鶴唳,立刻變成一盤散沙,互相猜忌。
這火,燒得好。
燒出了他們的恐懼。
每個人都在想。
這火,會不會燒到自己家?
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會不會被一把火燒出來?
或者被這場火,牽扯出來?
人心惶惶正是他要的結果。
讓京城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藏在暗處的黑手。
互相懷疑,互相攻訐。
他們會先懷疑政敵,再懷疑皇權,然後懷疑地方勢力。
火光,會照亮一些陰暗的角落,也會趁機藏匿更多的東西。
這京城,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
“大人,您在嗎?”
是主事劉大人的聲音。
聽起來有些慌張。
“進來。”姜星河淡淡地說。
門被推開。
劉主事躬著身子,腦袋幾乎要垂到地上了。
他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驚恐。
“大人……您聽說了嗎?”
“什麼?”姜星河問,語氣平靜得像沒事人。
“京城……京城又失火了……好多家官員府邸,一夜之間……都燒了……”
他顯然也被外面的流言嚇得不輕。
“嗯,聽說了。”
“大人,您看這……這會不會……”
劉主事欲言又止,乾巴巴地杵在那兒。
姜星河看著他那副慫樣。
心裡覺得好笑。
面色卻依舊嚴肅。
“怎麼?劉主事很擔心?”
“下官……下官只是覺得這事蹊蹺。按理說,夜裡都有人值守,怎麼會……”
“大楚朝的京城,藏龍臥虎。有些事,表面看起來簡單,背後或許沒那麼簡單。”
這話意味深長。
劉主事聽得一愣,沒那麼簡單?
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大人知道些什麼?
這位新來的侍郎大人,背景深厚,手段莫測。
而且……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姜星河。
大人似乎一點都不慌。
甚至還有點……悠閒?
“大人說的是……下官愚鈍。”
“無妨。對了,你來找我,有何事?”
劉主事這才想起正事。
“哦,是這樣的,大人。關於這個月的漕運賬目,下官有些地方想向您請示。”
“漕運?”
這可是戶部裡油水最足的幾個地方之一。
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是,大人。”
劉主事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
賬冊的封皮都有些舊了。
顯然是經常翻動的。
姜星河沒有立刻去接。
而是看著劉主事。
“這個月的漕運賬目,是不是有些特別?”他淡淡地問。
劉主事的臉刷地白了。
特別?
大人是怎麼知道的?
這本賬冊裡的貓膩,他可是藏得很深啊!
“大人……您……您這話何意?”
“字面意思。劉主事,你覺得這些火災,會影響到戶部的進項嗎?”他突然問。
問題跳躍得太快。
劉主事沒反應過來。
“這……火災燒的只是府邸……應該……應該不影響吧?”他遲疑地說。
“是嗎?京城裡的風向變了,人心惶惶,各種生意都會受到影響。那些原本該進入戶部的錢,會不會就此消失呢?”
“大人……您……”劉主事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劉主事,我現在需要錢。戶部需要錢。很多錢。”
這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劉主事聽來,卻像一道催命符。
大人需要錢,而且是很多錢,這擺明了,是衝著漕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