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俺就是個鄉下窮哈哈(1 / 1)
沒有引經據典,沒有空談大義。
只是用最直白,最鋒利的話語,剖開了大楚最血淋淋的傷口,然後。
又遞上了一劑看似苦澀,卻可能是唯一有效的良藥。
趙鸞看著姜星河那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單薄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魅力”的東西。
那是一種源於智慧和膽識的、無可抵擋的魅力。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一百倍,也要……有趣一百倍。
姜星河邁出大將軍府的門檻時,午後的陽光正好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臉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
搞定蒙天放這個硬骨頭,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腦海裡,浮現出黑風寨的提供的線索。
“我們在城南有個聯絡點,是個米鋪!每次都是他們給我們送訊息和銀子!叫啥米鋪來著……對,福順米鋪!就在南城門進去第三個巷子口!”
丞相李斯業。福順米鋪。
……
王城南門,龍蛇混雜,是整個京城最熱鬧,也最混亂的地方。
挑夫的號子聲,小販的叫賣聲,婦人的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帶著汗味和塵土味的喧囂。
姜星河換上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粗布麻衣,臉上還故意抹了兩道灰,手裡提著個空蕩蕩的布袋,活脫脫一個剛進城想買點便宜米的窮親戚。
溜溜達達,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所謂的“福順米鋪”。
鋪子不大,門臉也有些破舊,牌匾上的“福順”二字都掉了一半的漆。
門口堆著幾袋敞開的米,看上去顏色發黃,米粒也大小不一,顯然是陳米。
一個面色蠟黃、留著山羊鬍的掌櫃,正靠在櫃檯上打盹,對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流視若無睹。
幾個夥計懶洋洋地坐在米袋上,不是在鬥蛐蛐,就是在拿草根剔牙,一點沒有做生意的熱情。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家瀕臨倒閉的正常米鋪。
但姜星河只看了一眼,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太不正常了。
在街對面的一個餛飩攤坐了下來。
“老闆,來碗餛飩。”
“好嘞!”
他一邊慢悠悠地吃著餛飩,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家米鋪。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米鋪沒有一個客人上門。
這很奇怪。南城這地方,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柴米油鹽是每天的必需品。
這麼大一個米鋪,地段也不算偏,怎麼會半天不開張?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來了第一個“客人”。
那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短打勁裝,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練家子。
徑直走進米鋪,沒有看門口的米,而是直接走到了櫃檯前。
打盹的掌櫃立刻就醒了,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那漢子沒有掏錢,掌櫃也沒有給他裝米。
只見那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掌櫃,掌櫃掂了掂,便從櫃檯下拿出了一個同樣大小的布包,交換給了漢子。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個呼吸。
漢子拿了東西,扭頭就走,自始至終,都沒看那些米袋一眼。
姜星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他媽哪裡是米鋪,分明就是個情報交換站!
接下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人。
無一例外,全都是腳步沉穩,眼神銳利之輩,進來之後,都是和掌櫃交換東西,然後迅速離開。
沒有人買米。
一粒米都沒有賣出去。
姜星河心裡冷笑。
這生意做得,真是清閒。
把最後一顆餛飩塞進嘴裡,丟下幾個銅板,起身朝著米鋪走了過去。
要親自去探一探這龍潭虎穴。
一腳踏進米鋪,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
“老闆,你這米怎麼賣的?”
姜星河捏起幾粒發黃的米,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臉嫌棄。
那昏昏欲睡的掌櫃眼皮抬了抬,有氣無力地報了個價。
“三十文一斗。”
“什麼玩意兒?”
姜星河當場就叫了起來,聲音大得把那幾個鬥蛐蛐的夥計都嚇了一跳。
“你這破米,比豬食還不如,敢賣三十文?你怎麼不去搶啊!”
這嗓子,把街上好幾個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掌櫃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去。
“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嘿!你這什麼態度!”
姜星河把手裡的米往地上一扔,叉著腰,擺出一副地痞無賴的架勢。
“我今天還就跟你槓上了!把你們最好的米拿出來我瞧瞧!要是還這個德行,我就去報官,告你們以次充好,欺詐百姓!”
那幾個原本懶洋洋的夥計,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神不善地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肌肉虯結的夥計,更是把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姜星河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人越是這樣,就越說明這裡有鬼。
他就是要鬧,把事情鬧大,看他們怎麼收場。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店鋪後堂傳來。
“讓他進來。”
圍著姜星河的夥計們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像是老鼠見了貓,乖乖地讓開了一條路。
山羊鬍掌櫃的臉色也變了變,對著後堂的方向恭敬地躬了躬身。
“是。”
“算你小子運氣好。我們東家要見你,跟我來吧。”
姜星河心裡一樂。
魚兒,上鉤了。
跟著掌櫃穿過堆滿雜物的鋪面,走進了後堂。
後堂的光線很暗,與前面的店鋪只隔著一道布簾。
裡面擺設簡單,只有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手持摺扇的年輕人,正背對著他們,欣賞著牆上掛著的一副山水畫。
“東家,人帶來了。”
掌櫃恭敬地說道。
年輕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好聽,但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姜星河打量著這個背影。
從身形和衣著來看,此人絕非尋常商賈,倒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一個公子哥,在這種地方開一家不賣米的米鋪,圖什麼?
“就是你要買米?”
年輕人終於轉過身來。
當姜星河看清他臉的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這張臉,他認識!
雖然只是在人群中驚鴻一瞥,但他絕不會認錯!
這人,正是丞相李斯業的獨子,李文博!
那個在朝堂上,站在李斯業身後,眼神陰鷙,一言不發的年輕人!
姜星河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家米鋪,竟然是丞相之子在親自坐鎮!
李文博也在打量著姜星河。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彷彿要將姜星河從裡到外刮一遍。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個能吃得起細米的人。”
李文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公子爺說笑了,我就是個鄉下來的窮哈哈,聽人說城裡的米便宜,就想來買點。誰知道你家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