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楚國就在眼前(1 / 1)
“他孃的,這錢有德是真下了血本了!官府、商路、地頭蛇、連山裡的土匪都買通了!這是把整個南方都變成一張網了啊!”
山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之前甩開追兵的那點輕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數雙貪婪眼睛盯上的窒息感。
他們就像一群闖進了屠宰場的肥羊,而外面,磨刀霍霍的聲音已經響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姜星河身上。
姜星河聽完所有彙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變化,他只是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溼潤的泥地上畫了起來。
他畫出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代表著他們目前所知的官道和商路。
然後,他用樹枝在那些線上,重重地點了幾個點。
“望山縣、清河驛、三岔口……”
“這些地方,現在都是張著嘴的陷阱。”
“任何一個我們可能經過的城鎮,任何一個可以補給的驛站,現在都佈滿了錢有德的眼線和殺手。”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自己手下的弟兄們,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我們只要一露頭,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撲上來。”
“也就是說,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平靜地陳述著這個絕望的事實。
親衛們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那怎麼辦?頭兒?”
“咱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山裡當野人吧?糧食和水也撐不了多久啊!”
姜星河的目光從那張簡陋的地圖上移開,投向了南方那片一望無際、墨綠色的原始山脈。
那片區域,在他的地圖上,是一片空白。
沒有道路,沒有村莊,只有連綿不絕的、未知的崇山峻嶺。
“誰說我們要走‘路’了?”
姜星河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姜星河用手裡的樹枝,在那幾條代表官道的線之外,從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開始,直接劃出了一條筆直的、粗暴的直線。
那條直線,蠻橫地穿過了地圖上所有的空白區域,穿過了那些代表著高山和密林的標記,直指遙遠的楚國邊境。
“從現在開始,我們放棄所有已知的道路。”
“我們走這裡。”
他用樹枝重重地點了點那條代表著荒野的直線。
王二麻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條線,結結巴巴地說道:
“頭兒……你……你沒開玩笑吧?這……這他孃的連條羊腸小道都沒有啊!全是深山老林!”
“是啊,頭兒,這得走多久?裡面瘴氣、毒蟲、野獸……咱們這點乾糧,根本不夠啊!”
另一個親衛也忍不住說道。
姜星河站了起來,將手裡的樹枝扔進火堆裡,濺起一串火星。
“不夠,就去獵。”
“沒有水,就去找。”
“沒有路……”
“我們就用腳,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錢有德以為他撒下了一張天羅地網,但他忘了,野獸,從來不走人走的路!”
……
數日之後。
關北城。
夕陽的餘暉將這座邊境重鎮的城牆染上了一層血色。
“噗通。”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的“野人”從城外的一處山林裡滾了出來。
他面黃肌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像是龜裂的土地。
掙扎著爬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山林外帶著人煙氣息的空氣,隨即。
又有幾個、十幾個、幾十個同樣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跟了出來。
就是姜星河和他的親衛們。
歷經數日的荒野求生,這支曾經的精銳之師。
如今看上去比一群逃荒的乞丐還要悽慘。
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舊傷疊著新傷,原本合身的勁裝早已被荊棘和山石撕扯得不成樣子。
他們付出了七人重傷、兩人斷腿、物資耗盡的代價,硬生生地用雙腳。
在那片連飛鳥都罕至的原始山脈中,踏出了一條血路。
姜星河靠在一棵樹上,看著遠處高大的關北城牆,眼神平靜得可怕。
“頭兒,咱們……到了。”
副將張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的一條胳膊用布條吊在胸前。
臉上還有一道新添的、深可見骨的爪痕,那是三天前為了從一頭黑熊嘴裡搶食留下的紀念。
姜星河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小塊硬得硌牙的肉乾。
掰了一半遞給張猛。
“進城,按計劃行事。”
……
半個時辰後,幾波穿著粗布麻衣、推著獨輪車、看上去風塵僕僕的行商。
混在入城的隊伍裡,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走進了關北城。
他們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就像是幾滴水。
夜幕降臨。
城南一處廢棄的貨棧後院,陰影裡,幾道黑影悄然匯合。
“頭兒。”
王二麻子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那股子焦躁。
“情況不對勁,很他孃的不對勁!”
“東、西、北三個城門,現在只開東門,而且盤查得跟篩沙子似的!我親眼看見一隊夥計出關,車上的貨被那些當兵的用長槍捅了個遍,連車軸底下都沒放過!”
“我打聽了,說是為了防範敵國奸細。狗屁的奸細!我看到守城的那個都尉,跟一個一看就像是錢家賬房先生的人在城樓上喝酒!”
“頭兒,這關口,怕是早就被錢有德那老狗用銀子給堵死了!別說人了,現在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氣氛再一次凝固。
好不容易從深山老林裡爬出來,本以為天高任鳥飛,結果一頭撞上了一個更加堅固的籠子。
強闖?那是找死。城牆上明晃晃的守軍和寒光閃閃的床弩不是擺設。
偽造身份矇混過關?人家連貨物都要用槍捅,藏個人在裡面,不等出城就得變成刺蝟。
“那……那我們怎麼辦?”
“咱們現在就是甕裡的鱉,早晚被那姓錢的找出來剁了……”
“閉嘴!慌什麼!頭兒,你拿個主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星arhe。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耳傾聽著從不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喧囂聲。
那是絲竹管絃之聲,混雜著女人的嬌笑和男人的縱情呼喊。
就在剛才,一隊巡邏的城防軍從他們藏身的貨棧外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