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國會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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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艾爾傑從床上爬起,打著哈欠,利索地穿好衣服之後,便走出寢室,走進長廊去。

還是一如既往,大臣、政客、貴族們的身影來來往往,口頭交流著聽不懂的訊息,你一句我一句,嘈雜的很。

“王子殿下,今天是您第一次參會,您感覺如何?”門口的女僕輕聲問道。

“還好,感覺很嘈雜……雅姆,這些人都在說什麼?”艾爾傑對著女僕問道。

“回殿下。諸位大人都在商議國事,亦或者在對會議上的發言提前準備,您今日前去便會清楚。”

“好麻煩啊,我更想去練劍。”

艾爾傑搖了搖頭,他不明白,這會有什麼開的必要,不過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討論著一堆無關緊要的事情。

比如,城東的牆壁需要修補,平民的收支明細如何,哪個貴族屬地發生事故等等。

這些事情,他都已經從書中看過,那書介紹的很詳細。

“王子殿下,您是陛下的子嗣,是有必要代表國家皇族出面的,練劍可以隨時練習。”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也不用說什麼對吧?”

艾爾傑整了整那顆領結,便隨著眾人的腳步而去,清晨時分,這是每日必有的一次朝會。

“王子殿下,這一次,您可能會被陛下提問,當眾詢問您的訓練成果,您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哦。”

“跟這些人有什麼好注意的,每天從早到晚都見過,這些臉一張張的比太陽都眼熟。”

艾爾傑毫不客氣的回覆,也弄的雅姆輕聲嗤笑,或許兩人想法一致。

他是王子、是皇室成員,高於臣工、貴族等類,自然可以暢所欲言。

這皇宮就是他的老家,何來限制可言。

‘父王啊……好像,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哎……’

艾爾傑心中暗自思索,在這十幾年來,他的腦海中只有“母親”。

“父親”的影像模糊不已,他的長相、聲音、舉止,諸如此類的各種資訊,已然不復存在。

‘【國王】,是很累的工作,或許父王也已經離不開這尊王位了。’

或許他人並不瞭解,可在他看來,他的父王,雖然看似權力無上,但卻永遠被禁錮在了王位之上。

‘是不是,應該看一看父王呢?’

他的腦中默默回想,卻找不到一絲記憶——父親相關的記憶。

不知不覺,他和那人群一起走著,莫名來到了大廳中心,這便是朝會之地。

這大廳立於王宮一層,面積最大、空間最大,正面對著王都中心,背面對著花園林地。

金色的磚瓦鋪遍天頂,同樣於地面整齊鋪平。

大廳中央,於花園那一邊的方向上,一尊黃金王座高高矗立。

眾人於那王座之前停立,不言不語,空氣變得極為寧靜。

“他們兩個,竟然也在?”

艾爾傑倒也眼尖,他擦過這人群看向一邊,看到了那十分眼熟的人。

“巴沙爾、琦裡絲……”

從王座之後,這兩個人走了出來——他們一男一女,便是艾爾傑的兩個親戚。

其一名為巴沙爾,為大皇子,年長他五歲,黑髮碧眼,一眼看過去滿是貴氣。

正宗巴洛克舊禮服,藍底金紋,高領內襯、長袖長褲,衣領、衣袖之上皆有金紋環繞點綴。

另一名為琦裡絲,為二皇女,年長他三歲,黑髮碧眼,體態瘦弱,看起來有些神色憔悴。

頭戴玉冠,身著一襲青藍長裙,裙襬為鏤空蕾絲鑲邊打點,腳踩一對黑皮短靴,打著兩圈紅絲帶。

“嗯。這次是好機會,會議結束後,跟他們聊聊吧。”

艾爾傑還有些許印象,距離上次三人見面,大約有著快十年了。

那時候三人也都還小,大哥巴沙爾那時最大,經常帶著他們去玩。

不過,這些年頭過去之後,他們是否一如當年,這可就不太確定了。

“國王陛下,駕臨!”

一聲響亮的呼聲,令在場的眾人抬起頭來,他們盯著那尊王座,靜靜等待國王出現。

“那就是,父王。”

艾爾傑這才看見,他那從未見面的父王,究竟是什麼模樣。

高大的男人,從那王座後面緩緩走來,他頭戴金冠、身披紅袍,其身上有五色綢緞纏繞打扮。

脖頸上纏著幾條項鍊,好似由鑽石、珍珠、瑪瑙等物編織而成,只一眼看去就讓人眼花繚亂,華貴至極。

右手持一柄白金權杖,杖首似冠、稜角分明,由透明的寶石雕刻而成。

“偉大的王,莫格爾·格蘭茨一世,登朝!”王座旁的儀仗高聲說道。

“參拜陛下。”眾臣工、貴族們紛紛低頭鞠躬,施行禮拜。

國王一步步走上高臺,踩上臺階,坐上王座,隨後抬起權杖,對著石面敲了三下。

“謝陛下。”眾人這時便抬頭了,那聲音便是令旨。

“諸位,今日有何要事?”

父王張開了口,對著下方群臣發問,不錯,朝會上必有重要之事,而且必須直接當面呈報國王。

否則,只需在過程中報於各部,便能自行解決。

“陛下,確有要事,東方哈但平原上,最近流寇橫行,過往的商戶車隊不少都被其攔截追堵。”

“人民群情激奮,對此表示抗議,希望陛下降下令旨,帶領兵馬殲滅流寇。”

為首的一名官員,身著白領黑袍,走出人群,對著國王報上急報。

“流寇從何而來,是何組織?”國王隨即發聲問道。

“回陛下。流寇之輩多數來源於亞爾達側,據悉,他們的邊境地區土地收成極差,宣稱有女巫作祟。”

“經過幾番搜查,不僅未能查到女巫蹤跡,且土地依舊不見好轉。”

“當地人民被迫流亡,於兩國領土間自立名號,成了流寇匪徒,以打劫過往兩國商戶民眾為生。”

國王的權杖指向一人,王開口說:

“埃裡克,傳令下方軍團,分五百騎兵於國境邊緣把守,商戶的問題由你處理,現在去辦。”

“是,陛下!”埃裡克將軍行一軍禮,轉身朝著殿外跑去。

“此外,聖光教廷傳來急報。”又一名臣官走上前去,手裡遞上一疊資料。

使者走上王座,將其交到國王手中,供其查閱。

‘致偉大的沿海之王——莫格爾·格蘭茨一世,威武的您與教皇之間,已有多年未曾謀面。’

‘今日教廷於您急報一份,世界災厄即將來臨,亞爾達曾降臨一大災厄,現今逃得一劫。’

‘此災厄關乎人族存亡,據亞爾達分教區傳報,災厄之靈已達人世,其名喚惡魔,為世界公敵。’

‘教廷將於三日後派遣使節,前來貴國共商大事,以備未來之患。’

國王將這疊紙張對摺,塞到了一旁的使者手上。

“諸位,教廷來信,說是【惡魔】已經來臨,要於三日後派使節來訪我國,共商大事……”

國王不緊不慢地說道,他的半邊眉頭微微挑起,手中權杖一起一落。

“如若餘說,真是笑話!”權杖落地,清脆的響聲傳遍大廳。

“惡魔,那是爹媽哄騙孩子的藉口,是人逃避現實的工具罷了。餘已登基三十六年,何嘗見過什麼惡魔?”

“陛下聖明!”

群臣響應著王的意志,或許他們心裡也都是如此。

“這些年來,教廷收取著諸國供奉,以慰其所謂【神明】之意。”

“今年,大陸上的各國,無論是土地收成,還是貿易發展,皆停滯不前。東有流寇猖獗,西為無邊大海。”

“南方桑納群島,終日戰爭不斷,內政紊亂。唯有冰海,便是海上貿易的最終選擇。”

國王走下王座,手中的權杖一下一下,隨著步伐敲擊石板,每一聲都打在人的心裡。

“龍族與人從不交流、亦不交易,諸位,餘問你們,若餘是教皇,會怎麼做?”

國王反問諸大臣來,眾人一時啞口無言,或許,就算清楚,這時也不能說。

“餘若是教皇,必利用教派之勢,找千百般各種理由方式,從諸國身上奪取利益,甚至不惜發動戰爭。”

“因餘是教皇,餘掌控教廷,而教廷掌控民眾之信仰,因此無論戰爭與否,大機率將屹立不倒,餘則坐收大利。”

國王抬起權杖,指向那尊王座。

“餘若是教皇,可以輕而易舉將這座上之人挫骨揚灰,因餘的權利極大。”

“諸位,都站起來。”

國王一聲令下,諸多臣官緩緩起身,國王與他們站在一起,此時他們平視彼此,不分高低。

“餘在位三十六年,從未自傲自滿,也不會受他人擺佈,明白了嗎?”

“外交大使聽令,三日後,來訪使節由你負責接待,對於相關調兵遣將之事,若有提及,一概不知!”

國王下達令旨,再度走回王座。

“是!遵命,陛下!”

人群之中,一名紅衣男子鞠躬行禮——他便是那外交大使。

在這一刻,有一個年輕稚嫩的聲音,提出來了首個異議。

“父王,並非如此,惡魔是真的!”

眾人皆是一驚,聞言向著源頭望去,那是個身著禮服的金髮少年,他們也都清楚,那便是第三王子——艾爾傑。

“王子殿下,現在是朝會期間,不是玩耍的時候。”一旁的侍從提醒道。

“我沒有玩耍!父王,我是認真的,惡魔是存在的!”

又是一句,同樣的話,卻掀起不一樣的漣漪,猶如小石砸入湖泊一般,平靜的湖面瞬間炸出波浪。

“艾爾傑,你雖是餘的子嗣,但你要對所說的話負責;這裡是朝會,不是庭院,你明白嗎?”

國王拿起權杖,對著自己的孩子厲聲呵斥。

“我明白,父王,我對我的話負責,惡魔是存在的。”

“那好,艾爾傑,你說惡魔是存在的,那麼你在這大殿之上,如何證明你的話是屬實的?”

國王只說一句,便將艾爾傑完全壓制,無話可說。

沒錯,惡魔是不可證的,哪怕拿出魔劍來說,那也不過是劍靈罷了,屬於物件生靈智,隸屬魔兵。

魔兵,可與那惡魔相差甚遠。

惡魔不在世上存在,因為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它生存於世界之外。

這一刻,艾爾傑的心中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傅!

‘你犯蠢了,艾爾傑,我是怎麼跟你說的?’

米迦勒的聲音於心頭浮現,艾爾傑聞言一愣,他未曾想到,自己的師傅竟然親自出面。

‘師傅,我哪裡做錯了?’

‘你在凡人面前,提及超然之物,這便是你的錯,也是你的愚蠢,艾爾傑。’

師傅的聲音,是第一次這般低沉失落,可以聽出,他很失望。

‘你無法證明未知之物,你對惡魔的認知,僅停留在書本之中,憑你目前的這點知識,是不足以說服他的。’

師傅的話語,猶如當頭一棒,對著艾爾傑狠狠敲下。

他還太過稚嫩,雖身為皇族已見過不少世面,可在談及未知之時,無法論證、無法驗明。

‘現在,你的父王,在給你機會承認錯誤,你現在要對他說,你錯了,你沒有想好。’

‘可是,師傅!’

‘聽好,按我說的做,否則從今日起,我將不再關注於你。’

這一次,他聽得出來,師傅的態度十分堅決,與以往的寵溺大相徑庭。

他很清楚,若有天使則有惡魔,師傅的存在便是根據,可是……

‘我……我……明白了……’

他很委屈——本來正確的事情,卻要被強行說成是錯誤的,他不理解這是為了什麼。

在他看來,這便是謊言。

“對不起,父王,我錯了,我沒有想好,所說的話欠缺考慮……”

艾爾傑低下了頭,委屈地“承認錯誤”。

王座之上,國王見狀收起權杖,只是一聲輕嘆留存。

“罷了。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情考慮不周,在這大殿之上,以後要注意。”

“是……父王……”

這便是世界——在人的作用下,可以把真說成假、把白說成黑……

對於王子來說,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原來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非對即錯,從來都是一片灰暗。

這場朝會,或許並未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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