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前死後,無盡爭奪(1 / 1)
她行走於聖地之上,沒有受傷;如正常的人們那樣,沒有任何異樣。
“我……我居然,進來了……!”伊琳娜驚呼一聲。
教堂之內,寂靜無人;王子在那朦朧之間,聽到她的聲音,恢復了神識。
“我,剛剛是,怎麼了?”艾爾傑輕聲呢喃細語。
有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但那感覺十分突然,來的快、去得快。
“艾爾傑,艾爾傑!你快看!”
他尋聲望去,那個輕盈的身影,已經跑到了塑像之後。
她的手浸泡在那壇靜水之中,它是聖水,它本應該將她焚為灰燼……
‘怎麼回事……聖水……對她,不起作用了……?’
艾爾傑慢慢走近,在他的注視之下,伊利菲斯,正肆意地攪動著那壇聖水,而她卻是毫髮無損。
“你看!聖水……聖水已經,不會傷到我了!”
教堂的窗,五彩斑斕,陽光射過那窗,日復一日地照耀著這口水池。
她將那水捧在手心,它充滿著聖潔之氣,他很清楚,她仍是惡魔。
但不知為何,無論是這神之聖地,亦或者是那壇聖水,都不再能傷害到她。
“伊琳娜,這太好了……太好了……”
王子雖不清楚,這一變故,緣由為何;但他知道,這種奇事,古今罕見。
倒不如說,追溯過去千百年來,從未有過任何人,見識過這般奇蹟之景。
一個惡魔,竟在這神的聖所,自由自在地進進出出,甚至不受任何懲罰——真是罕見。
“嗯!現在,我已經不怕聖水……還有……還有教堂……”
“一直都好想再來一次,但是,幾百年來,我一直都進不去……”
艾爾傑注視著她,在這神聖之地,她之歡愉猶如孩童一樣,率真、單純。
她輕佻地跑到他的身邊,雙手叉腰,看起來十分驕傲。
“伊琳娜,恭喜你。”
“嗯!這下,我以後也可以來參拜神明瞭。”
伊琳娜點了點頭,她小鳥依人地貼在他的身上,她之視線,對上那座偉岸的雕像。
‘感謝您,偉大的神。’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她不知不覺地也認定了——這一切,都是必然。
她因曾恐懼,失去一切。
又因無畏,獲得一切。
越是畏懼,便越容易萬劫不復——她意識到這一痛點,正因為他,她才明白。
在這世上,除了生死,還有很多事情更加重要、更加偉大。
“艾爾傑,我想去看看神的塑像,敬拜一下,跟我一起去嗎?”
伊利菲斯向著王子提問,她之變故正是救贖,她已見識到神蹟降臨,無法不信。
“當然,我們一起去。”
艾爾傑點了點頭,與她一同走去。
兩人到了塑像之前,對著神像,雙手合十,二人虔誠地敬拜著它。
“伊琳娜,我剛剛突然想到……”
“你說,那具雕塑,真的是神的模樣嗎?”艾爾傑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我認為比起這個問題,探究你為什麼會這麼想——這件事更重要。”
伊琳娜揉了揉額頭,不解的道。
“你看,我的師傅是大天使,也是神明,但是,他卻實際上有很多形象。”
“有沒有可能,這尊神像,並不是神的模樣,只是人類的設想……”
艾爾傑話音未完,伊琳娜便接過話茬,表示肯定。
“這是當然的。”伊琳娜點了點頭。
“這個東西,只是人的一種猜測,並不是真神。”
“我也可以附在像上,裝神弄鬼,可以讓它變化多種模樣。”伊琳娜指著神像,解釋道。
許多塑像空無一物,沒有意義,它的存在只是一種假設。
正因如此,如伊利菲斯這般的靈,隨時可以附著其上,自稱神明,擺弄信眾。
六百年間,她不僅見過,也曾經這樣做過,因為那是魔王的令旨,她不得不從。
“但是,神,應該也會看得見,它什麼都知道……”
她本以為,神不存在。即便存在,它也從不在乎世間萬物。
但她已經突破限制,進入聖地,這已經說明了一件事——神,一直都在,無事不知、無處不在。
“果然還蠻奇怪的,知道你是惡魔,居然還這麼信神……”艾爾傑開起玩笑,對她講道。
“一點也不!我曾經也是人類,誰說惡魔不許信神的,又不是禁令。”伊琳娜不滿地嘟起了嘴。
世間萬物,同根同源——自神而來,向神而去,萬物歸一,一入虛無。
即便是魔,也可信仰真神,這並非是謊言,而是事實。
“好,伊琳娜是特別的,所以伊琳娜做什麼都可以——”艾爾傑捏了捏她的臉頰,滿口寵溺地回道。
“那我要吃糕點,艾爾傑必須給我,不然就把靈魂吃掉。”
“好好——給你,都給你。”
他們二人,在這神像之前,你來我往地打鬧起來,寂靜的教堂中別無他物,回聲嘹亮,接連不斷。
“好了,伊琳娜,我們繼續趕路吧,還有一會兒,我們就到中城區了。”
“那就走吧。”
二人漫步走出教堂,她的眼裡全部是他、他的心裡佔滿了她。
教堂聖所迴歸寂靜,那神像一語不發,目視前方。
時光飛逝,太陽漸漸地落下,一排排的長椅上,是那溫潤的日光細細流淌。
玻璃製成的窗,五彩斑斕,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絢爛,彩色的光照在神像之上。
黑暗之中,一抹微風憑空出現,在這大殿之中緩緩遊蕩。
神像之下,那道影子,張開翅膀。
無人可見、無人可知,那由石頭製成的像,它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個時辰後——中城區*)
騎著戰馬,掠過外城區的車水馬龍,他們向內駛去,那一排排的建築變了模樣,逐漸變得更加華貴、高大。
兩名衛兵彎下了腰,在這大路之上,對著他們行了一禮。
“王子殿下!”士兵恭敬地道。
“各位,辛苦了。”艾爾傑點了點頭。
“能為我國效力,是我等榮幸!”
“好,但依舊要注意休息,你們是人,不是物件,明白嗎?”
“是,王子殿下!”
王子與她踏入第二城區,從這由士兵、鋼鐵圍起的圍牆開始,閒人免進。
“伊琳娜,這裡就是中城區。”艾爾傑對著她解釋道。
伊琳娜向著四周瞭望,所有的建築都變得更加華麗、精細,這條大路,不再像外城區一般熙熙攘攘。
人的數量隨之變少,這條大路也是如此,它的面積也變小了。
“這裡,是貴族的住地,中城區中多數住民為子爵,及子爵以上的貴族爵士,所以一般平民無法入內。”
“在這裡,只有貴族、以及少數拿到許可證的商人可以開店,雖然物品變少,但商品質量要比外城區高上不少。”
這裡是國家首都,那外城區中魚龍混雜,商品的質量固然很好,但也有平庸之物,可在這中城區內截然不同。
在這區內,所有商品都是好物,對於貴族、皇室來說,有些東西已習以為常。
但對平民百姓來講,這些東西,都是寶物。
“艾爾傑,你說【子爵以上】對吧?”伊琳娜對著王子問道。
“對啊,怎麼了嗎?”
“據我所知,貴族爵位還有【男爵】之位,那這群貴族去哪裡呢?”
“男爵的話,可以在外城區居住,又或者在王都附近,他們都有莊園可供居住。”
“他們不受管制,可以進入中、內城區,但是沒有中城區以內的居住證明,除非有著特殊情況。”
男爵爵位,在貴族之中屬下位,與騎士相差不大,在這西海王國,一名男爵並不明顯。
它下接平民,上接權貴;在眾貴族之中,它與平民最為親密。
對於這些民眾來講,他們所能接觸到的貴族階級,最常見的便是男爵。
“好奇怪啊,男爵也是貴族,為什麼不能住在這裡?”伊琳娜感到疑惑,不解地反問道。
“其實,是因為……在朝的權貴之中,沒有男爵……”
“【男爵】爵位名存實亡,毫無實權可言,只是個貴族證明。”
“實際的情況,比騎士還要差。”
艾爾傑出生於皇宮之中,見過的權貴數不勝數,對於其中內幕,他知道的十分清楚。
在這國家之中,有著所謂【議會】的存在,議會又分上下兩會。
上議會——議會成員皆是貴族,其中暗潮湧動,各貴族間明爭暗鬥,只為奪得更高地位、更多權力。
下議會——議會成員皆是平民,但這議會僅能上交討論意見,最終過渡仍需貴族審批,所以實際上毫無意義。
“原因就是,在我的國家,分有上、下議會兩個權力機關,但下議會和男爵一樣,毫無實權,沒有影響。”
“男爵只有個人住地,沒有更大資源、權力,所以只能自認倒黴。”
自子爵開始,向上推去,所有貴族階級無一例外,有著一個共同點——他們不僅十分富裕,並且各自拉幫結派。
七大公爵各自為政,一人一派,七個派系麾下貴族無數,他們或早或晚地都要選擇立場。
只有立場明確之人,在這無情的高位爭奪之中,才能有明確的生存權利。
貴族階級——話語權便是生命權,如若不能產生影響,那麼便與死人無二。
“感覺,和地獄的區別不大。”伊琳娜思索了會兒,回覆道。
“哎?真的假的,地獄也是這樣?”
“不僅如此,地獄還要更加殘酷,這些爭執不過是小打小鬧。”
她來自地獄,對那黑暗之地最為熟悉,那是真正的無盡深淵,痛苦與毀滅的會集之所。
無情的廝殺,純粹的戰爭,日日夜夜地無盡重複,不需緣由、不需因果。
即便死亡,也無法終結這一切,它們終將重塑身軀,再一次地加入混戰。
只因你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便要將你撕成碎片——這,便是地獄。
她在這黑暗之中,變得強大;最終脫出地獄,成為軍官,為王效力。
“人類,一直以為,生前的權利爭奪十分重要……”
“當他們墮入地獄,都會瘋了一樣地往外爬。”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雙腳已被鎖住,那顆靈魂不再輕柔、變得沉重,無盡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直到某一天,他們因此瘋狂、變得扭曲、殘暴,最後的一絲慈愛,也將消磨殆盡……”
“地獄的王,就會降下懲罰——它們將變成另一種存在。”
“那種東西無情無義,絕無慈悲、黑暗至極……”
“諷刺的是,這個轉變——也是人自願的選擇,在這之後……”
她看著那著過往的人,又將視線停在王子身上——她注視著他,講述著那地獄眾生的一切過往。
“惡魔——便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