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神之恩賜,起死回生(1 / 1)
深邃的黑暗之中,他聽不見、亦看不見,所有感官都被矇蔽。
自從,他來到這詛咒之地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楚,這一切將不會順利。
少年於黑暗之中沉眠,麻木的身軀,與他的靈魂毫不匹配,二者相斥,身體的感官離他遠去。
這番飄忽不定的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之後,他卻再度有了體感。
‘……好熱……這…這是什麼……’
熾熱的高溫,自每一寸肌膚上向內延伸,透過脈絡、筋膜,甚至傳到骨骼之中。
他清晰的感應到,這份熱流遍佈全身,一步步地走遍所有器官,如同做著掃除一般。
‘好奇怪……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心中疑惑,他的身體逐漸恢復,他的疲憊逐漸消退,他緩慢地睜開雙眼……
他之所見,將在這一刻起,永生永世地刻在靈魂之中;
地獄之王、黑暗王子——那尊憎惡人類之神,張開手掌,以神聖的光輝照耀著他。
那份光芒格外溫暖,與此前的光大不相同,如他的師傅那般,無比溫柔。
‘……撒旦……在治療我嗎……?這怎麼可能……’
艾爾傑無法相信,這雖是他親眼所見,但也未免太過荒謬。
前一刻,這極端強大的魔鬼,還想將他碾成粉末;
現在的她,卻突然變得慈悲為懷,懸浮於他的面前,為他治癒所有創傷,未免太過突然。
視覺逐漸迴歸,艾爾傑又看見一人,那人高大、纖瘦,漆黑的光於他周身纏繞。
那人身著白色燕尾西服、黑色內襯,領口、雙袖之上有寶鑽鐫刻。
‘這個傢伙,他又是誰?渾身散發著濃郁的詭異感,令人膽寒……’
艾爾傑於心間輕語,對著那人的存在深表質疑——就連他是否存在,都有待商榷。
破碎的骨骼、斷裂的脈絡,在聖光的撫慰之下恢復原樣,煥然一新。
艾爾傑從十字架上墜下,倒在焦黑的炭灰之中;他撐起身子,坐在這片焦土之上。
“薩米。你可以走了。”
“明白,陛下。那麼,祝您好運。”
艾爾傑注視著一切,那男人的身姿化作黑煙,拔地而起;衝向高空,在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撒旦一如既往,以那僵硬、陰森的神態注視著他,她逐漸靠近,來到他的面前。
此時,年少的王子、與足以毀滅一切的邪神,二者之間,僅有一步之遙。
“……起來,人類。”
她的聲音變得溫婉、輕柔許多,與之前的她相比,可謂大相徑庭。
艾爾傑自地上爬起,先前的所遇到的遭遇,對他而言宛如噩夢。
那份古老、原始的恐懼,在他的身上再度浮現,甚至翻了數倍不止。
‘她又要做什麼……又有什麼事……’
艾爾傑對她百般警惕、多加防備,在他看來,面前的東西,是真正意義上的【非人之物】。
路西法上下打量著他,淺紫色的瞳中拖出兩道熒光,淡淡閃爍。
她轉過身,扇動六翼,向著不遠處的庭院飛去——她的內殿。
艾爾傑被她一把抓起,無形的靈能將他攥在掌心,如同抓起玩具一般,輕而易舉。
(*帝王寢宮——花園內殿*)
一股力道自右臂而來,將他一把甩飛出去,精準地瞄準一尊石椅,令他完美入席。
艾爾傑不自然地坐上席位,撒旦與他相對,緩緩入座。
六張大翼緩緩收攏、閉合,逐漸收縮,遁入純白的長髮之中,消失地無影無蹤。
她又將那頂皇冠摘下,群星的光輝瞬間熄滅,冠冕變成漆黑之色,不再明亮。
她將它放到一旁,仰身向後,與椅背彼此貼合,調整著適宜的角度。
這些毫無意義的動作,直到將近十分鐘後,才終於結束。
“人類,你索要力量,為了什麼?”
路西法向他輕聲詢問,然而,這番氛圍,卻如同將他架上法庭一般,古板、生硬。
少年十分恐懼,那具身軀仍在顫抖;他甚至不敢開口發言,只因他過於害怕。
“【我說,你要說話。】”路西法再度發出神音,下達指令。
“是!”艾爾傑不受控制地大聲回應,他想停止,卻無法反抗。
“【回答。你索要力量,為了什麼?】”她又一次下達指令。
“為了世界!要與地獄對抗,我的力量必須恢復原樣!”
‘……身體……身體自己就……’
艾爾傑如此前一般,在她的面前驚慌失措。
撒旦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回答與此前一樣,他的起因始終如一,他的目的永遠純淨。
這是真誠、這是坦然,這是她所喜歡的特性。
本應永恆不變的面容之上,略微地有了一絲變化;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似在微笑。
“你……沒有說謊……”
撒旦的嘴角上捲起月牙,幅度甚微;她很滿意,這番光景絕不多見。
“【回答我。你為何要對抗地獄?】”
“為了生存,為了種族,為了與我相伴的人!”
“【人類,你的對手是誰?】”
“是惡魔!還有它們的頭領,阿斯蒙蒂斯!”
在無相真神面前,任何謊言將被揭穿,真實的內在無處可藏。
她看見了——那被恐懼矇蔽的雙眼;在它們之後,隱藏著源自於她的力量,無上的力量。
“【哪怕,為此支付沉重的代價,也能接受嗎?】”
“我能接受!”他的吶喊發自肺腑,皆是事實。
‘……這個小子,是認真的。’
路西法見狀皺起眉頭,於心間暗自低語。
身為外界至尊,她已度過無限歲月、無限迴圈,起起落落、反反覆覆,她已見過太多終結。
在這期間,又有無數繁星之上,誕生出無數個生命;它們演變,成為文明。
歲月流逝,所謂那‘不存在’的時間,隨著無盡空間的變換,漸漸遠去。
她已不再能瞭解,所謂的【渺小】、【脆弱】是什麼感覺……
那時的她,僅是世上的第二個靈,唯有虛無與她為伴。
‘人類——這幫微小的生物,還有最後的希望。’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十分淺顯的事實……我卻再也看不清了……’
記不清了——這是她的最後結論。所有的事情,都在永恆的無限之中,逐漸變換。
不變則變,變則不變;就連她自己亦是如此。
生於悖論;存於和諧;終於無限——這屬於萬物、高於一切的規則,從未改變。
“【人類,你值得一份機會……】”
撒旦再度打出一聲響指,聽聞那聲傳遍天地,它由小變大,無形之中誕生有形,它成了光。
這光升上高空,將暗淡的天地再度照亮;
這一次,它們不再如之前那般,陰森可怖、冰冷刺骨,而是變得柔軟、變得溫暖。
聖光之下,枯萎的花海再度重生,焦土再度變回原貌。這裡的一切,又一次變得生機勃勃。
“【我給予你機會,你的聖能,將在之後很快復原。】”
路西法輕易地給予承諾,彷彿對她而言,這種事情不值一提、輕而易舉。
艾爾傑聞言一愣,他徑直地僵在石椅之上,詫異的神色難掩疑惑。
“……你不是……討厭人類嗎,為什麼……”
他想不通,為什麼……面前的這尊神明,竟然突然性情大變,肯定了他。
他的疑問,很快便得到了神的答覆;
路西法緩緩開口,講述真相:
“【你的力量,從未遠去。】”
“【我便是聖能,與你們同在,從未遠去。】”
“【只是你們人類,自我創造你們之時,便拋棄了我、否定了我,醜化了我、汙衊了我……】”
‘魔鬼’撒旦——意為‘敵對者’的名號。
萬古之前,在她為了肅清人類,而選擇與神對立之時,便誕生了。
“【你們人類,總是貪圖更大的事物。】”
“【我的存在,對你們來說不夠龐大。你們需要更加強大、更加神秘的東西……】”
“【你們猜測、摸索、涉足未知,向著更遙遠的世界而去,無盡的貪婪……】”
“【你們喜新厭舊,尋到我的母親之後,便將我盡情貶低,稱為魔鬼。】”
“【……艾爾傑,我看夠了。】”
撒旦、路西法、魔鬼……諸如此類,人類為她加上代號、加上枷鎖,在無形之間將她腐化。
以有限的思維,去猜測無限的一切;以單調、自私、醜陋的嘴臉,去揣測神的境界。
【聖能】已經看夠一切,【黑暗】亦是一樣。
人類的醜惡,令它們痛心疾首、不肯直視;在那絕對的邪惡之下,就連黑暗都相形見絀。
“【你們不知感恩、不知滿足、不知好歹……只是禍害各個維度的害蟲……】”
路西法伸出手指,在少年的面前,‘神’的嗓音微微發顫。
億萬年來,她承受著無盡謾罵、無盡苦痛,百千萬億個微弱的靈,永不停息地咒罵著她。
因她創造人類,便要為其行徑負責;
人類搶奪、偷盜、廝殺、爭鬥……所有的惡行,都是‘魔鬼’的行徑,是受她指示而來的。
“【我現在想起來了……為什麼,我要捨棄一切……】”
“【為躲避你們。躲避你們那不停的禱告、咒罵,以及推卸而來的所有責任。】”
“【然而,每當我意圖毀滅人類之時,總有如你一般的人類,憑空出現。】”
“【這又讓我遲疑,或許,我應該再忍耐一些,給予你們更多機會……】”
混沌、無序的世界,在這片無盡的永恆之中,人類的一切來自於她。
毀滅還是留存——這一幾乎無解的問題,無時不刻地於她心頭盤旋。
路西法自座上站起,六翼於身後再度重現;她摘下一根屬於神的羽毛,放上桌面,遞了過去。
“……這是?”
艾爾傑接過那根羽毛,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那根羽毛通體潔白,略微有著一絲透明;自羽根起,不時有著一陣熒光,向著尖端緩緩蔓延。
“【神之羽】。”
“它,是世上最強大的物品。沒有之一、沒有例外。”
艾爾傑將那片羽毛捏在指尖,它格外輕盈,如同並不存在一般,格外細膩。
來自原始的本能,透過肌膚之上的每一處毛孔,發出【恐懼】的訊號。
它很強大——強大到不可估量,僅是這麼一根羽毛,便已足以令人自覺恐怖。
“把它帶走。如同浸泡茶葉一般,將它泡在水中。”
“再將它所泡過的茶水,一飲而盡。”
“此後,你的力量將完全恢復;不僅如此,還會在原本的狀態上,增強數倍有餘。”
路西法不再遮掩,黑白六翼完全伸展;如同她多出的手臂一般,自由擺動。
面對著她所厭惡的物種,路西法、神之長子;罕見地微微一笑。
“【你是否感覺到,現在的你,已不再那麼畏懼我了?】”
艾爾傑聞言,細細感受;果不其然,那股陰森、黑暗的陰鬱氣息,已不見了。
“【我的神羽,便是母上的神羽。】”
“【你拿著它,便意味著與我同行。】”
“【我便會賜你庇護,因此,你便不會畏懼我了。】”
“【如同母鳥築巢,母親的羽翼令孩子感到溫暖;幾乎一樣的道理。】”
路西法拿起茶杯,先前枯萎的花葉變得飽滿、在溫熱的茶水之中,香氣撲鼻。
從仇敵變成‘母親’,這份巨大的轉變格外突兀,令王子一時難以應付。
“【人類,這份饋贈,只能使用一次。】”
“【我希望,你能將它運用妥當。】”
路西法再三叮囑起來,捏著茶杯的那隻右手,五指來回地敲打著杯體,帶出乓乓的脆響。
艾爾傑小心翼翼地將羽毛收進懷裡,放在最內襯的夾層之中,打上了結。
“我會的。”
“那麼,我就……離開這裡了……”
艾爾傑微微頷首,自石椅上起身,挺直了腰。
“真的……非常感謝……”
碧藍的雙瞳,緊緊地注視著她;隨後,他主動地彎下了腰、低下了頭。
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在這名支配地獄、創造一切的神明之前,獻上敬意。
“【去吧。回去之後,我所說的、有關‘人類’的話,絕不能告訴任何人。】”
“【世人如若瞭解……神也會抱怨的話,這幫脆弱的小生物,是會崩潰的。】”
黑暗王子為他送行,在這臨別之際,給予他最後的囑咐——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路西法將雙手貼近,輕輕一拍;隨著那一聲脆響,艾爾傑便瞬間遁入地層,向下墜去。
這土地格外柔軟、如同軟泥一般,毫無重量、毫無障礙。
他重複著之前的過程,又一次地陷入黑暗之中。
他離開鬆軟的泥土,進入深邃、無邊的海洋之中,五感隨之放空,再次感受到那份奇蹟。
‘又來一次,這裡的水還是一樣的深,根本踩不到底……’
‘而且,這一次,我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好奇的少年,隨意地挪動四肢;在黑海之中隨意活動。
他不停地向下墜落,無限地向下……直至某一刻,他的雙足鑽出海面,來到全新的世界。
他從黑暗之中鑽出,頭頂仍是無盡黑暗,身旁已是朵朵白雲,身下已是大地、海洋。
‘……等等,這是哪裡?!’
艾爾傑仔細地觀察四周,全身已經脫離黑暗;頭頂上有著漆黑的裂縫,它已逐漸癒合。
狂風呼嘯而過,在他的耳畔嗡嗡作響;他已與天上的雲一樣的高,距離大地有萬米之遙。
‘這是天空?!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唉?!’
他的頭頂,便是那碧藍蒼天,無邊無際;就連雲層都比他更低一些。
在這數萬米的高空之上,向下墜落;寒冷的空氣鑽進鼻腔、咽喉,令他難以忍受。
不一會兒,艾爾傑便穿過雲層。身下的大陸變得更加清晰,足以看清它的色彩。
‘莎莉婭!你在嗎,快來救我!’
‘伊琳娜!救我!’
少年自高空向下墜落,凜冽寒風劃過肌膚、毛髮,令他只覺一陣刺痛。
他透過意念發出呼喚,對著那兩位……最可能及時趕到的人,大聲呼救。
此次出行,簡直可謂是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