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契約，種子（1 / 1）
“他的力量太過強大，已超過他的承受上限，他的靈魂正因此而逐漸失控。”
“若不及時處理，恐怕終有一日，他便會被其自身的力量撕碎，四分五裂……”
亞斯塔祿低聲應答，訴說著無法接受的真相，伊琳娜隨即與之怒目而視，怒不可遏。
“謊言！你是個騙子，你以為你能騙得過誰，在你來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一定是你！你肯定對他做了什麼，因為摔了茶杯，你為了面子，所以才要加害他！”
伊利菲斯言辭犀利、有理可循地高聲大喊，卡爾亦隨之抬起頭來，緊咬著牙，對面前的女人恨之入骨。
艾爾傑昏了過去，隨著二人隨意擺弄，無神的身軀搖頭晃腦，無比柔軟，如同一灘爛泥一般。
“……真是愚蠢，他對我的用處，比你們所想的還要更大。”
“我早就說過了，我沒有必要殺他。”
“這是他一意孤行，承受了過量的能量，他渾身上下都是負擔，卻要強行忍耐。”
“或許是我身上的力量，恰好刺激了那一半隱藏的【黑暗】，令他的應激反應來早了些。”
“但無論如何，你們要搞清楚一點，那就是——我可以救他一命。”
亞斯塔祿向後退去，拉開距離，將那權杖在手中肆意把玩，憑著單手轉了起來。
“我憑什麼信你，你個不擇手段的惡魔……”伊琳娜繼續質問。
“你也是惡魔，伊利。而且，曾經的你不比我差，你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那麼你也應該清楚，當惡魔在做交易之時，是不會說謊的。”
“接下來的內容，便是交易——是我所提出的契約，明白了嗎？”
轉動的權杖隨之停下，又隨著她的手臂舉起、落下，再一次砸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黑水貼著權杖，一點點地向下流淌，逐漸在她掌心凝聚成形，成為黑色的文書。
“上一次，這份契約沒能用上，這一次，倒是用的上了。”
“如果二位不介意，那我大概說明一下，契約的內容……”
亞斯塔祿拿起黑色的紙張，將其擺在面前，對著卡爾、伊琳娜二人的方向，來回地上下晃動。
“他的問題所在，是因為他獲得了撒旦的【恩賜】——無比的神力增幅。”
“但相應的，他體內的另一半、沉睡著的黑暗神力，也因此而大幅增強。”
“兩股相反的神力，在撒旦的恩賜之下，共同存在於人類體內，便會左右互搏。”
“人類的身體，無法長期承受這等恐怖的效力，所以，我便可以幫他一幫。”
亞斯塔祿伸出右手，將那掌心對準王子的方向，五根手指宛如利爪，向後緩慢地抓了一把。
“就像這樣——我可以收走多餘的【黑暗】，讓他體內的聖能重新取勝，令他完好如初。”
“但是，作為交換……”
“伊利，你要與我合作，滿足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亞斯塔祿故作玄虛地如此說道，那張輕慢的笑容之後，隱藏著何等動機，實際上無人知曉。
“你到底要什麼？！”伊琳娜又一次追問道。
亞斯塔祿走向窗邊，躺在窗框之上，將那黃金權杖放在一邊，將頭後仰，伸出窗外。
“【伊利，有些時候，你的好運會令人嫉妒，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亞斯塔祿，你瘋了？”
“【……誰知道呢，或許，對於這具分身來說，我確實是瘋了。】”
“【你看不見你的未來、看不見你的終局，所以你才如此般地問我。】”
亞斯塔祿聞言一笑，又挺直腰板，將頭探回室內。
那一身包裹著她的黑紗，卷著似雪般潔白的身軀，如畫像一般，又有一道黑光自體表泛起，描過了邊。
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光點，自邊緣之處泛起，一點點地隨風飄散。
這詭異的一幕，又在剎那之間變了模樣，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如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殆盡。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機會只有一次，做決定吧。”
“三十分鐘後，若我沒有聽到肯定的回覆，我自會離開。”
“並且從今往後，也不會再如此客氣地——【登門拜訪】了。”
亞斯塔祿扇動那對黑色大翼，漆黑火海隨之擴散，漸漸地覆蓋過地板上的每寸角落。
它雖然燃燒著，卻彷彿沒有任何溫度，只是與烈火看似相近，卻又全然不算是火。
一座平平無奇的客廳之中，有著二男二女：兩個人類、兩個惡魔。
空氣漸漸凝滯，除去昏睡的天選者之外，三對不同的眼睛彼此注視著，目不轉睛。
“好！我答應你！”伊琳娜不假思索地急忙大聲喊道。
亞斯塔祿聞言一笑，隨即又抬起左手，將那黑色的文書扔上半空，漆黑烈焰隨之燃起，將那張黑紙焚燒殆盡。
“【契約，成立。】”
一顆黑色的石子，從那團烈火之中掉了下來，亞斯塔祿輕輕吹出一口氣來，將那石子吹向前方。
它落在伊琳娜的掌心之中，它近似於某種植物的寄生種子，外表上有著許多尖刺，中央又有一條裂痕。
“伊利，將它握在手心，不要鬆手。”
亞斯塔祿向前走近，伊琳娜隨即下意識後退數步，又險些將那種子扔了出去。
“伊利，相信我。”
“這一次，我是為了你好，絕對不要鬆手。”
話音剛落，一陣陣黑色的煙霧，便從那顆種子的縫隙之中，順著微風向上升騰。
那顆種子有了動作，於伊琳娜的左掌心間左右蠕動，又逐漸破開皮肉，鑽了進去。
“……好，那麼，接下來就是這小子了。”
亞斯塔祿向著王子走近，她彎下高挑的身姿，從下而上地緊盯著他，那名少年仍未睜眼，依舊處於昏睡之中。
她張開魔爪，漆黑的手指伸向王子胸前，隔空一抓，向著後方用力一拽。
一團墨黑色的迷霧，自心窩處鑽了出來，飛到她的掌心之中，不停地上下蠕動。
亞斯塔祿漸漸收攏五指，漆黑氣團便隨之縮小，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好了，他體內多餘的東西，我已全部收走。”
“再過上半天，他便能醒過來了。”
“把他放到桌上，讓他靜靜躺好，就沒事了。”
亞斯塔祿再一次轉動權杖，漫不經心地囑咐道，便慢悠悠地走向窗邊，如來時那般閒庭信步。
“等等！回報呢……你索要的回報，還沒說清楚呢？！”伊琳娜急忙追問起來。
“回報……那種東西，不是已經有了嗎……？”
亞斯塔祿以手背抵著嘴唇，半掩笑意，又指了指伊琳娜的那隻左手——那顆嵌入其中的、黑色的種子。
“三十分種後，它便會自動脫落，是的，它是一棵樹的種子。”
“我要你將它種在這裡，種在這皇宮的後花園中，它既不需澆水，亦無需施肥……”
“你只要每間隔三日，隔著土層，分給它部分魔力即可，七日之後便可發芽。”
“到那時，你就可以不用管它，放任它自由生長了。”
亞斯塔祿笑意依舊，本應作為裝飾的笑臉，較比以往而言，卻有了些許變化。
“我所要說的，只有這些……”
她靠上窗框，似小女孩般蕩動雙腿，遮體的黑紗長袍隨風飄搖，與黑色的長髮互相映照、相得益彰。
“好了，我還要回軍團去，擔任最高指揮的位置，就不陪你們玩了……”
亞斯塔祿又鬆開手，將權杖架在臂彎之上，她雖口上如此說道，卻仍未離去。
“亞斯塔祿……你……”
“你怎麼變得……有人性了……？”
伊琳娜見狀，眯起雙眼，以低沉的女聲向她發問。
“哈哈哈——人性？伊利，你居然也會說笑，真是格外有趣的笑話……”
地獄大公聽聞此番結論，笑意更甚，嘹亮的笑聲帶起刺耳的尖嘯，於客廳之中來回盪漾。
刺耳的笑聲漸漸消去，那餘下地、留在臉上的一抹笑容，漸漸地定格下來，她繼續地說道：
“【記住，一定要……種下樹種……】”
“【這是……救命的……機會……】”
語畢之刻，亞斯塔祿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見，就在那原地沒了蹤跡。
餘下的光景，只有微不足道、難以察覺的幾顆微粒，隨著風而飛向室外，一點點地飛向天邊。
那些微粒，它們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