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災厄、僥倖，喪鐘長鳴（1 / 1）
人形的天災——這是在場的眾人，對面前這個嫵媚的女人，所作出的完美詮釋。
納海瑪再度向前踏出一步，象徵著黑暗的神力，在她的步履之間震出氣浪，一次又一次，震撼著整片大陸。
地層之中傳來悶響，她僅是踏出一步，就足以令處在國境之中的，每一寸疆土地動山搖。
“【來嘛，來嘛——攻擊我，快點，我要等不及了——】”
納海瑪自顧自地說著，轉動身姿，發出癲狂的笑聲，如發瘋的舞者一般，在原地翩翩起舞。
葛瑞安見狀，將兩手掌心猛地一扣，十指用力地向內發力，甚至於抓破了他的皮肉，令指節之間血流不止。
在他的右臂之上，也漸漸地纏上了紅色的紋路，如同左臂上的紋路一樣，由熾熱的鮮血雕刻而成。
那僅有半身的、名為‘拉卡索’的怪物，從法陣之中緩緩浮起，顯露出了剩下的半截身體。
在它的身下，有著如章魚般的多足觸手，它們互相纏繞、拉扯，如同樹根一樣，撐起這巨大的身軀。
“Aaa——！！”‘拉卡索’的頭部裂開巨口，露出一副尖銳的血色利齒，高聲大吼。
那聲音極為尖銳、刺耳，令天上的群魔為之一愣。
此時此刻，整整一百個惡魔，依次從天上的黑雲降下，於納海瑪的左右兩側上下浮動。
漆黑迷霧之中，傳來近似於人聲的低聲細語，它們對著魔王訴說，提出請求：
“LordNahemaNaNahemaa”
【納海瑪……納海瑪……大…大人……】
“Coolimawiesana……wiesana……gotimalekoutes'tatekontibeele……”
【請准許我們……我們……來為您效勞……】
在她麾下的地獄諸魔，主動請纓，請求與面前的怪物一戰。
納海瑪聞言一笑，伸手探向黑霧之中，將其中一隻惡魔拉到面前，以五指摩挲著已是枯骨的下顎，好似挑逗著她的忠犬。
“真是貼心~，所以我才喜歡你們，雖然壞的要命，但比起其他傢伙來說，聰明得多。”
“去吧！隨心所欲的玩，我倒也想看一看，這個東西，能在你們的圍攻之下，堅持多久。”
納海瑪隨即一揮手臂，將手中的惡魔扔上高空，開口說道。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個惡魔，從大霧之中分化出來，於四面八方向內聚攏，朝著巨大的怪物而去。
無數團大小不一的黑霧，於半空中反覆竄動，一次又一次地，從‘拉卡索’的身旁飛速掠過。
整整一百個靈，幾乎是同時地調動靈能之力，無形的重壓隨著寒風襲來，打在巨大的黑影之上。
它們嘶吼、它們咆哮，釋放著狂暴而嗜血的本性，不留餘地，瘋狂出擊，圍攻著名為‘拉卡索’的龐然大物。
‘拉卡索’猛地怒吼一聲，瘋狂地揮舞著四隻手臂，與此同時，葛瑞安彷彿也有所感應，額頭之上冷汗直流。
所有的攻擊，當作用於那頭怪物之上的同時，彷彿也會同樣地，在葛瑞安的身上起到作用。
葛瑞安·亞爾達一世，幾乎可以說是舉世聞名的魔法師，此生少有地，在一場交戰之中落了下風。
單方面的虐殺——戰場上的局面，完全地呈現出碾壓態勢；‘拉卡索’單方面地被動防守，時而嘗試作出反攻。
然而諸魔攻勢凌厲，又身無定型，那一團團黑霧飄忽不定，迅疾如風。
任憑‘拉卡索’如何嘗試、如何努力，諸魔們的身軀，卻彷彿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
即便那四根粗壯、靈活的手臂打中它們，也如同打在空氣之上，毫無作用。
無數道黑霧散開之後，又會快速再度成形，諸魔便於此時抓住空隙，乘勝追擊。
“那種笨重單調的攻擊，對於我的寶貝兒們來說，是沒用的！”
“給你個提議，多試試魔法，或許還能有點效用！”
納海瑪站在黑霧之中，打著哈欠，朝著葛瑞安的方向伸出食指，開口說道。
葛瑞安聞言一愣，臉上泛起一絲驚詫之色。
他若有所思，漸漸地調動自身魔力，嘗試著如她所說，沿著手臂上的紋路，化作血水向下滴落，墜入法陣之中。
她作為敵人，竟然在兩方交戰的戰場之上，給予對手有益的提示，簡直是難以置信。
“【人類…人類……脆弱…脆弱……可悲…可悲……】”
“【失敗…失敗……死亡…死亡……毀滅…毀滅……】”
空中的群魔異口同聲，以腐朽而低沉的嗓音，對著下方的人類發聲嘲諷，嘲弄著他們的覺悟。
在來自地獄的它們眼中，世間萬物的宿命，早已在地獄到來的那一瞬間，有了絕對的定論。
它們失敗、它們死亡、它們毀滅——世間的一切，將在地獄到來之時，瞭解到什麼叫做‘萬劫不復’。
地獄諸魔仍在圍攻，在無數團黑霧纏繞之下，那巨大的黑影之上，生出一道道裂紋，縫隙之中透著紅光。
大約一小時後，‘拉卡索’的身軀便四分五裂，化作一道道粘稠的黑水，沉入了法陣之下。
高大威猛的影之巨物，在一百個惡魔的猛攻之下，最終敗下陣來。
葛瑞安瞬間雙膝跪地，彎下了腰，以雙手撐在地面之上，勉強地支援著半截身子，不停喘息。
身下的法陣逐漸收縮，中央的血瞳逐漸閉合，遁入地下的未知之中，有關於【影之禁軍】的一切，都不見了。
“什麼啊……就這樣，就結束了嗎……？”
“站起來，我還沒玩夠。”
納海瑪走到葛瑞安的身旁，蹲下身子，身後魔翼緩慢拍動，帶起微風。
她帶著譏諷之色，無情地嘲笑著他，面前的人類，與他迄今為止所擁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一文不值。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起來嘛，別放棄。”
“太早棄權的話，我可是會很不高興的。”
“唉？或許，你們所有人一起上，還會有些勝算，怎麼樣？”
納海瑪伸出魔掌，黑色的五指扣住了天靈蓋，將葛瑞安的頭顱，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
然而，她對於自己的出力程度，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平衡，確保著這份力道，不會令他身首分離，十分的安全。
即便如此，巨大的力量沿著五指，於頭皮之上傳來痛覺——如針扎一般，尖銳而火辣的刺痛。
五道血痕刻在頭皮與肌膚之上，從五根手指所在的位置，逐漸地向著四周蔓延，鮮血沿著面頰滑落。
“快一點~，給我一個答覆，我可等不了太久。”
“如果你拒絕，那麼，我將會就像捏碎核桃一樣，將你的腦袋也捏碎了。”
“我相信，你和我都不喜歡……這種情況發生，對吧……？”
於魅惑與美貌之下，潛藏著無情的邪惡，納海瑪開口勸解著他，手中的力道漸漸加大。
“我說謊了。實際上，我很喜歡這種情況……”
此時此刻，三名貴族突然快步上前，口中唸唸有詞，帶著一陣明晃晃的元素之力，衝了過來。
“滾開！惡魔！！”一名貴族手纏烈火，發出撕心裂肺地嚎叫，用盡全力地揮舞拳頭。
火拳向著魔鬼逼近，納海瑪既聽見了、也看見了，她是僅微微抬起頭來，向著三個人類的位置，瞥了一眼……
只一瞬間，三人的身姿都停住了，看不見的靈能，化作無形無色的枷鎖，將三人定在原地，令其動彈不得。
“膩了……真是沒趣……”
納海瑪看了看眾人，除去敢於衝鋒的三人之外，其餘的權貴們大多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看起來魂不守舍。
一道道微弱的波浪，在那三人體表之上來回流淌，它們如同無形的石塊，將它們擠在中央。
“【你們，令我失望……】”
納海瑪將雙臂架在身前，以那如同來自地獄一般，深邃而低沉、帶著無數回聲的嗓音，出言說道。
她太過失望，以至於在她的面容之上，多了一抹少有的愁容，她緩緩皺起眉頭，又很快地舒展開來。
“【你們所有人，今天，都會死在這裡。】”
納海瑪抽出右手，對準面前三人的脖頸處，從左到右，在半空中緩慢一劃……
三顆頭顱飛上了天，血流如注，鮮血自斷裂的脖頸處噴湧而出，如噴泉一般，將魔鬼籠罩在血雨之中。
無頭的屍體，依次從左到右地倒在地上，納海瑪低下了頭，看著狼狽不堪的一國之君，主動地繞過了他。
屬於黑暗的神力，掀起如墨般的浪濤，黑色的巨浪一波又一波，以她為中心，向著四周不停激盪。
“【過來，受死。】”納海瑪看向群臣，露出一半地獄本相，頂著恐怖的面容，開口說道。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出第二步，走向眾人的那一刻，身下的國王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右腳。
“……嗯？怎麼，你還沒死麼？”
納海瑪再次低下頭來，看著奄奄一息、脆弱不堪的國王，緩慢拍打著她的大翼。
葛瑞安猛地一咳，又進而吐出一灘鮮血，如她一樣轉過頭來，對著她側目而視。
“想……殺了他們……就…先……解決我……”
納海瑪微微一笑，來了興致，順勢於右腳上猛地發力，將尖銳的足尖戳進腰腹，將葛瑞安一腳踢上半空。
她又揮手，從上到下猛地一拽，靈能之力便從天而降，如大錘一般砸向國王。
人類的肉身，被這狠厲的一道猛擊打進地下，她的意念，在王都中央的地表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坑。
那坑的深度約有八米，葛瑞安趴在深坑中央，對比之下，他距離那深坑的邊緣來說，還有足足五個人的高度差距。
而這一幕，僅是由於她的隨手一擊，便已有此般威能。
“【你倒是很有覺悟，不過，已經沒你的事了。】”
納海瑪看向地表的深坑，不屑一笑，又扭過頭來，看著一群如喪家之犬般的、大驚失色的人類。
黑色的枯骨張開下顎，將其中一根手指，送進了自己的口中；她輕輕地咀嚼著它，發出咔咔的響聲。
“【啊——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好吃，果然，只有身陷絕境時的生物，才是最美味的……】”
納海瑪不停地咀嚼著，手頭指節的那塊枯骨，又漸漸地變回人形，從口中伸出靈活的嫩舌，纏繞著它。
然而，在這末日降臨之時，她最喜愛的環節——用餐的時光，又一次地被打斷了。
‘【納海瑪，你在做什麼……？】’
陰森、恐怖，而又古老至極的那個聲音，從靈的深處傳了過來，納海瑪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她來了——名為亞斯塔祿【Astaroth】的，古老的無冕君主，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亞斯塔祿……我……我……在……】’納海瑪一時口齒不清，不知應該如何回覆。
以嗜血狂暴而聞名，為萬物帶來毀滅的魔王，卻在更大的邪惡到來之時，露出罕見的一絲懼色。
‘【我說過，北方的戰線由你處理，而這裡，交給我來安排；】’
‘【納海瑪……你應該清楚，你已經因為冒失行事，而失敗過一次了。】’
‘【你一時衝動，便會打亂我的大計，你留下的爛攤子，總是由我為你收尾……】’
‘【我是如何待你，你自己心裡清楚，不必由我來反覆強調。】’
‘【難道說，你還要因為一口吃食，再度違揹我的軍令？】’
亞斯塔祿的聲音自遠方傳來，那對深不見底、漆黑如墨的雙眼，穿越了時空的限制，再一次於納海瑪的眼前浮現。
即便是地獄的【色慾君主】，那個阿斯蒙蒂斯，也要禮敬三分的魔鬼——亞斯塔祿；她的怒火，是不可想象的恐怖。
惡魔中的惡魔、邪惡中的邪惡……那個無以言喻、無法描述的邪惡實體，即便是同位的納海瑪，也要給予應有的禮數。
‘【後輩不敢……請您原諒，是我一時衝動，請您原諒……】’
納海瑪顫顫巍巍地低下頭來，對著幻覺之中的、遙遠的魔鬼，微微頷首。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納海瑪的耳畔響起——亞斯塔祿舉起了她的權杖，又一次地敲響了它。
‘【現在，帶著你的部下，前往北方戰線，納海瑪。】’
‘【今天的事情，我就當作沒看見，但是……】’
‘【你要知道，什麼叫做——分寸。】’
亞斯塔祿冷聲警示著她，由黃金權杖所敲響的、一陣陣的響聲，每三次則停頓數秒，又再度重複起來。
這種聲音，納海瑪再熟悉不過，這是象徵著【逆位聖三一】，反向三位一體的、恐怖的訊號。
處在南方黑海邊境，向北進發的地獄大公，以此作為訊息，警告著她；
我的軍團，我的命令，我的王權——名為‘亞斯塔祿’的帝王敕令，在這裡不容置疑、不容違背。
‘【當然……當然……我明白，我明白，亞斯塔祿……】’
‘【很抱歉，我這就前往北方，立刻就去……】’
“全軍聽令！起兵，向北進軍！”
納海瑪隨之扇動大翼，飛上高空，捲起身後的無邊黑霧，與這蔽日黑雲一同遠去。
群魔飛向北方，跨越大陸，漆黑一片的末日之境，漸漸褪去。
“快！愣著幹什麼，都去救陛下啊！”
“快點！快點！把醫師叫過來，叫過來！”
眾權臣們看向深坑之中，紛紛跑下階梯，向著葛瑞安國王的方向跑去。
那些與國王更近的貴族們，主動滑下斜坡，四名貴族架起葛瑞安的身軀，調動魔力，飛了上去。
直至今日，在亞爾達之名的庇護之下，所繁衍生息的人民們，從未聽說過的【惡魔】存在。
或者說，即便有所聽聞，也僅是停留於紙面認知。
“快！外出的使節……通知使節，日夜兼程趕往西海，要快！！”
人們慌了——在這恐怖的天災之下，無知的人們看清了真相，唯有【天選之人】，才能引領世界，與之對抗。
屬於人們的、自以為是的資本，在地獄的偉力之下，皆不值一提。
喪鐘已鳴，末日已至；萬物的終末之日，將很快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