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斯伯諾克，降臨（1 / 1）
（*7月7日上午——利威克聖地邊境*）
“……看來，陛下那邊，已經和惡魔交上手了。聖物溝通無效……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斯黛拉看向手心之中，那顆被她捏住的、名為‘冰神聖物’的傳音冰晶，對身旁的卡爾開口說道。
他們所敬愛的西海皇帝，現在，已經遇到麻煩了——這件事，斯黛拉早有預測。
只因為，昨天深夜，在那又一次‘窺探未來’的過程中，斯黛拉又看見了……今天，將會有兩個‘魔鬼’，來此宣戰。
其中一個，便是名為‘納海瑪’的地獄帝王；身為最為棘手的‘三大帝王’，她的到來，將為西海的皇帝，帶來史無前例的‘困境’。
另一個惡魔，將從北方的亞人王國趕來，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與陸上的聯軍正面對決。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繼續前進，早些衝往前線，為陛下減輕壓力才行，對嗎？”卡爾即刻發言，朝著斯黛拉開口回道。
“不，暫時不要著急，現在我們還不確定，地獄究竟有何決策，突然調轉方向前往南方，反而有可能會適得其反，成為陛下的拖油瓶。”
斯黛拉搖了搖頭，否決了卡爾的提案。在不明確敵方手段、目的的前提之下，突然間前往南方，反倒有可能拖累皇帝。
只因為，一個西海皇帝的力量，要比千軍萬馬更加強大；
比起擔憂皇帝的安危，倒不如先考慮自己，儘可能儲存大軍的戰力，更切合實際。
“我們還要繼續前進，等到了正東方，過了那座山，到了亞爾達國境線以內之後，再考慮前去增援。”
“最好，是實現南北兩側夾擊的態勢，將惡魔們卡在內部，儘可能地多殲滅一些地獄餘孽……”
斯黛拉抬手指向東方，那座逐漸顯現全貌的大山，便是亞爾達王國專屬的、天然的國境線，最明顯的天險象徵。
山脈以東，大片大片的土地皆歸亞爾達所屬，只要過了那座大山，就離亞爾達的國都不遠了。
斯黛拉看著天邊的山脈，於心間暗自思考著，有關‘未來’的瑣碎細節，無聲地於腦海之中自言自語。
‘雖然說，我能窺探未來，但我雖然能看見它，卻無法百分之百地鎖定它，讓它依照我的意願變化。’
‘現在，或許除了冰神大人以外，只有我一人，能看見所謂的‘未來’了。’
她雖能看見未來，卻無法掌握未來，只因為它是不固定的，會隨著許多‘因素’而變化，到了最後，便與原本的結果相差甚遠。
這一點，是斯黛拉根據先前的‘推測’，所得出的一個‘不穩定’的結論。
‘7月4日的時候，我曾經自作聰明，將【未來】透露給了卡爾……’
‘然後，未來……就變了……’
‘現在……我依舊不能理解，這個所謂的未來，究竟會因為什麼因素，才會進而產生變化。’
‘我甚至無法確定，那時石碑上所寫著的，有關7月5日‘地獄奇襲’的描繪，是否就是因為我的原因，所以才……’
‘唉……只能暫時裝傻充愣，按照既定的方向，向著那個可能的‘未來’靠近了……’
斯黛拉作為‘知情人士’，自然清楚，所謂地獄方曾經的‘三日缺席’，有很大機率與她有關。
只因為她在那一日，對他人透露了‘未來’走向，便導致應當降臨的‘未來，變成了悖論。
斯黛拉再次抬頭，將兩眼瞥上萬里長空，試圖看穿無盡的天穹，找尋藏匿於之後的、神秘的‘主宰’。
現如今，她已經能百分之百地確定了——這個世界，是有著其專屬的‘造物主’存在的，只不過它藏得太深、離得太遠。
因此，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它，也無人能看清它的全貌；雖然她既看不見、也聽不見它的存在，但她清楚，‘造物主’是存在的。
‘……石碑上的內容，在7月5日那一天，發生了變化，既定的‘爭鬥’過程被修改了，變成了‘無事發生’的一段時期。’
‘雖然說，我曾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什麼的……’
‘但直覺告訴我，未來的走向，確確實實地變化了。’
‘這就說明，有一個更神秘、更偉大的東西，或許正作為著這個世界的‘造物主’，藏匿在未知之中……’
‘它究竟有什麼意圖，又為什麼選擇束手旁觀……這些疑惑，對我來說，是無法被解答的困惑……’
世界聯軍仍在前進，在她於心間思索之時，越過了身後的哈旦平原，踏入另一片無主之地——利威克聖地。
這片土地，與此前的平原差距不大，枯死的樹木隨處可見，在大軍腳下的，是那不知為何而乾涸的、佈滿裂紋的大地。
這詭異、荒蕪的地貌，與哈旦平原之間生出一條‘分割線’，自那條明確的邊界線開始，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生靈塗炭之景。
讓人不由得懷疑，在這片土地上，究竟發生過什麼惡事，能令大地的生機都消失了。
‘……大地……已經死了……這片土地，已經沒有任何的生機可言了。’斯黛拉看向四周，看著佈滿皸裂的大地，於心間低聲說道。
‘地獄……這種景象，恐怕也是因地獄所致，才會令這裡變成這副模樣。’
斯黛拉嘆息一聲，降下沉重的眼瞼，掩去眼中的一抹亮光，神色暗淡地看著大地，心生悲憫。
這裡曾經草木茂盛、鳥語花香，從山上蔓延下來的青蔥密林，使得這裡生機勃勃；現如今，山上的密林也枯萎了。
棲息於此地的生靈們，她再也看不見了，或許它們如這些草木一樣，在地獄的暴行之下，徹底地被滅絕了。
“斯黛拉，你怎麼了？”卡爾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神情關切地向她湊近，低聲問道。
斯黛拉聞言轉過頭來，看向卡爾那張疑惑的面孔，伸出了手，隨手指向一處山坡。
“那裡……我曾經去過那裡，因為那座山坡上，有一塊形狀怪異的坑窪，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那邊的山坡上，有一片奇特的巨坑，是近似於三角形的，所以很容易就會被認出來。”
卡爾循著她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果不其然，在那片山體上，有著一塊巨大的坑窪，其形狀，十分接近於三角形的模樣。
“三百多年前，我曾隨師傅乘船來此，作為‘貴賓’與亞爾達的皇族同行，來此處野餐、打獵取樂。”
“我還記得，當其他人前去打獵的時候，我會獨自一人地坐在樹下，烤著篝火，拿出手中的筆記，一次又一次地翻閱它。”
“師傅……在他仍然在世的時候，就是在這裡，傳授於我更完善的‘占卜之術’。”
“我還記得，當時我還想過，只要以後我出名了，我還會再次回到這裡；和以前一樣，坐在樹下沉思一會。”
“師傅那時總告訴我，‘像我這樣的年輕人，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而不是爛在藏書閣裡面’來著。”
斯黛拉輕聲笑笑，倚靠在戰車頂部的圍欄附近，以手肘撐著雙臂，托起自己的臉，注視著那片荒蕪的山坡。
當年的回憶，那片被她記在心中的‘應許之地’，現如今也不在了。
一絲因念舊而生的憂傷，隱匿於橙黃色的雙瞳之中，她只覺得，此時迎面吹來的風，也比起之前變得更寒冷了。
她又伸手，探向自己懷裡的衣兜，從中拿出一塊鐵質的飾品，一顆銀白色的‘六芒星’符文。
“到現在，師傅他老人家，所留給我的東西，也只剩下它了……”
“果然，在時間面前，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恆的。”
斯黛拉將那鐵質的符文握在手心，令五指一張一合，如此反覆；她既想注視，卻又不敢看的太久，只能不時地瞥去一眼。
她餘光瞥向信物，看見它變得暗淡，曾經明亮的色澤，因時間的流逝而褪色；但它卻沒有生鏽，十分完整。
數百年的歲月流逝，令她漸漸認清真相；在時間面前，絕大多數東西無足輕重，哪怕它們曾經重要過，也是一樣。
“我好像，從沒有聽你說過，你還有一個‘師傅’啊，斯黛拉？”
“啊——當然，因為那段過去很悽慘，我很抗拒談論它，所以，也不會輕易告知他人，無論他們與我遠近與否。”
“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覺得，我有必要‘仔細’且‘深入’地瞭解你了，尊敬的斯黛拉女士。”
“……哼，隨你的便，就算你問我，我也已經想好了拒絕的藉口了。”
二人繼續交談著，打發著這份閒暇的時光，大軍向前行進，再一次走出百里之外，又過了一個小時。
然而，就在這支陸上大軍，其為首的戰車部隊駛過某處山坡之時，斯黛拉突然大手一揮，號令全軍，即刻停止前進。
“【全軍聽令！立刻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斯黛拉拿出懷中的冰晶，擴大了音量，對著麾下的大軍發令。
卡爾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斯黛拉抬手示意，將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她清楚他的疑惑，而她正要為他給予答覆。
斯黛拉按了按頭頂的巫師大帽，舉起法杖，將杖頭舉過頭頂；魔力的洪流破體而出，沿著法杖向頂部聚集，變成熾熱的烈火。
“【出！】”斯黛拉開口怒喝，號令烈火衝向前方。
眾人看見，猩紅色的火光從戰車頂部降下，磅礴的烈火佈滿大地，似有靈性地向東方蔓延，並沒有傷害到它的友軍。
火舌時而上升、下降，彼此纏繞，將遠方的大地完全覆蓋；在那之後，眾人便親眼看見了，在烈火之下，鑽出來了一些詭異的東西。
一根又一根，足以刺穿西海戰車的黑色巨刺，衝破土層，從東方向著西方快速蔓延，一時間蓋過了整片火海。
它的到來，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塵土，在沙塵之中，她的烈火隨之熄滅。
待到沙塵散去之後，眾將士們便看清了——在他們面前，有著一片茂密、高聳入雲的荊棘密林，無數根粗壯、巨大的尖刺撕裂了大地。
它們攔住了大軍的去路，好似憑空誕生的建築群，只不過，它們並沒有被配備門窗，只是冒著黑氣的尖刺，僅此而已。
巨大的尖刺上長滿倒鉤，每一根倒鉤之上，又長滿無數根銳利、細小的尖刺，可謂是完美的‘刑具’。
“這……這是什麼……？”卡爾目瞪口呆，對著斯黛拉開口問道。
“恐怕是來自地獄的‘贈禮’了，這是一種詛咒，應該是地獄提前佈下的陷阱，其名為‘黑暗荊棘之林’。”
“這種詛咒，被埋藏在近六十英尺以下的地層中，任何具有明顯魔力含量的‘物體’，走過這片區域的土地，便會將其觸發。”
“其觸發的最低標準，是以一個正常成年人類的魔力含量，作為最基礎的標準，來決定的。”
“它一旦被釋放，便無法解除，直到見血之後，才會逐漸枯萎，向著地下的深處萎縮；是極其惡毒的詛咒。”
斯黛拉看著面前的這片黑暗荊棘，語速極快地作起解釋，她儘可能地縮短時間，以最簡潔的說明方式，闡明現狀。
“你……斯黛拉，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卡爾先生。雖然我看起來很和善，但實際上，我最擅長的手段就是‘詛咒’。”
“我擅長‘下咒’，各種型別的詛咒我都會，無論是多惡毒、多黑暗的詛咒，我都能看清它的本質，並將其掌握。”
“巧合的是，這種咒法，冰神大人曾經對我說過。”
斯黛拉自信地笑著回應，降下權杖，將其杵在身旁，向左側微微轉過頭去，刻意地躲開卡爾的目光。
‘……實際上，是我從‘石碑’上看到的，它說地獄會施加詛咒，在地下佈滿黑暗的荊棘，什麼的……’
‘但也確實多虧了冰神大人，我才能瞭解有關於它的細節，不然的話，我們一定會損失慘重。’
她給出的回應，其中真假參半；她之所以熟悉這種詛咒，是因為，它被刻畫在‘石碑’之上，屬於存在既定‘未來’之中的一部分。
而她之所以明白它的本質、名稱，以及確切的觸發方式，是因為她看見了未來，將其轉告給莎莉婭之後，才被神明賜予了答案。
但石碑上的內容模糊不清，她無法明確地瞭解到，這片‘黑暗荊棘’究竟會在何時、何地出現，這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因此，她時刻關注著四周，儘可能地放開靈能的枝蔓，探索著一切風吹草動；無論是天上，還是地下，都不例外。
“準備好，卡爾先生……地獄在此地留下的東西，可不僅僅只有‘詛咒’而已……”
斯黛拉出言提醒卡爾，眉頭緊鎖，以雙手緊握法杖，精準地控制著龐大的靈能，監視著四周數十里內的一切事物。
依照‘未來’所述，除去詛咒之外，還有一個強大的惡魔，將在陷阱被觸發之後，降臨於此。
終於，在那片荊棘之後，遙不可及的天空之上，出現了一團黑色的烏雲；斯黛拉清楚，那絕對是惡魔，毫無疑問。
“來了……卡爾……”斯黛拉皺著眉頭，以杖頭指向遠方的黑雲，對著卡爾示意起來。
“【全軍聽令！第一級作戰準備，各部將士緊盯正東方，看住遠方的黑雲，誰也不許分神——！】”
卡爾心領神會，即刻開口發令，百萬大軍於一瞬間做好準備，握緊手中的武器，朝著天邊的黑雲眺望過去。
十餘臺鋼鐵戰車，紛紛抬高黝黑的炮口，將其對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雲，做好了開火的準備。
黑雲之中，傳出一陣嘹亮、猙獰的呼聲，一種宛如轟雷般沉悶的嗓音，從雲層中傳了下來。
“Wieslaneezolimon'getofromes，Carmali'estuzymaienmontudelivensis.”
【無畏的垃圾們，我本期盼著你們自尋死路，選擇一個更輕鬆的結局。】
“Neebulagonistepoventiyaciala，Carmaegondou'astequevinieeremitovermilye.”
【但你們，卻是如此不可想象的愚蠢，居然選擇了最悽慘的死路。】
數十萬個惡魔，隱匿於漆黑一片的烏雲之中，在那其中，最強大、最邪惡的那個靈體，以傲慢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個最強大的惡魔，纏繞著一團黑霧，從天而降；他命周身的黑霧散開，露出本來的模樣——如騎士一般的模樣。
銀甲銀盔，手持一柄騎士長劍，純黑色的斗篷於身後飄揚，上方刻畫著一道未知的符文，看起來像是某種象徵，但斯黛拉並不認識。
若是初見，則很難相信，這身著銀白盔甲、看起來神聖且偉岸的高大騎士，竟是來自地獄的魔神之一。
“卡爾，做好準備，今天……我們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斯黛拉看著天上的惡魔，以如墜入冰窟般陰冷的嗓音，向著卡爾提醒起來。
即便早已看見未來，但斯黛拉卻仍心有餘悸，尤其是，在當她瞭解到，所謂的‘未來’可以被改變之時，她更加恐懼。
地獄侯爵·斯伯諾克，露出那張被其稱作‘嘴’的、如同被利器劃開的黑色裂縫，見得無數只蒼白的蛆蟲，蠕動著從口中鑽了出來。
他舉起大劍，指向下方的百萬大軍，以那震耳欲聾的恐怖音量，開口說道，
“【所有人，過來受死。請放心，你們的屍首，將由我們吞噬乾淨。】”
“【現在……在你們當中，誰才是最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