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遺言（1 / 1）
在磅礴雷光之下，斯黛拉幾度嘗試，意圖以靈能窺探內部真相，但卻一直無法成功，但也正因如此，卻恰巧得出了答案。
‘看來，這個惡魔還沒有死，不然的話，我是不可能看不清它的，自然的元素，擋不住靈能的探知，伊琳娜曾說過這一點。’
作為她的摯友，及半個師傅，斯黛拉對伊琳娜的教導感激不盡，並將皇后所傳授的知識，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靈能——這一無形無影，但時刻存在的力量，在人類與惡魔的視角中，有著極為不同的認知標準。
極惡軍官伊琳娜，身為五大隊長之首的大惡魔，更是使用靈能的宗師，對她來說，靈能被細分出來的各類用處，早已經滾瓜爛熟。
斯黛拉記得，她的教導告訴自己，真正的靈能，其能量的優先順序，遠在自然元素之上。
因此，斯黛拉緊盯著那道通天的光柱，注視著瘋狂肆虐的雷霆，感受著無法入內的靈能，被阻擋在外，便漸漸清楚；
那個惡魔還沒有死，她之所以沒能將靈能深入其中，其原因也源自於此。
有一種與她對等，甚至更強的靈能，藏匿在那片光柱之中，以相反的方向對外發力，阻擋住了她的探知，讓她對內部的情況一無所知。
“全軍後撤！還能站起來的，立刻後撤，離開這裡！”
“我重複一遍，全軍後撤，除我以外的所有人，立刻執行此命令，不容質疑！”
斯黛拉即刻發令，號令全軍向後方撤退，其根本的原因，是因為在剛才，她已經察覺到了一些異樣隱匿在那道光柱之中。
耀眼的雷光，逐漸變得黯淡下來，斯黛拉親眼看見，一團近似於人形的黑影，從那道光柱之中，走了出來。
地獄侯爵·斯伯諾克，以一副格外殘破不堪的模樣，從光柱之中走了出來，銀白色的鎧甲上，纏繞著電弧，但又很快地，被黑色的煙霧蓋住。
惡魔的盔甲被摧毀大半，變成極為零散的各個部件，懸掛在四肢上，破損的頭盔被那天雷擊碎，僅留下了左側的一半部分。
自此刻起，惡魔的陣容終於被眾人所看輕了，那是一個近似於蜥蜴與巨龍，兩者混搭起來的，某種特殊且奇怪的樣貌。
眾人意識到，這個惡魔沒有五官，他的兩眼，口部，以及鼻腔，都是漆黑一片的幾條裂縫，面目可憎。
無數大小不一的蒼白蛆蟲，從眼眶、鼻孔、以及口部的裂縫中，緩慢的向外爬了出來。
斯伯諾克露出猙獰的笑容，甩了甩頭，將餘下的半邊頭盔摔在地上，又撕扯下背後的披風，抬起那隻黑色的魔爪，在額頭上輕拍數次。
黑色的濃煙圍繞著他，從表皮之上向外蔓延，向上升騰；在場的眾人，紛紛看見了這驚悚至極的一幕，神色震驚的緊盯著他。
許久之後，斯伯諾克抬起右臂，張開利爪，將遺留於身後光柱之中的佩劍，隔空招來，再一次握在手中。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真是痛快……！】”
“【數千年……不……數萬年了，在凡間，已經很久沒有什麼東西，能給我造成如此大的傷害了……】”
“【你，值得由我親手賜死！】”
斯伯諾克怒聲大吼，既欣喜又憤怒，他何嘗能想到，在這不為人知的一片荒地上，他身為地獄的將軍，居然會被人類傷到。
這場無趣的戰鬥，因為對方的這份‘驚喜’，令斯伯諾克興奮不已，與戰鬥中受到的傷痛，激起了他無比的興致。
黑色的裂縫逐漸擴大，眼眶與巨口附近生出裂紋，那張怪異如蠟像般的面孔上，被黑色的裂紋佈滿，看起來一觸即碎。
一陣又一陣的狂風，纏繞著深邃的黑霧，以來自地獄的將軍為中心，不停地向著四周振開，如同寂靜的湖泊之中，所掀起的漣漪一樣。
斯黛拉抬手抵擋，結合靈能，擋下了這陣黑色的震波，令百萬大軍安然無事，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你的腦袋，歸我了。】”斯伯諾克抬起大劍，指著斯黛拉的首級，如是說道。
下一刻，魔鬼的身影悄然消逝，連供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在一秒不到的時差之中，魔鬼的攻勢便趕到了。
斯黛拉驚愕地發覺，那柄纏繞著黑霧的大劍，已經到了她的面前，離她的脖頸僅有半米之遙。
幸運的是，她早已提前張開靈能，以無形的屏障，擋下了這一招致命一擊；斯黛拉抓住機會，趁機向後飛了出去。
並與此同時給予反擊，自法杖之上放出狂風，再一次，利用自然的元素，將面前的惡魔打飛出去，兩人之間便拉開了距離。
身為巫師，斯黛拉十分明白，在面對近身纏鬥時，她的魔法常常會顯得十分無力，而無法發揮其本來的效力。
唯有保持距離，依靠魔法的特性，不時給予遠端壓制，襲擾對方，再從過程中找到漏洞，扭轉戰機，才是她最擅長的制敵之法。
然而這一點，對面的惡魔比她更加清楚，只在一瞬間，惡魔的身影再次消失，又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再次出現。
這一次，依舊是出自靈能的屏障，擋下了對方的攻擊，但斯黛拉躲閃不及，被那魔劍震出的黑霧擊中，打飛出去。
黑暗的神力，撕碎了靈能的屏障，精準無誤的擊中了她，將她那本就脆弱的身軀，打上高空；斯伯諾克乘勝追擊，飛至近處，一劍砍下。
這一劍，彷彿砍在了鋼鐵之上，發出一聲冰冷的脆響；斯黛拉的身影便消失不見，她被高速砸向大地，滾滾煙塵便隨之升起。
斯黛拉被這一劍砸在地上，背部傳來劇烈的痛感，就連大腦中的意識，自此刻起，也隨之變得模糊不清。
‘這一下，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該……斷掉了多少根骨頭了，真夠痛的……’
‘……我盡力了，我真的……真的盡力了，但現在看來，我卻還是無法戰勝他嗎……’
她盡力了，她嘗試擋下對方的攻擊，但失敗了。斯伯諾克身為劍士，其身體素質要在她之上，一旦被近身，便必死無疑。
雖然，擋下了致死的一擊，她這具脆弱的肉身，並沒有與鋒利的劍刃產生直接性的接觸，倒算有幸。
但直到現在，斯黛拉依舊無法確認，在之前的這場死鬥之中，他所做的一切，對面前的惡魔，究竟能否產生有效的傷害。
雖然，從外觀上來看，斯伯諾克狼狽不堪；他護身用的盔甲，甚至被她的雷光打碎，但從他的反應來看，她的攻擊，好像並未產生傷害。
斯黛拉神情恍惚，面無表情的她，看著在天上四處飄揚的塵土，帶著略微的不甘之心，再次發力，嘗試從身下的土坑爬起。
但無論如何，她都無法挺直腰板，只要她嘗試，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便會從腰部和背部同時傳來，令她痛苦不堪。
斯黛拉再次釋放靈能，嘗試性的探索著自己的身體，調查各個關節、器官，儘可能的收集資訊。
她發現，現如今的她，全身上下的各處骨骼，已經七零八落、凌亂不堪，甚至有多處骨裂，併產生了嚴重的內部出血。
這番悽慘的狀態，如若不能及時得到處理，恐怕，在不久的將來，她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徹底離世。
‘……真是慘敗呀，這麼嚴重的傷勢，如果不使用魔法治癒的話，恐怕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不過……我的魔力，看起來都用光了……’
斯黛拉微微閉上雙眼，探索著靈魂的深處，儘可能地找尋著被儲存的魔力，卻並無結果。
【墜落·蔽日天空】，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力量，抽空了所有的魔力，她先前孤注一擲的決定，在這一次失敗之後，變成了累贅。
“斯黛拉——！”
許久未曾發聲的卡爾，自遠方看見了這一幕，焦急不已地大喊一聲。
斯黛拉聽見了他的喊聲，苦澀一笑，選擇了閉口不言；現如今的她，就連張口說話，都會令她感到十分的勞累。
斯黛拉看見，一團黑色的狂風，從自己的面前吹過，將籠罩在頭頂的這片煙塵，盡數吹散。斯伯諾克從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揮下魔劍。
“不必遺憾，人類，以一個下等生物的標準來講，你的表現，已足夠令我出乎意料了。”
“你的魔法……很精彩，你已經在我的身上，留下了許多傷疤，我並沒有消去它們，你自己看吧……”
斯伯諾克主動褪去盔甲，露出胸部的蒼白肌膚，在他的左腹部下方，有著一片被燒焦的印記，是被那雷光所燒灼而成的。
肩部、胸部、乃至手腕和手臂，以及雙腿……斯伯諾克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幾乎都存在著焦黑的印記。
這場戰鬥，讓他興奮不已，並滿足了他的期待。神聖的祝福與雷電交融，變成了前所未有的曠世傑作，讓惡魔為之感到敬佩。
地獄侯爵由衷敬佩，微不足道的下界生靈，竟然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重度創傷；這毫無疑問，是實力的象徵。
“作為獎賞，我將賜予你快速且無苦痛的死亡，用我的這把佩劍，精準且完整地，將你的首級砍下。”
“你的腦袋，將會被我帶回地獄，作為戰利品，掛在我宮殿的牆壁上……”
“現在，你還有遺言嗎？”
斯伯諾克降下魔劍，以那明晃晃的劍鋒對準了她，尖銳的劍鋒，與斯黛拉的喉嚨貼在一起，令她清楚地感應到了，那股冰冷的觸感。
斯黛拉看著面前的惡魔，緩緩張口，以微弱的吐息吐出音節，作出回應。
“各位，今後的世界，只能……交給你們了……”
“我的罪孽，已還清了……”
‘師傅，請您稍等，我……馬上就來……’
斯黛拉釋然一笑，安靜地躺下了，將那高昂一生的頭顱，向後一仰，背靠大地，神色自然地閉上了眼。
或許，比起繼續苟活於世，如英雄一般英勇離世，對她來說，更加美妙。
“【值得敬佩的女人，你的名字，我將永不遺忘……】”
“【現在，死吧……】”
斯伯諾克，對著下方的女巫由衷稱讚，轉動手腕，將手中的魔劍舉過頭頂。
隨後，對著斯黛拉的脖頸處，用盡全力地，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