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落敗，重生，棋局動盪（1 / 1）
一連串的狂轟濫炸之下，無人能看清，在那團烈火與煙霧之後，現如今的魔鬼，到底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但至少在常人的認知中，無論什麼東西，凡是遭受到如此恐怖的集火，皆不會有太好的下場，最大的可能，便是會被炸成碎片。
人類與巨龍，一直保持著這番全力以赴的轟炸態勢，不停地對著一點猛攻，即便無人能確定，惡魔現在是死是活，卻仍然不能鬆懈一分一毫。
‘……這個怪物，無論他是什麼東西，但處在這番狂轟濫炸之下，也該被化成粉末了。’
‘為了消滅惡魔，我們將聖物鑲嵌在口中，為的就是這一天，讓我們的龍息受聖物祝福，讓我們的魔力與聖物同存……’
‘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那就真的很棘手了……’
龍王維爾克斯於口中噴出金色烈火，一邊看著被集火轟炸的位置，一邊暗自思索。
他和他的孩子們，為了這一天，為了能戰勝惡魔，選擇了將‘聖物’鑲嵌在龍的口腔之中，作為永不離體的一部分，加持口中的烈火。
現如今，凡在世的龍族子嗣，皆無一例外地，被刻上了這種印記，無論體型大小、年齡長幼，都要接受這一安排。
就連那些幼小、新生的龍裔，也被維爾克斯的政策勒令，強制接種了‘聖物疫苗’，而這一切，為的都是這一天。
為了來自凡世的群龍，無論年齡、體型大小，在遭遇來自地獄的災厄時，能有與之對抗的能力，能有一線生機。
‘話雖如此，但這個惡魔，應該和其他的傢伙，都不一樣。單從他的狀態，以及倒在地上的冰海女王來看，他應該就是領袖了。’
維爾克斯結合現狀，做起客觀的猜測；那個被眾人集火，臉如蠟像，猙獰可惡的怪物，應該就是本次進攻部隊中，地獄方的領袖。
不僅如此，看起來他的實力，要遠超他與其他龍族的子嗣們，於此前所遭遇的、留守北方的任何一個惡魔。
維爾克斯曾有所耳聞，冰海之都於一天之內變為廢土，不知名的天災從天而降，為冰海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
直到他了解真相之後，他才明白，那所謂的天災，只出自一個惡魔之手，是來自地獄的傑作之一，恐怖、無情、邪惡的傑作。
維爾克斯逐漸加力，口中的烈火，其火勢變得更加兇猛；從天上的烏雲，與殘破不堪的地貌可以看出，對方的力量無比強悍。
維爾克斯心中清楚，他雖然沒有親自看到交戰的過程，但因為有了前車之鑑，他可以大膽的猜測，對面的惡魔，與毀滅冰海的傢伙一模一樣。
‘兩個魔將……薩迦塔納斯……還有，斯伯諾克……’維爾克斯於腦中調出記憶，想起那一日眾人開會時，被皇后提及到的重要資訊。
在地獄軍團中，一共有五名強大的惡魔，作為高階軍官及領袖，統帥著這百萬群魔，其中又有兩個將軍，他們的實力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我是地獄方的首領，在佔盡各種優勢條件的情況下，我絕不會讓我的最強將帥，來到這裡，但我也不會放過這裡……’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們面前的這個東西，應該就是在那兩大將軍之中，名為‘斯伯諾克’的惡魔了。’
維爾克斯再次推測，在決戰時期，如果他是敵方軍團的領袖，他不會讓自己手下最強的將帥，來清掃不對等的‘烏合之眾’。
數萬年的生存經驗以及本能，讓他學會了審視自我，將暫時的個人尊嚴拋之腦後，結合客觀的因素，來判斷戰場上的敵我態勢。
對於地獄來說，這支不存在‘天選者’的部隊，他們毫無疑問，是所謂的烏合之眾。
無論是力量、資訊，還是謀略，雙方之間的差距，如天空和大海之間的距離一樣，無比巨大，並不需要地獄多費心神。
因此，對方會派出最強的將帥，前往南方，阻擊他們的領袖；並派出下級的將帥，於此地攔住他們，如若有可能，再消滅他們。
這樣，便可完成一石二鳥的目標，將南北兩側的所有敵軍，盡數消滅。
或許在惡魔看來，一個斯伯諾克的存在，就已能抵擋千軍萬馬——維爾克斯如此判斷。
然而，就在下一刻，當維爾克斯親眼看見，在天邊出現了一團特殊的烏雲，比黑夜更黑的烏雲之時，他就知道，他想錯了……
那片龐大的黑雲，飄在數千裡外的高空上，但龍族的族長卻能看見，一道又一道黑煙，從那團烏雲之中衝了過來。
“【孩子們，立刻躲避！】”
維爾克斯急忙熄滅口中的烈火，收起龍息的同時，對四周的群龍大聲呼喊一聲，傳達指令。
他以身作則，率先一步飛上高空，數百巨龍便緊隨其後，如他一樣飛上了天；眼見著那一道道黑煙逐漸靠近，他很清楚，那是敵襲。
“【卡爾！立刻停火，敵方的增援來了，立刻讓軍隊散開！】”維爾克斯扭頭，朝著卡爾大吼一聲，提醒著他。
然而，不知為何，卡爾彷彿聽不見他的聲音，放任在下方的軍隊持續進攻，並沒有下達撤退命令；
維爾克斯見狀，於喉嚨深處發出低吼，惱怒之餘衝向地面，來到卡爾所在的戰車附近，對著他用力地怒吼一聲。
卡爾聞聲一愣，那副憤怒的神色並未退去，他以那副凶神惡煞的面容，對著面前的巨龍，沉默不語地緊盯著他。
“【下令！卡爾，帶著軍隊後撤，你若想打，等過了這一波風波再說！】”
“你若想撤，你們就撤吧！都給我打，誰也不能後撤一步！”
卡爾對維爾克斯的這番囑託，視若無睹，繼續怒吼著指示全軍，不停地發動炮擊。
“【你瘋了是不是？！卡爾，立刻後撤，聽見了沒有，對方的增援來了！】”
“【我告訴你，等你親眼看見它們的時候，你們就死定了！你一時意氣用事，會拉著你的將士們為你陪葬，聽懂沒有？！】”
龍王維爾克斯據理力爭，扭頭看向遙遠的東方，那數百道黑煙，正在以無比快速的速度，朝著這裡趕了過來。
再過不久，它們便會落在地上，擊潰人類與巨龍的聯軍，以對等、甚至更強的炮火覆蓋，將他們的軍隊消滅殆盡。
“那難道就不管她了嗎？！巨龍，回答我！她怎麼辦？！”
卡爾怒氣正盛，談及此處，伸手指向遠方的黑煙附近，指著那倒在地上的冰海女王，開口喊道。
“她受了重傷！我一看就清楚了，如果貿然帶走她，有可能她就死定了！你們想退就退吧，我絕不會退！”
此時此刻，卡爾清楚，他第一次壓制住了那個魔鬼，無論是對方刻意為之，還是自己僥倖佔優；但這都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斯黛拉已身受重傷，他多年任職於黑暗世界，暗殺他人的經驗，令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看清一個人的傷勢輕重。
現如今，她快死了——如果無人能及時救助她，即便沒有惡魔出手，這恐怖的傷勢，就足以令她在不久之後，因出血過多而死。
但他既不是牧師，也不是法師，也不是什麼妙手回春的醫師；他只懂得殺戮，他無法挽回她的慘狀，他只能為她爭取時間。
在這一刻，卡爾間隔百年歲月，再次感到了一種感覺；無力與絕望，悲哀與憤怒，如同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失去孩子的那時一樣……
他曾脆弱不堪，因為缺少力量、權威、地位與人脈，而沒能保下他的獨子，進而未能保住他的摯愛，他第一任的妻子。
現如今，在即將迎來曙光的時刻，他又將如百年前一樣，眼睜睜地看著摯愛，在他的眼前墮入深淵，緩慢、絕望地走向死亡……
卡爾用盡全力，渾身上下的多處肌膚青筋暴起，他恨不得現在就親自出手，將那個惡魔一刀擊斃，但他清楚，他做不到。
他更不瞭解高深的醫術，憑藉那隻能處理皮肉外傷的手段，卡爾明白，他無法拯救她的生命，若是他輕舉妄動，會令斯黛拉的生命，逃的更快。
“眾將士們，你們的女王就躺在那裡！她為了拯救我們，身受重傷，難道我們要棄她於不顧嗎？！”
隨著卡爾高舉右拳，一聲怒吼，下方的將士們異口同聲地回應了他，呼喊聲甚至蓋過了遠處的炮火，掀起聲浪。
“不能！！”眾將士們高聲回應。
“這就對了！都他媽的給我打，我不管你們怎麼打，來多少的敵人就給我打死多少，今天都給我釘在這裡，誰也不許走！！”
這是一場絕望的戰爭，眾將士們拼盡全力，卻仍舊無法擊退一個惡魔，連他如今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天差地別的恐怖差距……
維爾克斯咬了咬牙，看了看遠方倒地的女巫，又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那副堅毅、英勇，視死如歸的神色，是維爾克斯所無法阻擋的。
龍王無法理解，在他眼前的這個人類，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如此固執的一直堅持？身為長壽的巨龍，他不能理解。
但他清楚，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下，若繼續依照卡爾的性子行事，便會對麾下的軍團，及他的子民，產生無與倫比的巨大損害。
甚至有可能，為了取得這一場勝利，而使得今後更龐大、更重要的大戰，在未來的某一刻功虧一簣。
情感與理智，生死的決策；這一項總會困惑住人類的選擇，對於數萬年存活至今的龍王來講，他的答案永不會變。
於是，維爾克斯低下了頭，以四隻龍爪按住戰車，並舉起了其中一隻前爪，對著卡爾的後腦，用盡全力地拍了過去。
“……抱歉了，朋友。”
維爾克斯的一道重擊，令卡爾驚愕地瞪大雙眼，但還不待他扭過頭來，調查真相的那一刻，卡爾便重重地倒在地上，徹底地昏了過去。
“【人類的朋友們，聽我說，仔細聽好！】”維爾克斯高聲大吼，眾將士們皆是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朝著巨龍的位置看去。
“【現在，我們必須要撤離這裡，仔細想想你們的後代，你們的家人，以及世界上每個靈魂！】”
“【你們的領袖，期望著你們拯救世界，她會將你們、以及世界的存亡，置於自己之上！你們現在白白送死，會讓她的犧牲失去意義！】”
“【我們將會掩護你們，一邊撤退，一邊作戰！現在，撤退！】”
維爾克斯開口大吼，以他於孤獨之中，被流傳至今，足有數萬年的智慧以及準則，轉化為人言，警示眾人。
一時間的意氣用事，會令整個世界，付出沉重的代價。應當取捨的時候，便要取捨；應當付出代價的時候，便要支付代價才行。
現如今，陸上大軍的兩名領袖，一人身受重傷，一人失去意識；龐大的軍隊不可無主，眾人十分清楚，這場戰鬥快結束了。
這一次決戰，自陸上起兵的軍團，失敗了。
以至於，有些人已經開始認同、理解龍族的想法，還未等龍王繼續發令，便已經開始向後撤離；百萬大軍有序撤離，一點點的離開了這裡。
“【孩子們！持續保持攻擊態勢，為友軍做好掩護，向後方撤退！】”
龍族與人類協同作戰，依照之前的計劃，互相掩護，井然有序的向後撤退；陸上聯軍漸漸消失，於西側的陸地上漸行漸遠。
這一刻，遠方的烏雲便趕到了，來自地獄的炮火，以地毯式轟炸的形式，從東方向著西方，發起連續的猛攻。
大地被那黑煙砸碎，血色的火焰藏匿其中，一根又一根的黑色煙柱，墜落在大地上，激起無數道陰鬱的火光。
幸運的是，陸上聯軍早已駛離此地，不然的話，在這番恐怖的轟炸之下，來自西海的百萬大軍，將盡數葬送於此。
黑暗籠罩在大地上，由東向西，不斷呈半圓形狀態擴散，直到衝向百里之外，將近三百里內的所有土地，全部覆蓋。
“跑得真快……”斯伯諾克自濃煙之中開口，揮動手中的大劍，再次現身。
魔鬼轉身向著後方看去，天上的黑雲傳出詭異的笑聲，無數張口同時發聲，帶著迴響，向著斯伯諾克打起招呼。
“【地獄軍團，第三師團第九及第十師部聯軍，向您致敬，將軍。】”
斯伯諾克再次裂開巨口，獰笑著抬起大劍，抬高舉著大劍的右臂，架在額頭附近，對天上的群魔行軍禮致敬。
“【恭喜將軍，您獲勝了。】”
“【哈哈哈，不過是些蟲子罷了，打到現在，他們都沒能對我造成什麼傷害……】”
斯伯諾克以左手握拳，敲了敲已變得焦黑的胸膛，信誓旦旦地回應群魔，看起來，在經歷一番轟炸之後，他看起來依舊安然無恙。
但這番舉動，卻讓他感覺到了明顯的不適，斯伯諾克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在他詫異的目光之下，他感覺自己的雙腿，變得無力。
而後，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極其巧合地，對著奄奄一息的斯黛拉，跪了下來。
他那張裂開的巨口，沿著四周的裂紋，逐漸一點點地變得破碎，數十隻蛆蟲，被他從口中吐了出來，這一次是他不由自主的，開始嘔吐。
黑色的血液，纏著微弱的黑霧，纏繞著那些細小的蛆蟲，落在地上，發出腐蝕性的聲響，斯伯諾克不敢相信，他受傷了！
‘怎麼……可能……我……我居然會跪下，我居然會被人類給……我怎麼會……？！’
他既震驚、又憤怒，令他震驚之處，是來自人類方的猛攻，以及這個女巫的重擊，在這兩種攻擊的一番結合之下，他竟真正地受到重創。
令他憤怒的是，他是地獄的權貴，是凌駕於萬魔之上的主宰，但今天，他居然會對著一個死人下跪，還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下等的人類。
這種行徑，對於斯伯諾克來說，幾乎是無法被容忍的。
“【將軍，您還好嗎，是否需要幫助？】”天上的群魔開口發問，語氣疑惑地問道。
“不必管我……你們回去，告訴亞斯塔祿大人，我的任務完成了，陸上聯軍已被擊退，敵方領袖已被擊殺。”
“【遵命，將軍。】”
天上群魔即刻領命，緩慢地朝著遠方退去；但就在此刻，一道道黑色與金色，兩種顏色交織的雷光，從天而降……
斯伯諾克看見了那道雷光，這黑金色的雷光，令他瞬間兩眼一顫，面無表情的面孔，一瞬間變得驚慌失措。
“【這……這真是……亞斯塔祿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
天上的群魔恭順至極地向其致敬，黑金色的光輝照開雲層，化作獨特的景象，如神明降世一般，又透出一份邪惡之氣。
一股微風於身邊吹過，斯伯諾克瞬間挺直腰板，但又被一股巨力按住，無法起身。
身著黑色輕紗、蒼白而詭異的人影，從他的身後漸出現。斯伯諾克感應到，渾身上下被刺骨的寒意籠罩，令他下意識地不停顫抖。
大名鼎鼎的地獄侯爵，在那個魔鬼出現之時，卻因強烈的恐懼，而無法抬頭。
“【幹得好，將軍，你完成了任務。】”
亞斯塔祿蹲下身來，將右手中的權杖放在地上，那對黑色的雙眼，對著昏迷過去的女巫，不止一次地打量起來。
斯伯諾克無法理解，以餘光瞥向亞斯塔祿，用心揣摩，他難道做了什麼錯事，才會令君主有如此般的怒意，藏在心裡。
“嗯……看來，還沒死透，還有一口氣在……”
亞斯塔祿伸手撫摸著斯黛拉的‘屍身’，於稍許沉默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很不錯，將軍，你成功擊退了敵軍，接下來，你可以去休息一會兒了。】”
亞斯塔祿轉過頭來，以那深不見底的一對黑目，注視著他，令斯伯諾克不寒而慄，下意識地向後退出一步。
“亞斯塔祿大人……我……”
“【去吧，斯伯諾克。屬於你的獎勵，我也已經交給蒙蒂斯了，你理應值得嘉獎，回去吧。】”
亞斯塔祿擺了擺手，示意著他趕緊離開，斯伯諾克自然清楚，雖心有疑惑，卻仍然選擇後退，選擇了明智的選擇。
地獄侯爵化成黑霧，一溜煙地竄進雲層之中，於天上的數十萬惡魔一同後撤，向南方的大海飛了出去。
現如今，僅剩下了亞斯塔祿一人，以及這具餘溫不多的女巫屍身，在這荒涼、死寂的土地上，彼此之間互相對視。
‘慶幸吧，小姑娘……如果不是我來的早，等你的靈魂離體以後，即便是我，也很難將你救回來了。’
‘真是脆弱，人類，總是如此的容易死去，跟紙紮的玩具一樣。’
亞斯塔祿眨了眨眼，將地上的權杖招回手中，以鐫刻著八顆龍頭的杖頭，對著剛剛死去的屍身，輕柔地隔空一點。
黑金交融的一陣輝光，從權杖頂端的一顆龍頭之中，向下流淌，湧入死者的屍體之中，逐漸遊走遍全身各處，啟用每一個死亡的細胞。
“雖然說，我很想將你安然無恙的救起來，但是，這樣的話……蒙蒂斯又可能會找我麻煩……”
“不好意思，這一次，你可能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女巫】了，小姑娘。”
這一次，地獄勝了。但亞斯塔祿並不高興；因為這說明，她在這場永恆的棋局之上，被她的侄兒扳回了一局。
阿斯蒙蒂斯，正在嘗試扭轉天命，將已有的‘宿命’打亂，進而影響她的規劃，以此實現他的目的。
亞斯塔祿調整魔力，以黑暗的神力洗滌著這具脆弱的屍身，將其與靈魂重新合為一體，為脆弱不堪的女巫，塑造全新的形體。
她將成為，一個近似於人類，但卻與人類有所不同，更加強大、更加優秀的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