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與炎（五）（1 / 1）
男人低著頭，睜著眼。兩臂無力的垂落著，看起來很是頹廢。
先是抬了抬手，卻絲毫沒有改變耷拉著的雙臂，只有手臂微微動了動。
他又原地抬了抬腳，這個簡單的動作又差點讓他跌倒，畢竟他的膝蓋以下已經無法感受到什麼力量。
是的，死鬥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嗎？殘破的身體。”祂這樣想著。
蒂娜在遠處注視，這些動作皆入蒂娜的灼眼，在她眼中面前的男人就如同一個滑稽的小丑，但她沒有發笑，只是靜靜的注視。
“那就換一種戰鬥的方法吧。”男人自語著，話音剛落，祂就抬起了腦袋。
當祂看到蒂娜的那一刻，眼中除了戰意，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有趣的女人。”
黑褐色的眸中浮現漆黑符號，符號又開始變化，黑色的符號纏繞上道道細絲。幽藍的細絲越來越多，轉瞬間漆黑的符號已經染上幽炎。
“冥界……”
“罷了，現在還不是時候……真是麻煩。”男人砸了砸舌頭。
“那麼……”
一個瞬間，祂的眼前浮現出數個場景，直到炎魔墜入砂礫，這場也戰爭畫上句點。
祂看到了她的未來，看到了這場戰爭的未來。除此之外，是死鬥看到了她的未來。
染焰的符號變得清晰，胸口、瞳孔，染焰的符號變得幽蘭。
星星點點的火光一朵又一朵的綻放，剎那間，幽炎開始向著周圍擴散，頃刻就已經席捲戰場。
這是什麼火焰？靈魂之火將帶來哀傷，也將帶來希望。
死去計程車兵陸續爬起，他們站在原地，瞳孔中燃著幽藍的靈魂之焰，隨後魂火開始蔓延，從眼眶包裹全身。
某人計程車兵復活了？
不！他們從未死去。
再看死斗的身軀，幽藍的火焰也已包裹全身，隨著火焰開始往沙地瀰漫。
蒂娜自然不會放任著藍色彼岸花的綻放，巨人跺腳，她的火焰卷向沙地，一瞬間兩片彼岸花圃在沙地綻放。
伴隨火焰與結晶，彼岸花的眷戀這樣憂傷。
很快沙地上的魂炎開始迴歸死鬥身軀，一朵朵一簇簇，在火焰之中，男人緩緩揚起頭顱，那是他本應有的高傲。
直到幽藍的火焰消散，一具染焰的鎧甲在火焰之中重生。
結晶包裹全身，裂骨咯咯作響，全身的傷口被各種各樣的幽藍結晶填補。
這有多痛？沒人懂得。
“蒂娜！重新開始吧，就像最初的時候一樣。”死鬥說著，話語中帶著些許哀傷，似乎另有所指，只是蒂娜不會知曉。
沙啞的聲音傳向蒂娜，戰鬥一觸即發。
當然，在這個以他們兩人為中心的戰場上，除了死鬥自己，不會有任何人會了解他的意思。
“就從最初你離開我開始。”
大寒降臨，紅與藍的火焰在空中飄蕩。赤紅的炎，幽藍的魂，戰場變化，炎族變得狂暴，戰士變得冰冷。
幽炎以燎原之勢襲向赤焰，那是燃著幽炎士卒戰鬥的英姿。
他們揮舞戰矛，火焰相隨，一轉一頓，猶如出神。
無數染焰的箭矢射穿炎族身軀，那是一道道幽光，它們從搭上炎弓起，剎那而過，直至箭矢深入結晶，破碎炎族心臟。
身著重鎧的獸戰士則是與炎騎士爪擊，一聲怒吼一擊爪拳，填滿傷痕的結晶還在燃燒，那是他們將給予對手痛苦的幽炎。
騎士衝鋒，怒獸炎槍。即便魔獸的象牙與犀牛角已經斷裂，但他們還有燃燒的豎瞳，那是他們無畏的靈魂。
這一刻，原來跟不上的速度，變得緩慢，原來灼燒肌膚的溫度，被幽炎隔絕。
炎族的結晶落入沙地燃的很安靜，沒有一絲痛苦的靜。
戰場的中心，
幽藍結晶鎧甲的主人，揮出蒼藍火浪，又一次在火焰大寒身上劃出一道傷痕。
死鬥只是一個凡人的高度，而大寒是遮天蔽日般的高度。對比兩者他已經越戰越勇，那是他重聚的戰心，在戰心之下，火焰的大寒一步步被他伐戮。
踏步直衝，戰矛染焰捲風。
踏焰如風，月輪扭轉如龍。
踏空隨行，輕揮音爆震空。
蒂娜的火焰伴隨一道道幽魂切割，成片的結晶墜落沙地。
直到死鬥擲出骨矛。
符號的意志如此強烈，熊熊烈火是他的戰意，剎那光火爆破，只見幽藍的火焰開始引爆，順著一道道被連線的傷痕，幽藍火焰席捲大寒全身。
彼岸花紅，伴隨幽炎燃燒殆盡。
蒂娜身上，殷紅的結晶脫落，白皙的肌膚上出現道道劃痕，劃痕擴張，最終帶來無盡苦痛。
“痛嗎？”他的低語在蒂娜的耳邊出現。
蒂娜灼眼中的符號早已浮現，她是多麼希望看到他的身影，可她只能透過灼熱的愛意看到一抹漆黑的欣賞。
身上入骨的傷痕還在告訴她，這是戰鬥。咬牙切齒與扭曲的痛苦，她想要讓自己更加冷酷些都已經做不到。
赤焰是炎熱的，但她卻有些冷了。
可戰鬥還在繼續，她無法結束，也不能結束。
“死鬥……”
蒂娜的低語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回應她只是背後的火焰。
大寒之中火焰交錯，可卻只是徒勞，她已經無法再勝利，這一切從死鬥倒下開始就已經註定。
隨著幽藍的火焰燒灼，火焰的巨人開始一點點消散，直到火焰消散。死斗的身影清晰，他站在蒂娜身後，骨矛指著蒂娜的心。
“結束這一切吧！”無情的聲音猶如魔音。
蒂娜沒有開口，她就這樣閉著眼站在戰場中心，如果不去看正在殺戮炎族計程車卒，這裡一定是死寂的。
燃焰的瞳孔就這樣注視，道不清，說不明，死鬥不想知道結局。
戰場逐漸安靜，直到士兵們在死鬥身後站的整齊。
這一刻，蒂娜無力的跪倒在地，知道她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火一樣美人憂傷，她的火焰隨著鮮血流淌而冰冷，一種悽美，可死鬥無法欣賞。
落子無悔，終有輸贏。
即便她已經閉上眼睛，淚水還是不斷滴落，苦澀的念頭：“為什麼？你的火焰如此炙熱，我卻無法感受到一點溫度。”
沒有答案的死寂。
再次睜開眼睛，灼眼中的符號已經消失，她的氣息微弱，只是依舊倔強，低聲倔強道：“死鬥！你告訴我答案，我便不會再來，永遠不會再來。”
死鬥閉眼沉默許久，無聲無息也無情。
“我沒有你要的答案……”男人一頓，“既然你想感受……”說著死鬥張開手心，結晶消散，露出白骨森森的手臂，這時一朵蒼藍的火花開始在他手上旋轉，“把手伸出來。”死鬥已經站在蒂娜面前，他這樣說著。
蒂娜抬起頭，緩緩抬起手臂。
一朵黑炎與幽炎交纏的火花飄到蒂娜手上，很溫暖。
蒂娜已經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隨著火焰擴散，她彷彿變回了曾經那個紅髮灼眼的美人，灼眼柔情：“你打算這樣把我送到你的城嗎？”
面對這樣赤裸的愛意，死鬥收起骨矛，走過蒂娜身旁向著面前的軍團走去。
士兵們變幻陣型，空出一條退路。
直到死鬥走遠，跪在原地的蒂娜才慢慢站起，轉過身她看著死鬥背影。
幽藍的結晶鎧甲，蒼白的頭髮。即便沙塵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絕代風華的他是這樣清晰。
“痛嗎？”蒂娜自語。
“他肯定比我更痛。”蒂娜想著，看著那抹背影，一個黑色念頭在她的心中纏繞。
“你真的打算就這樣結束嗎？”
“你可是火焰的戰士，你可是聖炎的蒂娜，你還不能敗。”
“這是為了他對我的愛，我必須放棄。”蒂娜默唸。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看看他的背影，如此孤獨，他需要一個陪伴，一個為他分擔生命的女人，而那個人就是你啊。”
蒂娜的眸子忽暗忽明。
“我還能怎麼辦，我已經輸了。”
“迴歸原始，一切都會改變，你將永遠陪伴在他的身邊。”
……
蒂娜的眼前一片黑暗，不知不覺，她伸出了手，手中多了一塊結晶，漆黑的結晶—黑曜石。
心中的黑暗湧動，那是她的過去，悲傷的身軀與無盡陰影，愛的餘罪是激情，為愛燃燒的罪是被人遺棄。
蒂娜被漆黑籠罩，那是她過去的記憶，空洞的激情，她在憎恨愛；空虛的激情，她又在享受愛。
小小的身軀承受了太多的陰暗。
淚劃過臉龐，她握住了黑色結晶，結晶的尖端朝向自己，緩緩的就這樣刺向自己的心臟。
她看起來很痛苦，但沒人會去注意這個敗者。
死鬥在意，就猶如漆黑深處已經綻放的赤色火花。
在祂戰鬥的那一刻，祂就已經告訴死鬥，被結晶刺穿心臟蒂娜將會變成什麼模樣，那是她的未來。
是啊……未來已經註定。
死鬥從遠處暴走而來，沙地上留下一條結晶路。
他握住了蒂娜的手，可蒂娜卻像是沒有一點知覺，她依然將黑色的結晶刺向自己的心臟。
一切都是徒勞，直到結晶刺過蒂娜的結晶鎧甲，鎧甲像是紙片，鎧甲被刺破，結晶掉落，露出蒂娜白皙的肌膚。
他的腦中浮過數十個想法，只是越發偏激。
“把她的手砍斷，不，我不能。”
“把那塊結晶切斷，不……”
“用手去擋住，不……”
……
各種想法都只是一閃而過，順著手中的幽炎，他沒有一點辦法。
“這就是你的黑暗嗎？”死鬥嘆息。
“那麼，死鬥，你該怎麼辦呢？”死鬥自問。
死鬥注視著眼前的蒂娜，她睜著眼，卻是無神。黑褐色的眼神越發寒冷，只是他什麼都做不到。
只到結晶刺破她的肌膚，死鬥緊皺的眉頭微微顫抖，或者說他整個人都已經開始顫抖。
淚不知不覺已經劃過鼻尖。
“為什麼？為什麼……”面無血色的他發出顫抖的聲音。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奴隸，我只想擁有一個溫暖的家。”
“我為了這個放棄了我的誓言，放棄了我的夢想，難道還不夠嗎？”
“我看著那些為我而戰計程車兵一個又一個的死去，而他們，卻連最後的靈魂都為我再戰。我……我到底何德何能，讓你們這樣為我付出。”
“為什麼？”
……
“我不願你們死去，我不願你們離開我，化作骸骨王座的一部分。”
……
“但，為什麼還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淚水一滴滴落下，死鬥已經抱著蒂娜痛哭，骨矛被丟在一旁，沒人會在意。
男人不斷喃語：“為什麼還要把我的愛給奪走……”
沙漠又開始起風，捲起道道沙塵，迷失的是心不是迷茫的砂礫。
“你是一個戰士。”蒂娜的聲音很輕，可他卻能聽的清楚。
死鬥抬起滄桑的臉龐，淚順著溝壑一道又一道。
心中響起她的聲音：“再讓我感受一次那個溫暖的火花好嗎？”
他似乎看到了蒂娜微笑的樣子。
死鬥眼神變得溫柔，淚依然止不住的往外流。輕輕放開蒂娜的身體，緩緩托起白骨森森的手掌，用他最後的力量凝結了最後的火花。
“它真美。”一瓣瓣的幽藍花瓣化作星火，由外至內。
死鬥注視著蒂娜，眼前的蒂娜似乎注視著火花，不知不覺，兩人的眼睛開始閉攏，直到火花消散，兩人像是雕像，再也沒有動彈。
死鬥還舉著手掌，瑪雅還在刺透心臟，結晶刺穿心臟，結晶燃起黑焰，黑焰就這樣靜靜的燒著，隨後開始蔓延。
剎那之間，
祂睜開眼，臉上是無言的微笑，手指觸控蒂娜的臉頰，她有些皺眉，祂知道她在痛苦著。
指間從臉頰滑落，白骨之手碰觸黑色結晶。“死鬥，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天賦，那些戰士，那些炎族，還有蒂娜、艾莉亞……一切的死亡都只是因為你的天賦。”
黑白的十字元號在祂手背浮現，輕輕一觸，結晶順著白骨抽出蒂娜的心口。
隨著抽離，蒂娜的心口開始復原，只是一些蔓延而出的漆黑依舊縮在蒂娜的心臟中，心臟跳動，一瞬間漆黑順著她的血液流淌全身。
“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沒有罪惡的愛，又怎麼讓你走上成神路。”死斗的眼中像是有著星星點點，只是看著她的臉龐有著說不盡的情感。
說著死鬥掌中的結晶開始化作漆黑，順著手臂，蔓延死鬥全身，“你的罪，你的黑暗，就還給我吧，我最喜歡的蒂洛尤娜。”祂想再觸控蒂娜的臉龐，手指卻是停在半空。
收回了停在空中的手，男人一轉而過。“再見，也許以後我會經常看你。”無情的聲音道著無情之言。
空中留下黑影，如果蒂娜能夠看到，她會看到一個披著黑色披風，穿著黑靴，戴著黑色骨冠的背影，而這個背影一如既往的孤獨。（黑色的披風上都是羽絨，除了羽絨還有七片細小的羽毛，而那七片小小的羽毛上還有著繁複的圖案。皮靴由結晶與不知名的皮質所構，結晶正好七面，每一面之間由那不知名的皮質隔開。）
遠處計程車兵，隨著他的到來開始整齊轉過，直到他走到最前方，手中出現漆黑的骨矛。
祂回頭看了一眼蒂娜，在裂嘴微笑後，慢慢閉眼。
當死鬥睜開那雙漆黑的眸子。
他高舉骨矛，士兵與死鬥開始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