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死與炎(七)(1 / 1)
河流時而湍急,時而平緩,淌過時窄時寬的溝渠,當前方的道路變得難以預測,它也只是靜靜的流淌,等待著,躊躇著,衝擊著。
死鬥不知走到哪裡,也許蒼白的靈魂還在放空,根本沒去在意路途指向哪裡。
他走的很慢,在黑暗中,他的背影並不會讓誰在意,也沒有人會在意。
只是讓他沉思的,是自己現在的狀態,他知道自己遺忘了很多,甚至還忘記了悲與喜。他知道,現在的“模樣”是他需要的。
“可我為什麼感覺這裡空空蕩蕩。”死鬥停下腳步,白骨森森的手放在胸前,原本可以讓他感覺到溫暖的手掌,現在也無法帶來溫暖。如果這還可被稱為手掌,那也只剩下冰冷了。
河流在這裡便是盡頭,支流聚成了一個不大的小湖泊,湖泊上方的鐘乳時不時還會滴下渾濁的水珠。
也許這會是淚。
透過礦石的微光,湖面盪漾著小小的波紋,只是還沒有傳出多遠,波紋又盪漾回去。
死鬥蹲坐在一旁,眼眸透過黑暗倒映出波動的湖面,面龐上還沾著的水珠,從下巴緩緩滴落。
這並不甘甜,似乎還帶著淚水的氣息,銀髮的男人還在回味。
“我要去找吼多。”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情感突然變得強烈。死鬥微微一顫,偏過頭,閉上眼。
再次睜開,眼眸中已然有了神采。
石鐘乳上水滴滴落,死鬥已經離開這裡,它就像是在見證什麼。
在水珠滴落以後,它是沉入湖底還是淌進河流,沒有人會知道。
等到湖面平靜,好像從沒有過淚的痕跡。
在死鬥走後,小湖泊與鍾乳被灰霧瀰漫,等霧散開,湖泊鍾乳,已經消失不見。
……
微光的晶礦,微不足道的幫助,但很重要;空中飄蕩的幽魂,為他指路,願他不再迷失;鍾乳的水滴,為他抹去痕跡,願他留在這裡。
在這黑暗之中,時間彷彿都被遺忘,死斗的路途猶如這裡的長夜,漫漫。
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張著嘴,靜靜的等待鍾乳滴落的水珠。每次等待後,都能讓他走的更久些。
死鬥已經發現,肌膚上的結晶在這水滴的浸染下會變回他的肌膚,現在,死鬥手掌上裸露的白骨也已經覆蓋上了肉質。
只是,掌心的繭與指骨上的新肉,兩者和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奇異。
在這短暫停留之後,死鬥一如往常順著心的方向走去。而灰霧也一如往常,在短暫的停留之後,帶走鍾乳與那不屬於這裡的水滴。
他們像兄弟那樣默契,一前一後,一動一靜。
……
晶礦在這停止,而死鬥也走到了吼多的小屋。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但是按照一塊結晶的肌膚所復原需要滴多次水滴。
身上的結晶大大小小百來塊,而他每次休息的時間越來越長,行走的路程也是越來越長。
直到現在,他的身體應該能叫做健康了。
死鬥在望著前方的小屋,幾根石柱由上而下堆積著結晶礦,石柱中間是一座煉爐,煉爐中跳動的火焰把四周照亮。
而他正從石柱上的閣樓走下,他依然是那樣魁梧高大。
吼多手裡拖著紅色結晶,手指已經有了被結晶同化的痕跡。
直到吼多的聲音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傳來,道:“你在這裡幹什麼?上面的國家,遠方的戰場都在尋找著某人。”
“你說的某人是我?”漆黑的眸子靜靜注視,一抹奇怪在死鬥臉上浮現:“我不知道,我已經忘了我是誰?”
話語剛落,他心中發出了狂野的咆哮:“死——鬥——”
“死鬥?”他喃喃自語,自語著,彷徨消散,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凝結了幾分。
“我應該是叫死鬥,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裡。”
“但……總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我,就像來到這裡就會得到答案一樣。”說著,死鬥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吼多眼中閃過微光,輕哼之後,走到煉爐旁,悠然道:“我這可沒你要的什麼答案。”說著,吼多回頭看了死鬥一眼,“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匠人罷了。”
死鬥看了看煉爐又看了看吼多,空蕩蕩的腦中不知想著什麼,視線彷彿失去焦距,低語道:“匠人嗎?真好,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幹什麼。”
“是嗎?”吼多眯著眼輕笑,“或許相比偉大的事業,你更適合成為一個工匠。”
死鬥微微抬頭。
“我這有一份簡單的活。”吼多隱藏在陰影下的嘴角劃出誇張的弧度。
“打造不朽神器。”
“怎麼樣?”
“神器是什麼?”
“嗯,就像你胸前掛著的那個一樣,一些有趣的小東西罷了。”吼多的聲音漸輕,“也許,你能找到你要的那什麼答案也說不定。”
“好!”
吼多依舊眯著眼,道:“那麼就先從簡單的開始吧。”說著睜大了眼睛從上到下的打量了死鬥,“看起來你現在也沒什麼能幹的。”
吼多沉默片刻,指著幾堆結晶道:“把那些結晶丟進煉爐就可以了。”
“好。”
就這樣死鬥開始了這鍛造神器的時光。
他不知疲倦的搬著各色結晶,身上總是被結晶劃破,雖然死鬥很是疑惑,為什麼他的皮膚總是會被劃開。而在肌膚被劃開後,他總會覺得這塊結晶好像輕了不少,當他再次看著結晶,結晶卻沒有一點變化。
結晶總會在死鬥不注意的時候閃出微光,而在劃破死鬥肌膚之後,結晶中的意志消散,像是在欣慰,又像是在嘆息。
每當死鬥歇息時,他心中會出現吼聲,越發狂野血腥。在吼聲之後,那些屬於他又不屬於他的記憶都會湧入他的靈魂,填補死鬥那破碎又空洞的記憶。
一天一天,堆積成柱的結晶全部被置入煉爐,死鬥有那麼一種念頭:“這煉爐的跳動感覺好像……更加有力了。”
這天,吼多如期而至,彷彿已經知曉死鬥會在著一刻搬完所有結晶。
從階梯走下,來到煉爐旁,視線從煉爐轉移到了死鬥身上,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開始教導死鬥最簡單的鍛造——指鍛法。這是每個浮斯忒工匠都會的鍛法。
兩人相視而站。
吼多看著死鬥,臉上已經沒了那種睏意,現在的吼多,一身精氣。
低語道:“一定要跟上我的動作。”
“好!”
吼多結晶化的手指,從煉爐中劃出一些微亮的結晶塊。死鬥跟隨其後,指尖輕而快的劃出結晶,兩人的動作行如流水。
吼多另一隻手掌上,結晶塊放置其間,結晶的手指飛速的划動。直到,隨著結晶塊慢慢凝結,掌中出現一顆半透明的圓珠。
珠子內外三層,裡層實心,表面刻滿二十六個符紋,交錯相織,而符紋之間卻不又相觸。
最裡層不停的湧動著不知名的能量,能量與中層共鳴。中層是由一條絲所形成的。猶如無數的瓣與葉。透過中層可以清晰的看到裡層的緩慢旋轉。
外層與中層是相連結的是同一條絲線。外層是半透明的上面刻滿了反轉的符紋,依然是交織卻不相觸的,在符紋之中又有所屬的反轉符號。
珠子猶如呼吸一般,緩緩的湧動著能量,直到觸及外層,能量凝聚化作微光的方塊粒子消散在黑暗之中。
死斗的掌中也出現了一個珠子,只不過死斗的最裡層是對半至恰到好處的陰陽珠,在陰陽分割之處,漆黑、蒼白湧動著。
而裡層、中層、表層與吼多的一樣。
吼多點了點頭,讚歎道:“不錯,指鍛法你已經學會了。”說著吼多的眉頭開始微皺,思考片刻,“但還是不夠,當你可以把珠子小到我手中的一半時,我才能教你下一種造物鍛法。”
說著吼多便走向了樓梯,還沒走到樓梯,說道:“用靈魂去感受。”
沙陵之下,深淵之中,時間之輪。
死鬥站在煉爐旁,隨著煉爐跳動,死鬥身旁的珠子懸浮在空中,一個又一個,大小各不相同,閃著特有的微光,微光散去,化作粒子,猶如星圖。
現在是第二十七顆珠子,同樣的無色晶塊,每次都帶給死鬥不同的感受,當然,這一塊也是一樣。
心隨意動,指動紋隨。勾連回橫,各顯綺紋。熔晶半珠,半珠將成。
“看起來,距離結晶還有一段時間。”死鬥眸子一亮,低語:“那麼,試試看新的改變。”
死鬥眼中幽藍之火閃過,全身燃起幽藍火焰。
珠子在掌心浮空,開始快速旋轉,同時死斗的結晶手指更加快速。就在死鬥進入超感時刻的一瞬間,幽藍的火焰開始向著珠子湧動,順著珠子轉動的方向,湧動的幽藍火焰也開始轉動。
珠子內部燃起火焰,是鮮豔的紅色,紅色的逆轉著,湧入的藍焰在紅豔的間隙中順著轉動。
直到,珠子結晶。
最後的成品,比最初的珠子小了九成,珠子內部有五層,在陰陽裡層的內部還有兩朵燃燒的火焰化作永恆,一朵幽藍一朵鮮紅,兩色火焰轉動。
看著珠子的死鬥,心中突然湧出一個念頭:“這顆珠子有著無限可能。”
掌中的珠子浮空,湧現一道微光,猶如眼睛閉合般,光芒慢慢變得黯淡,直到變得黯淡。
下一瞬間,珠子燃起兩色交織的火焰,死鬥身旁的珠子被吸引,一顆又一顆相繼融入火焰之中,火焰中心,二十六顆珠子相互連結,將中間的珠子包圍,它們開始飛速轉動。
一旁的煉爐跳動,發出悶響。
在一道蒼白之光後,死鬥彷彿看到了一雙無情的眼睛,一隻銀藍,一隻蒼翠,腦中浮現祂的名字——天昨。
蒼白驅散黑暗,只是瞬間,重回漆黑,而死鬥掌中有一顆珠子?或許稱其為眼睛更為合適。
二十六層不同的粒子,粒子不斷擴散,隨著擴散它們又繞著中心的黑色粒子層緩緩轉動。
“它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聯絡著?”
“靈魂還是火焰?”死鬥沉默,他又想起閃過的那雙眼睛。
“天昨?那是名字嗎?”死鬥低語。
當他想要想起那雙眼睛的細節,記憶卻是在瞬間變得模糊。
死鬥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我是不是很快就會忘記祂的全部?”當然,這也包括了名字。
但死鬥心底更多的是一種好奇——為什麼他會忘記?而這種遺忘之感為什麼又這樣熟悉?
似乎他的記憶還慘留著某人的折磨。
思緒閃過,死鬥知曉自己的弱小,微笑著低語:“那麼,你就叫天昨瞳吧!”
黑色的心說著瀆神之語。
不過,現在他只是個無心之人。
在低語過後,掌中的珠子開始瘋狂旋轉。死鬥只看見一道白光閃過,他便陷入漆黑之中。
漆黑之中,死鬥感受到了熟悉的溫暖,他不知道那種熟悉來自哪裡,又在瞬間,銀藍之光,讓他看到了那熟悉的人影——蒂娜。
“她是誰?”死鬥這樣想著,他想要抓住她,可睜開眼睛,一旁站著的是眯眼的吼多。
死鬥有些不知所措,連忙道:“我……剛剛做了一個很小的珠子,你看。”說著,死鬥張開的手掌。
手中空無一物。
吼多盯著死鬥,沉默許久道:“珠子是什麼樣子?銀藍的?”話語似乎不是很溫柔。
“起初是紅藍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眼前閃過一道光,我記得一雙……一雙……”死鬥皺著眉,苦苦思考,“我還記得名字……嗯……我忘記了。”
吼多依舊注視著死鬥,隱藏在睏意下的眼睛透出銳利:“後來呢?”
“我手裡的珠子開始湧出兩種顏色的火焰,身旁的珠子全部湧了過去。”
“之後就就變成了一顆珠子,對!我給那顆珠子起名叫做天昨瞳。”
死鬥與吼多相視,“但是……現在不見了。”死鬥低語。
吼多看著死斗的雙眼,一隻黑的深沉,像是可以吞噬靈魂。另一隻星空般的銀藍。
“你現在有沒有感覺什麼不適?”說著吼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不,我現在感覺很好,從我有記憶起,沒那麼好過。”
吼多頓時默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或許……他已經成功了。”
“走吧,現在教你錘鍛法。”吼多走著,看了一眼死鬥,“算了,還是用拳頭敲吧。”
對於死斗的眼睛,吼多沒有向死鬥提起,而死鬥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麼變化。
在黑暗中,兩人敲擊著,一個人用手中普通的黑錘敲出“造”、“化”之感。
另一人的整隻手臂上全是漆黑的結晶,結晶成鑽,手臂揮之而下,透明的結晶開始成型。
吼多看了一眼死鬥,沉聲道:“看來還是需要錘子。”
“是嗎?我這樣不行嗎?”
“你還是先造一個錘子吧,用指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