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黑蛇(1 / 1)
落幕天穹,緋天非夢,灼煙硝厲,黑街蕭樓。
衣衫襤褸的金髮少年在路邊撿起一條焦黑的樹枝,他揮著樹枝走在廢城的道路里頭,硝煙綽綽,淒冷若若,哭紅的眼略顯麻木,沒走幾步他還抽泣一聲。
風塵僕僕,飢腸轆轆,當他意識到飢餓,飢餓感如潮席捲,呼吸急促,他開始左顧右盼尋找食物。
看到那家熟悉的小鋪,可卻認不出它焚燒後的模樣,獸眼注視,咽過一口唾沫,他丟下手上的樹枝走進黑樓。
掃視房間內部,貨架空空,只有一具燒焦的死物。獸眼注視,咽過一口唾沫,他轉身走向別處,望著看著尋找著,這裡只有焦土。
閉了閉眼抽泣,他抬過頭看向空頂的焦樓,落幕西風,硝塵埃粒,淚水忍不住落下,一手擦過滑落的淚水,他咧著獠牙深深呼吸菸塵氣息,嚥下滿心悲傷,他走出這裡,只是再去別處找找。
一路走一路瞧,寒夜落幕,劫掠過後的死城狼藉無物,夜影蕭蕭,黑漆中的蝙蝠無聲貼上黑牆,靜靜的注視那頹廢的少年。
不知何時,他被夜幕壓彎了脖頸,低著頭,他的眼中轉著什麼,走過住宅也不會走進,淋著寒流走夜路也不抱任何期望,漫無目的。緩緩,一對獸眼之中透出霜的痕,火的恨。
一聲無名的嘶聲驚動他愈發憎恨的魂魄,髒兮的少年猛然抬頭,看著黑夜中翻飛亂轉的蝙蝠,猙獰的咧開嘴,少年心中念道:“他們是在等我倒下,好抽乾我身體裡最後的養分。”
“不!”他心懷怒火虛弱的念出音符,猙獰的,沮喪的,忽然,他想起一位美麗的金髮夫人,胸口一顫少年猙獰的笑著哭著。
淚水滑過嘴邊,帶著淡淡的鹹味,嘴角淌出涎液,一把捂住嘴,他掩著面跑進不遠處的小屋,顫抖著身,蜷縮在隱秘的角落。
不知不覺,他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惶惶念念,悽悽夜夜,冷夜的蝙蝠在外斯斯碎碎,他沉痛的呼吸,卻止不住哽咽與抽泣。
“媽媽,我好恨自己沒用。”金髮的少年無法忍住淚,站起身又撲通跪倒,猙獰著臉,他看著自己手邊流出血開始舔舐傷痕。
“安迪,每個人都有哭泣的時候,即便是英雄,也會在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候痛哭。”金髮的夫人蹲在少年身前,溫柔且專注的擦著他掌心的傷口,美眸一轉,她輕聲道:“不要灰心,安迪。”
“媽媽……”
“英雄也會哭嗎?”一聲輕語,忍著淚的少年喃語道。
金眼注視,金髮夫人溫柔的微笑,她擁過少年,貼著他的臉龐,湊近他的耳邊輕盈道:“安迪,英雄之所以被稱為英雄,那是因為他們曾無數次經歷苦痛。”
“就像你摔倒一樣痛。”一隻大手揉過少年腦袋,金髮夫人又輕聲道:“但是啊,英雄們在淚水落盡之後就會大喊一聲,聲音落下,他們就會向自己堅持的事物再次發起衝鋒。”
“所以,不要在該落淚的時候忍著不哭,不該落淚的時候哭出聲。”一聲輕語溫柔,金髮夫人在他耳邊輕聲道:“安迪。大聲的哭出來吧。”
心中的悲傷無法止住,哭紅的眼卻已經乾澀,直到他把血腥嚥下,把最柔軟最骯髒的東西吞下肚。
一聲嗚呼,跪倒的男孩揚過頭開始大聲哭,並喊著喃語著:“媽媽,對不起。”
一語接連一語,直到他哭喊疲倦,閉上眼倒下身,蜷縮著躺在碎屍之中,緩緩,他閉上眼,暖暖的就像是在母親的懷中。
微睜的獸眼淌下幸福的眼淚,那是他看到依偎在擁抱中大哭的孩子。
蒙著光,金髮夫人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的,溫暖的,還有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安慰:“安迪,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你是我們的驕傲。”
聲聲漫漫,衣衫襤褸的少年站起身,衝出門,他懷著滿腔怒火對著銀色的弦月大喊道:“安迪!安迪,安迪……”
痛苦的咬緊牙,聲音落寞,他低下頭,喃語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會這樣……”
失神落魄,滿身血汙的少年披著冷風開始向前走著,一步又一步的接連,淺淺,那是他撕裂的心聲與瘋狂的笑聲。
……
森羅大道,黑土焦廊,廢墟廣廈,碳火木硝。殘疾焦蕭,漫塵荒繚,大火於煙未消,日暮霞餘斜照。
黏滿泥點的大號皮鞋踩過焦黑的大道,腳步無聲,無光的黑眼透過黑色的禮帽注視蕭然的大道。
黑色禮帽身著黑袍的少女向前走,在她身後,黑袍黑色禮帽的高大男人跟隨著。
兩道迅影匆匆,焦黑的街樓遮風,千千曳曳,兩人放慢腳步,駐足停留。
黑髮的少女站在緋紅的街道抬頭眺望,黑漆的視線穿過矮樓,穿過黑林,望向高聳的教堂。
一眼縱步,黑髮的少女展著黑翼飛舞,特大號的黑靴在空中搖搖欲墜,一步踏上焦黑的矮樓,二步點過燒焦的林木,三步落上小鎮的教堂瓦樓。
無光的黑眼瞭望,望盡破敗的黑色城鎮,她似乎看到那支黑色的軍隊途徑這裡,一邊施暴一邊屠殺一邊放火,不禁,她心念一句:“罪惡遍地。”
不經意間撥出一口氣,身後傳來男人溫柔的低語:“使者,您為什麼要在這裡停下腳步?”
一語落下,黑髮少女微微偏過視線,看著男人鋥亮的黑靴,她輕聲道:“起程那晚,我看著夜幕的火災聽到了祂的啟示。”
“在大火焚燒後的廢墟,會爬出黑漆的大蛇,他們不同與毒蛇卻比蛇王更加兇猛百倍,他們不同於火焰卻比厲火更能燒燼一切。”
“黑漆大蛇,他們是我新的黑燼使徒。”高昂的語調轉做清冷,揮過視線,黑髮少女低聲道:“你去尋找那些隱寂在廢墟中的孩子,我會給他們賜福。”
“遵命,使者。”一聲輕語應道,戴著禮帽的黑袍男人俯身行過一禮,隨身,黑蝠滿天分散,靜悄悄的嚮往黑色城鎮各處飛出。
無光的眼眸注視,看著滿天黑蝠順應血色暮光潛入廢墟,一隻又一隻蝙蝠傳來音符,無光之眼一動,黑髮的少女展開黑翼翻飛落幕。
特大號的黑靴踩過焦木的碎屑,戴著禮帽的少女緩緩轉身,面前是那倚靠廢墟斜躺的灰髮少年。
髒兮的臉龐撲塵黑灰,稜鍛的衣襟滿是血汙,無光的眼眸微睜著。淡淡,琪露夢娜向前走近,腳步無聲,她抬起手輕吟一聲:“你還好嗎?”
一彎微睜的眼顫抖睫毛睜開兩分,灰髮的少年微微張開嘴,他是想說什麼,可卻沒發出聲。
“你看起來很不好了。”特大號的黑靴邁步,無聲無息,戴著黑色禮帽的少女抬手走進,她輕吟道:“需要食物嗎?”
一語落下,一對獸眼再睜開一點,看著那黑袍少女再向前走過一步,淺聽心跳撲通,他顯不易見的咽過一口唾沫。
而那少女卻抬手掩過紅唇微笑輕吟一聲,隨之她優雅的展了展纖手,輕語一句:“很抱歉,我身上沒有可以吃的東西。”
一語落下,特大號的黑靴踏步出聲,淺聽心臟狂跳,一對泛著青光的獸眼與無光的黑眼相交,那依身斜靠的少年貫身躍起撲向少女。
暗耐許久,只為這千鈞一髮。一手爪刺入少女肩頸,另一手爪刺入少女臉龐,推開她的下顎,金髮少年俯身探出口,一吻咬碎她的喉嚨。
黑色的禮帽翻轉落地,血腥的味道充滿遐欲,一口狂飲吞下肚,又是一口刺骨,剎那,血沫飛濺。
金髮的少年獰著血蝕的臉痛苦哀嚎,喊聲未落,他的咽喉似乎已被融化,沙啞宛若空窟風嚎,忽然,喉管擁堵,連呼吸都不能夠。
只見在他脖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宛若喉結滾動,他連忙抽回被血蝕的手骨,掐緊自己脖子。
死命的,似乎連喉嚨都要掐斷,窒息依舊,可那蠕動之物開始退卻,一時間,痛感隨著他的意識模糊消退了三分。
世界空明,一道蝙蝠的嘶鳴聲叫他回神,又是一聲嘶鳴從他肚子響起,忽然,一種極度滾燙的感覺伴著更強烈的苦痛由內向外透過肌膚。
一聲嘶鳴,血色的蝙蝠透過他的肚臍脫籠而出,散亂的飛舞如落葉貼上黑髮少女脖頸,隱入白如熒的肌膚之中。
“呃……啊……”身體冰冷冷的,猛烈的痛苦在下個瞬間如潮退卻,思維麻痺,他知道自己已經活不過今夜。
顫抖著咬緊露骨的血齒,泛著青光的血眼怒睜,看不清黑髮的少女,身前僅有一個朦朧的黑影,他向著她揮出最後的乾枯骨爪。
只在觸碰的瞬間,骨爪碎裂一地,滿腔悲憤,他又甩出另一隻手,碎骨還未觸碰就化作煙塵,恐懼,扭曲,絕望一併席捲心頭,他沙啞且瘋狂的笑著,只是沒笑出聲。
無光的眼眸注視瘋狂的某人,黑髮少女再次向前走過一步,特大號的黑靴踏出聲,瘋然,她溫柔的輕吟一句:“孩子,看起來你快死了。”
一語悲傷,灰髮的少年恐懼嚎叫,向後退步,卻無法穩固,撲騰倒在廢墟旁,小臂撐著,他斜靠著。
黑髮少女悄然的繼續向前走,無光的眼眸透出笑意,她蹲下身,溫柔的輕盈一句:“讓我送送你吧。”
一語落盡苦離,灰髮少年拖著殘破的身體撕聲叫著,可卻連掙扎都不能夠
一抹紅唇嫣然,黑燼的花朵在她胸脯顯形,黑漆的紋路溢湧出窟,如花瓣的雨漫上少年身體,一時間,他展現出沙啞的歌與沙啞的舞。
悽夜淒冷,星辰漫布,廢墟硝蒙,蝠影漫舞。
風蕭蕭兮,一對漆黑的豎眼猛然睜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