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影之旅(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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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墨如絮,層影如漆,淵夜如穢,黑夢如淤。

幽寂,御風而落的暗黑之人踏足這片土地。

亂駭荒土,曝屍堆骨,鬼獸飛浮,魔蟲蠕動。

黑漆裘,雙角帽,暗黑的人影掌握手杖踩著駭影屍土,結晶的高腳跟輕踏漫步,順著黏膩的黑漆小溪向前行走,前路漫漫,鬼影重重。

法杖頂的魔眼轉動,它瞄過暗影之空懸浮的噬魂鬼獸,再轉過掩藏在屍骨下的坑道蠕蟲,最後看向漫步前行的絕色之人。

一目相交,暗黑的眼眸藐視,暗黑的魔眼瞬間轉向別處,死寂。

無聲前行,腳下的溪渠變作寬闊,淤涅之血淌流,噬魂鬼獸與坑道蠕蟲若有若無開始聚集。

而那暗黑的身影翻手轉舞法杖,開始講道:“佐魯克,你這的山水可真美吶。”

“依山傍水的,看看這影獸屍骸堆積的山谷,再看看這腐蝕之血融匯的湖泊。”一聲輕語未落,瑪哈德冷著眸喝道:“風景秀麗,草木皆兵,看起來你是落草為寇習慣了啊。”

“瑪哈德,你怎麼能這樣說我!”一聲怒語傳遞,龐然大物浮出黑湖,千觸百眼的巨魔蠕轉扭曲,他顫道:“我們這是想歡迎你……啊。”

話音未落,佐魯克是想要再反駁的,只見暗黑之人掌握法杖橫欄抬臂,瑰型稜刺與暗黑魔眼指著自己,一時間他說不出話來。

無影幽深,漫空襲來的噬魂鬼獸與滿地湧出的坑道蠕蟲皆是停滯。

“拿來。”一聲輕語說道,佐魯克憂鬱道:“噢……”說著,他探出觸鬚伸入黑血之湖中,他抽出淡藍的纖臂遠拋。

冰肌玉膚,幽蘭光寒,淡藍的纖臂蒙著聖潔之光飛滯,那似乎是要將一切的汙穢淨化。

纖臂飛來,絕色之人抬起暗黑的左手,暗黑的絲絃發散,託引淡藍與其斷臂連繫。

暗影如滌,汙穢如淨,朦朧之光與暗黑之影相交,淡藍的纖臂落回,一時間,那龐然大物開始蠢蠢欲動。

暗黑的眼眸一轉,佐魯克連忙道:“瑪哈德,我怎麼會想傷害你呢。”一聲輕語低迷,他悲哀道:“我只是看著你,感覺有些不自在而已。”

暗影之涅,靈魂之眼,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傳遞,淡藍的纖手握拳再是緩緩鬆開。

展眉一舒,祂抬起左手翻轉,靜靜欣賞這巧奪天工般的精緻與美,豁然,手背與掌心的靈魂符號顯現,紅唇微笑,淡藍的纖手放下,與之靈魂的符號逐漸黯淡。

暗黑的眼眸一轉,再見那龐然大物一眼,瑪哈德悠然轉身,背縛手轉舞法杖,開始向前漫步。

踩過駭土,仰頭瞭望,暗紫暗黑的虛影之獸漫空浮游,千足蟲似的肢體纏曲擺動,連卷濃密的蜣毛隨風,圓碩的獨眼在前首正中。

“生於駭影浮於暗影的噬魂鬼獸啊,他們叫什麼名字?”一聲輕語問道,暗黑的人影停下腳步。

“仄奴。”一聲低語之中飽含無限哀傷,他道:“不是我給他們取的名字,這是他們生來就有的名字,是窄小骯髒的可憐之奴。”

佐魯克說著,瑪哈德再轉過視線,但曉腳下纏綿屍骨的巨大蛆蟲們,蒼白的身形宛若層環連繫,伴著水泡與疙瘩,圓型口器與亂顫的乳牙舔舐骸骨。

“他們叫孽乃,是從駭影屍體中誕生的蠕蟲,孽乃是從罪孽汙穢因由的意思。”一聲輕語顫微著感慨道,暗黑的人影一聽又向前走去。

扭曲的魔眼透過千觸千眼的間隙注視,看著暗黑之人他只感覺全身乏力,還沒來得及嘆息,瑪哈德又道:

“哎,涅普利亞和阿里亞特他們都很歡迎我呢,但他們都沒有佐魯克叫我記憶深刻呢。”

“唉——這場旅途可真是失敗。”一聲輕語未落,瑪哈德又道:“萬一我的傷感影響了我的父親和母親睡眠,那該怎麼辦呢?”

話音未落,扭曲之魔連忙解釋道:“瑪哈德,不是我要拿你手臂的,是它自己掉進這裡的!”

“我不信。”一聲輕語笑盈,祂又道:“你這麼不歡迎我,一定是不想把我的手還給我。”

“我……我,我只是想捉弄一下你而已,我在這裡深不見底的,還要看守這群屍山,上面就是祂的城……”扭曲之獸拍打著黑湖磕巴道:“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你的手臂能讓我聽到看到所有生靈的想法,快樂的,憂傷的,讓我羨慕的。我是不想還給你的,但我不還給你了嗎……”

“我只是太孤獨了。”

“我不信,除非你把靈魂給我看。”一聲刁蠻輕語落下。

駭島安靜。

一瞬間,佐魯克又有願被祂救贖的心念,又有害怕祂被自己汙染的擔心,千念萬言交纏,最終他哀傷的問道一句:

“我把我的靈魂給你看,你就會原諒我嗎?”

“並不會。”暗黑的法杖轉舞,絕色之人傳道一聲笑音。

一語安寂,扭曲之魔痛苦的發出尖銳的笑聲,目眥盡裂,千百眼球突出,千百觸鬚顫動,一引而就,他懷著滿腔怒火顛起黑駭魔浪,整座荒駭之島震盪,一聲沙啞,佐魯克憎恨道:“瑪哈德!你在羞辱我!”

扭曲之言,極怒之啕,由暗影深處向上,顫慄的魔音貫徹整個暗影世界。

這一刻,睡夢中的魔王,噩夢中的凡人皆被驚醒。

扭曲的魔眼怒息注視,暗黑之人揮舞魔杖淡然浮空,看著那瀕臨瘋狂的扭曲之僕,一抹紅唇微笑,祂抬起左手貼伏過自己胸口俯下身。

向著千手之魔行過一禮,瑪哈德真誠道:“佐魯克由衷的感謝你的怒吼,現在整個暗影的世界都知道我來了這裡,而我也終於能夠去見我的父親了。”

語落,暗黑之人優雅站起身,祂一手轉舞手杖,縱身化作暗黑的絲絃消失,只傳道一句充滿笑意的靈魂之語:“謝謝。”

“呃——啊——”一聲吶喊彷徨,扭曲的魘獸再次發出一聲悲憎的怒吼。

無法釋懷,他只能瘋狂怒號,在暗影之底掀起瘋狂的漩渦。

如此這般,瘋狂殆盡。

無盡的疲憊叫他沉睡,無比的憎怒叫他難昧,只能睜著眼陷入休眠,可卻又是瘋狂與扭曲交織的夢魘。每次夢中驚醒他都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又在氣力衰竭之後奄奄一息進入長眠。

如此往復,直到祂忘記了最初的起因,但他還會呼喊,呼喚那個暗黑的名字,呼喊那個叫他瘋狂的名字。

直至死去。

——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

蒼白與黑,森羅萬殿。

暗黑的絲絃連卷,暗黑的人影浮空出現,一眼掃略,掌握手杖,祂開始環繞針塔飛旋。

飛過落格的黑白魔方,穿過落盤的萬花筒道,拂過漫城的灰白花葵,掠過城闕的無色冥河,轉過城廊的齊列石墩。

一曉城欄,一覽地貌。千珠百列,星羅棋涅,百獸率舞,魔眾隱從。

“啊——真是有趣。”一聲輕語未落,暗黑之人微笑道:“看著這裡就像是在仰望輝煌的歷史。”

“洛閣明陽棋星鑄,魔泉陰影歸冥土。絕代風華途穹路,萬國來朝孤王睦。”

“淺影天竺,落匿魔都。天樞橫列,曲城浮夜……”

讚頌之詞還未落盡,悠悠偏轉,縹緲的悲歌響起:

“死去的孩子,不要哭了。”

“死去的意志,可以醒了。”

“黑色的意志,黑色的死亡,黑色的嘆息。”

“黑色的我們,看著你們死去。”

落音,暗黑之人緩緩閉上嘴,仰過頭向著針塔之上望去,但見浮空的黑白棋子,黑漆的針塔上空無一物。

暗黑的眼瞳一縮,針塔之外披著縹離的光幕,順著光影之壁仰望,但見孤高之王坐在寬大的黑白座上,只卻還不夠大。

神英緲言,明宇鬥穹。光影的符號在祂周身流轉,但見祂戴著銀藍指環的右手,再見祂英武如削的臉龐閉目,緩然睜眼,終見一對靈朽的褐眸。

遙遠相望卻宛若咫尺,祂抬起右手,展指招道:“瑪哈德,你為什麼要來見我?”

“父親,我想知道我生的意義。”

語落無聲,褐眼與黑眼交視,豁然,暗影之人從座椅之後竄出,暗與紫的眼中乍現淚光,瑪雅剛想說什麼,死鬥抬起左手展空一止,道:“瑪雅,你在一旁聽著吧,讓我和我的孩子聊聊天。”

語落,那暗影之人直得退後,背身站在黑白王座之後,倚靠著,祂輕吟一聲抽泣。

靈朽的褐眸注視,光影的左手放下,祂輕聲道:“瑪哈德,你對你的孩子有什麼期望嗎?”

語落,暗黑的人影緩然閉上眼,輕念一句:“我明白了。”

“噢,看起來你並沒有明白。”一聲輕語落下,死鬥也是閉上眼,祂落回右手掌握扶手向後傾靠,睜開眼,祂感慨道:“你問我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你的。”

“我也已經記不清我父母的模樣,就似乎我從沒認真記過他們。”一聲輕語,祂展手道:“我的上輩為了讓我誕生,迭替了三代,有趣的是,到了我這卻是從頭再來。”

一手放下,祂感慨道:

“機巧得以靈智,天工得以新生,技藝得以開明,殊衡得以解制,縱橫得以涅槃,求索得以永恆。”

“如我這般人,這是我能為你闡述的守則,如果你一定要讓我給你提一個有趣的建議,那就去尋找你自己的隱匿之弦吧。”

語落,還在仰望的暗黑之人緩緩偏過視線,祂笑著搖頭,輕念一句:“你很關心我呢。”

無聲,光影之人閉上眼,輕念道:“這些話,都是瑪雅讓我說的。”

微笑難抑,暗黑之人含淚搖頭,一手掩面,祂輕念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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