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屠神(四)(1 / 1)
兩道瞬影在罡風之內一閃而逝。
“師尊,我們不追上去擒拿元嬰?”肖寒看著身前白色裙據飄飛的師尊,只見她玉掌輕轉,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璀璨的光弧。
那名震羅山修仙界的驚雷徹滅劍隨著一聲清顫而入鞘。
回眸凝視肖寒,陳韻嗓音宛若空谷迴響,層疊不止,聽不真切。
“能斬其肉身,已是不錯,元嬰修士間鬥法,擒拿元嬰的難度,更比越階而戰更大。”
肖寒默然,心下並不覺得擒拿元嬰有多難。
畢竟元嬰修士不同金丹修士,金丹修士尚可金丹自爆,元嬰修士的元嬰靈體可不能自爆。
“元嬰中期擊敗元嬰初期不難,但難保對方最後關頭消耗元嬰本源瞬移逃命。”
見小弟子似有不解,陳韻收起驚雷徹滅劍,語氣淡淡,遂探手一招,攝來兩枚閃爍電弧的黑色儲物戒。
肖寒雖坦白身份,她卻更認為肖寒只不過正在慢慢覺醒前世記憶,而且許多記憶並未恢復。
斬殺大能轉世的收益,遠不如施恩於上。
肖寒這才默然點頭,遂遙望罡風天域四野,不見玄霄師伯與玄玉師伯。
“天域上下分九層,萬丈之下為第一層,尋常築基修士最高,便只能抵達第一層。”
陳韻裙襬飄動下的足尖輕點下方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金神山。
金神山升起金色護罩,遂逐漸向上升去。
“第一重天,無罡風肆掠,靈氣濃郁。而至一萬丈以上的第二重天,有著罡風存在,非高階修士不可涉足。”
肖寒聽著,這些訊息,以往他了解不多,如今倒是覺得長了見識。
第二、第三、第四重天,逐步增加罡風、天陰死氣、天罡煞氣。
第五、第六、第七重天,存在濃厚的心魔氣、魔煞、星煞罡氣。
第八、第九重天,則肆掠著無窮無盡的星空碎片、星辰腐氣。
即便元嬰真君,頂多也就在危險重重的第四重天飛行趕路。
若是神君,道心堅定者,才能涉足第五重天,且不能久留。
“第三重天,是九重天境中,最廣闊的天境,上下距六萬裡。”
肖寒暗自點頭,奇怪道:“難不成師伯他們去了第四重天境?”
陳韻沉吟不語,她們師徒二人追逐兩位元嬰初期修士過久,也不知師兄師姐境況如何了。
翻手一招,陳韻道:“你出力不小,這幾件法寶,歸你了。”
肖寒訝然點頭,他透過器道枷鎖本就得了兩件中品法寶,沒想到師尊這般大方,又賜來兩件。
此行肖寒收穫四件法寶,中品的有一根帶著鋒刺的黑鞭,一峰蒼翠的山印。
下品的,則是方才師尊所賜的一把青色木杖,一根古銅色的塔形短鞭。
說話間,見肖寒將那幾件法寶從容收入儲物戒,陳韻思忖後,開口問道:
“你那禁絕秘術,用何物可以交換?”
肖寒正饒有興趣的打量第二重天的奇異霧氣,聞言搖頭道:“那禁絕秘術並非弟子不肯割愛,而是無法傳授他人。”
禁絕秘術?
肖寒從未聽說過這種秘術,只知曉自己的詞條沒有可能賦予他人。
除非是劍器,才有可能像碎星劍那般成為自己的第二劍身後,承載上一個詞條。
且承載後,無法更換。
陳韻眸中光芒黯然,卻也不好計較,遂取出一黑色羅盤。
彈指一點,羅盤遂升騰起一抹黑色光芒,隱隱指著某個方向。
偏頭凝望此方向,稍一猶豫,陳韻開口說道:“神君鬥法廝殺兇險,你暫且去一重天等待如何?”
肖寒略一思忖,神君鬥法?沒有我,只怕你們都要完。
於是搖頭,並非他不信化神屍傀,而是對未知神君的手段感到心驚。
玄霄真君此前的說法,也只是拖住這化神神君,令他傷勢加劇,一路打,一路威逼,直到將其舊傷誘發,在尋機斬殺。
也就是說,玄霄真君等人完全將斬殺的希望放在了對方重傷誘發,實力大降的計劃上。
……
第四重天。
避開一團天罡煞氣,透著古銅色的屍傀雙眸死寂,空洞的雙瞳似在望著遠方失態的紫袍修士。
“哈哈哈……玄冰的屍身?莫非果真是天道輪迴?竟要本尊死在你的手上?”
紫袍修士掌心握著一柄血色短刃,紫袍破碎多久,唇齒帶血,眸中卻帶著癲狂之色。
他原以為,羅山的化神屍傀多半來至近古之前的化神修士,至少也是七羅遺蹟中的古屍。
卻沒想到,這屍體竟與他是故人!
“那陷阱大陣,果真將玄冰生生耗死了,忘至本君擔憂這數千年!”
心緒激動間,紫袍修士面露獰笑,抬劍指著前方化神屍傀:“玄冰老烏龜,你活著鬥不過本君,死了亦然!”
高大的化神屍傀後方百步外,一艘靈舟內,玄霄、玄玉兩位真君已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即便以他們二人的法力,也無法真正完美駕馭這化神屍傀,故而激鬥以來,只是勉強招架。
雖未受傷,但所遭遇的境地一次比一次更加兇險。
“這般鬥下去,即便那神君氣血枯衰,傷勢再重一分,也絕非陳師妹所能斬殺的。”
玄霄真君已心生悔意,犧牲自己,成全他人?他做不到。
只是鬥到如今,卻已由不得他脫身。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招架。
冷厲刀光轉瞬而至,若非此地乃是第四重天,天地靈氣稀薄到了極致,只怕他們還無法順利招架。
化神屍傀擺手,磅礴無盡的法力在身前形成護罩,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急喝:“去!”
不待冷厲刀光徹底劈開法力護罩,一枚玉符散發著璀璨青光轉瞬籠罩化神屍傀與小舟範圍內。
阻擋了刀光繼續斬入。
刀光落到散發著璀璨青光的青印上,發出一聲“砰”的悶響。
隨著悶響落下,青印陡然一顫,四周環繞的青色光芒與特殊符文瞬息黯然,並逐漸下沉。
轉瞬,便顯露出化神屍傀空洞的眼眶。
玄霄真君神色一變,雙手猛然張開,連連掐訣。
儲物戒內方才飛出數物,那紫袍神君已然握著血紅短劍迎頭劈下。
冷厲劍光再現,於半空閃爍而至,玄霄真君瞳孔緊縮,眉頭擰在一起,大喝:
“爆!”
前方青印陡然一顫,遂似青色黑洞一般,瞬息以自身形成一個極大的青色漩渦,不斷撕扯周邊天地靈氣與天罡煞氣。
幾個呼吸間,已是由大坍縮至一個黑點狀。
“轟……”
巨響傳出極遠,玄霄真君口噴鮮血,胸膛起伏間險些跌在靈舟上。
那青印,可是他蘊養千年的極品法寶,便這般毀了,帶來的反噬不亞於本命法寶自爆。
“哈哈哈……本君手段還未盡出,已逼得你這元嬰小兒自爆極品法寶,接下來,本君便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元嬰小兒知曉化神修士真正的實力!”
紫袍修士手中血刀一豎,擋下這極品法寶的自爆,雖未能再揮刀,收穫卻已是意想不到的驚喜。
對方既已自爆極品法寶,想必已無別的手段。
心中想著,紫袍修士分出注意自己體內傷勢的神識忽然一震。
“不好!此毒已經沾染我的化神元嬰!”
紫袍修士此前一直壓制傷勢,如今傷勢已危及性命,他面色豁然一變,眸中閃爍著深邃烏光。
四周陡然產生一種即將天崩地裂、令人心顫的悸動!
玄霄真君趁著此機,急忙吞下丹藥,猛然間感知到這股令人心悸的強橫氣息肆掠蔓延,雙目一瞪,駕馭化神屍傀猛然爆退。
此間,元冥神君神色厲然,似是難以置信的舉起那隻未曾握著血刀的手。
只見手掌心密佈交錯重疊的黑色線條,形若交錯複雜的血脈經絡,一股令他驚懼的死氣正縈繞其中。
“該死!屈老鬼!”
元冥似癲欲狂,口中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雙目爬滿了紅色血絲,如手掌心的黑色脈絡一般,久久無法散去。
“本君即便要死!也要拉著你們兩個元嬰小兒陪葬!”
長髮飄飛,元冥神君仰天長嘯。
知曉體內與自己元神合一的元嬰已受那陰狠之毒入侵,再無回天之力,心中悲歡如浪,思緒紛亂如潮。
探掌握刀、元冥神君眼角帶淚,狂笑著一步踏出,竟已經追上了逃竄數百丈外的化神屍傀。
玄霄、玄玉真君相視苦笑,不再藏私,同步飛身而起,直視快至身前的元冥神君。
忽然,元冥神君癲狂神色一置,察覺到了一股充斥著浩蕩毀滅之氣的氣息猛然在那兩位元嬰小兒身後爆發。
“那是……”
元冥神君猩紅的雙眸露出一抹下意識的驚恐。
“真寶!”
玄霄真君與玄玉真君雙手掐訣,遂各自身後浮現不同異象。
玄霄真君身後,猛然躍起一道通紅日輪,散發無盡鮮紅光輝,日輪中心,一個小巧玲瓏的圓盤正緩緩轉動。
玄玉真君身後,遊然浮現一道彎月之影,散發著柔和銀光,竟與那虛幻日光不分上下,其中心處,赫然閃爍著一粒螢石。
立時間,鮮紅光暈與銀色輝光交錯狂閃,引起萬里長空的天地靈氣劇變,天罡煞氣成群結隊的避開。
此刻,二人頭頂日月同天,陣陣氣浪撥開虛空,以二人為中心,陡然一凝。
一根透著紅色的箭矢赫然凝實。
月光星輝下,凝起一襲白衣飄然踏來。
雖只是模糊的仙影,五官皆無,卻彷彿佔據了無垠的天地,連浩瀚的第四重天都黯然失色。
元冥神君神色呆滯,驚覺呼吸間竟能聞到那股屬於她的仙體清香。
“不好!”
心下一顫,元冥神君神色慌張,這真寶一出,攝人心魄,竟叫他堂堂神君道心凝滯,法力虛散。
橫起血刀,元冥神君神色猙獰,猩紅的雙眸中似帶著期許與僥倖,大喝道:
“即便真寶又如何?即便你們二人強行催動這真寶,也不過能發揮一成威力!”
“區區一成威力,又豈能斬殺本君?”
哈哈一笑,元冥神君似已洞明兩人虛實,手中準真寶血刀猛然一揮,帶出萬頃森然刀光,豁然貫穿天地,奔赴那化神屍傀之上的二人。
而此刻,模糊仙影已是張弓搭箭,弦弧如彎月,箭矢凝起銀光。
“嗡~”
一箭霹靂,震起虛空陣陣波紋!
“咻~”
破空矯然,碎盡刀光。
兩位真君這一箭,僅不到半個呼吸間,便將催動巨大銅鐘的紫袍化神的銅鐘擊碎。
一箭透體!
穿心而過!
真寶神通!
神君不能擋!
一箭射出,玄霄真君勉強探手扶住嬌軀遙遙一顫,雙眸翻白,即將墜落的道侶。
強行催動宗門始祖留下的真寶“追日瞬月箭”,玄玉真君法力不支,此刻已然昏厥。
玄霄真君攬著道侶,腦海昏沉,凝視下方墜落的紫袍修士,面色凝重。
那真寶,他們二人無法全力催動,僅僅能發動起一次神通。
若一擊無用,必然要遭遇神君狠厲擊殺。
此刻,玄玉真君昏厥,他們連駕馭化神屍傀拖延時間的能力,都沒有!
背水一戰!
唯有大勝可酬此壯舉!
然,世事無常,玄霄真君神識一觸那“神君屍體”,心中驚懼難言。
那神君屍體在神識一掃之下,竟化作一個黑色的木偶娃娃。
其心臟處,被一箭洞穿一個幾乎令其分屍的血洞。
“替命木偶!”
玄霄真君幾乎是下意識全力撐起法力護罩,同時儲物戒內飛出一面巨盾,浮於頭頂,散發土黃色光芒,將道侶與自己團團圍住!
恰是此時,一柄血刀由遠及近,刺破化神屍傀撐起的法力護罩,轉瞬近在眼前!
“桀桀桀……”
怪叫回蕩在空蕩的第四重天。
然,不等血刀建功,一抹璀璨絢爛的金色光芒,陡然從第四重天下方騰起。
金光一閃,將血刀攻勢一阻。
第四重天虛空一蕩,踏出一個周身縈繞死氣的紫袍修士,他的右臂,已經無影無蹤,鮮血淋漓。
想來,即便有特殊替命之物,元冥神君,也受了極重的傷。
紅眸一凝,妖刀入手,元冥神君俯瞰下方金光散去後的空際。
瞳孔中,只見一位蒙著面紗,只餘美目皎皎,素袍飄飄的女修踏空而來。
此女身姿高挑頎長,白袍洗練,氣質傲然,赫然一位飄逸出塵的仙子。
這女修青絲因汗水打溼而貼著額頭,那雙眸中不見絲毫驚懼,只有平靜與清冽。
元冥神君目光下移,從其清冽雙眸向下看去,只見那握著雷光閃爍的玉手正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