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 1)
裴斯越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曾經高大挺拔的身形,如今躺在病床上,竟顯得那樣單薄。
他的臉頰凹陷下去,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清醒時仍會專注地望著我。
我放下所有工作,帶著兒子裴星辰住進了醫院。
五歲的裴星辰還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爸爸病了。
他學會了踮著腳走路,小聲說話。
甚至會在護士來換藥時,像個小大人一樣守在床邊,警惕地盯著那些針管和儀器。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能好?”裴星辰趴在床邊,輕輕摸著裴斯越的手背。
我強撐笑容:“很快,等醫生找到最好的藥。”
裴斯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費力地抬起,碰了碰裴星辰的臉蛋。
夜深了,我坐在病床邊,用溼毛巾輕輕擦拭裴斯越的臉。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公。”
我低聲問:“喝點水好不好?”
他微微睜開眼,輕輕搖頭。
“那……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又搖頭,手指動了動,示意我靠近。
我俯下身,聽見他氣若游絲的說:“兒子……”
“他睡著了,就在那邊。”
我握住他的手,“你放心,他很好。”
裴斯越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沙發上的小小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柔軟。
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走廊。
“裴太太,情況不太樂觀。”
他推了推眼鏡,“最新的檢查顯示,裴總的器官功能在持續衰退,我們找不到確切病因。”
我強忍難過,鎮定道:“國外專家呢?”
“已經聯絡了五位頂尖專家,治療方案都試過了。”
醫生嘆氣,“這種不明原因的全身性衰竭……很罕見。”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哽咽道:“那他還有多久……”
“不好說,可能幾周,也可能……”
“我知道了。”
我打斷他,“請繼續治療,費用不是問題。”
回到病房,我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曾經那麼有力,現在卻枯瘦得讓我心驚。
“老婆……”
他聲音沙啞,“公司……”
“都什麼時候了,還操心公司!”
我厲聲打斷他,“你弟弟裴晟在管,一切都好。”
他輕輕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
我連忙扶住他,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遺囑……”
他喘了口氣,“書桌……抽屜……”
我的眼淚瞬間湧出來:“裴斯越!你閉嘴!”
他笑了,伸手擦掉我的眼淚:“總要……準備……”
“不準說這種話!”
我抓住他的手貼在我臉上,“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裴星辰被我們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走過來:“爸爸媽媽吵架了嗎?”
我趕緊擦乾眼淚:“沒有,寶貝,我們在聊天。”
裴星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靠在裴斯越身邊:“爸爸,疼不疼?”
裴斯越搖頭,費力地抬起手臂,環住兒子的小身子:“不疼……”
“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裴星辰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繪本,“這是老師今天教的。”
裴斯越點頭,目光溫柔。
裴星辰稚嫩的聲音在病房裡響起:“從前,有一隻大熊和一隻小熊……”
我別過臉,眼淚無聲滑落。
夜深了,我坐在床邊守著裴斯越。
“別看我了。”
他突然開口,“醜。”
我擺擺手:“胡說,我老公最帥了,我老公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帥的男人。”
他低笑,隨即咳嗽起來,我連忙扶他喝口水。
水杯在他唇邊顫抖,灑了幾滴在被單上。
曾經那個單手就能制服我的裴斯越,現在連一杯水都端不穩了。
我忍不住問:“老公,你是不是很疼?”
他搖頭,朝我笑了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兒子呢?”
“睡了。”
我強忍哽咽,“他很堅強,像你。”
裴斯越笑了:“你把他……教得很好……”
他輕聲說,“老婆,幫我刮鬍子吧。”
“好。”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下巴塗上泡沫。
剃鬚刀刮過他的臉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裴斯越閉著眼睛,突然咳嗽起來。
我慌忙放下剃鬚刀,拍著他的背。
等他緩過來,手心裡赫然是一小灘刺目的鮮紅。
“沒事。”
他迅速合上手掌,“只是嗓子……”
“裴斯越!”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去叫醫生!”
他拉住我的手腕:“陪我再待會。”
我跪在床邊,把臉埋進他手心。
淚水混著剃鬚泡沫,弄溼了床單。
他撫摸著我的頭髮,“你後悔嗎?”
“什麼?”
“選擇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看了我十幾年,裡面的愛意從未減少分毫。
“永不後悔。”
我哽咽著說。
裴斯越費力地抬起手,擦掉我的眼淚。
“我也是。”
他輕聲說,用盡力氣反握住我的手,“永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