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灶王爺磨刀霍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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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灶王爺磨刀霍霍

後廚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被陳順利隨手帶上。

獨臂何擦刀的動作停頓了半秒,他沒回頭,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繼續用抹布在那半截刀身上,一遍遍地、緩慢地擦拭著。

空氣裡,還殘留著外面帶進來的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家裡的事,比砍人還麻煩。”

獨臂何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在悶熱的廚房裡聽著格外清晰。

“爛肉,剜掉了,就不疼了。”

陳順利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了下去,沖掉了一身的晦氣。

獨臂何終於停了手,他把那半截斷刀往灶臺上一插,刀身入木三分。

“你這把刀,比我的還快。”

他說的是陳順利。

陳順利抹了把臉上的水,水珠順著他硬朗的下顎線往下淌。

“你的刀,什麼時候能快到省城去?”

獨臂何沉默了。

那罈子佛跳牆,鎮住了縣城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財主,但要去省城,在天香樓那種地方砸場子,還遠遠不夠。

“還差點火候。”過了許久,他才吐出這幾個字。

“那就繼續燒。”陳順利把水瓢扔回缸裡,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燒到那火能把天香樓的牌匾燎成灰。”

……

蘇晴在後院小屋的煤油燈下,已經坐了兩個時辰。

她面前攤開著那本紅皮賬本,算盤珠子在指下撥得噼啪作響。

可賬本上的那些數字,進進出出,在她眼裡卻成了一團團扭曲的鬼臉。

她爹跪在地上的樣子。

她媽搶錢時貪婪的嘴臉。

她弟弟被拖走時怨毒的咒罵。

還有陳順利那句“不管是這家酒樓,還是你這個人,都是我的”。

一幕一幕,在她腦子裡來回地轉,像一盤被攪亂了的磁帶。

門外傳來王二麻子婆娘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蘇老師,夜深了,我給您熬了碗薑湯,暖暖身子。”

蘇晴頭也沒抬。

“昨天你去供銷社買菜,賬上多報了五毛錢的白菜錢。”

她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個月的工錢,扣一塊。”

蘇晴手裡的算盤珠子清脆一響,一筆賬,就這麼定了下來。

門外,王二麻子婆娘的呼吸聲都重了,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灰溜溜地走了。

蘇晴看著賬本上那個“—1”的標記,心裡某個地方,好像也跟著硬了起來。

這個家,陳順利說了算。

而她,管著這個家的賬。

半個月後,青槓山已經徹底入了冬。

鴻運酒樓的生意,卻比夏天最熱的時候還要火爆。

這天中午,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一眾腳踏車和板車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車子穩穩停在酒樓門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個司機,他小跑著拉開後座車門,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了一眼鴻運酒樓那塊嶄新的牌匾,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神情,不是嫌棄,是一種城裡人看鄉下親戚時,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不耐與俯視。

馬經理眼尖,一眼就看出這人來頭不小,趕緊哈著腰迎了上去。

“老闆,裡面請!您幾位?”

“就我一個。”中年男人看都沒看他,徑直走了進去,在靠窗的一張空桌邊坐下。

“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菜,端上來。”

“好嘞!我們這兒的招牌是佛跳牆,不過得提前三天預定……”

“那就隨便來個能上臺面的。”中年男人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桌面和凳子,才重新坐下。

那股子講究勁兒,讓整個大堂的食客都覺得自己的筷子沾了泥。

獨臂何今天親自掌勺,一道“八寶葫蘆鴨”很快就端了上來。

鴨子去了骨,內裡填滿了八種山珍海味,造型飽滿,香氣撲鼻。

中年男人只用筷子尖,在鴨皮上輕輕點了一下,甚至沒夾起來,就放下了筷子。

他招了招手,把馬經理叫了過去。

“這鴨子,是昨天殺的吧?”

馬經理一愣:“老闆,您這……這怎麼看出來的?”

“鴨皮發緊,肉失了活氣,湯汁也浮在表面,滲不進去。”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火候也過了,裡面的瑤柱都燉老了,失了鮮味。”

他每說一句,馬經理的臉就白一分。

最後,中年男人下了結論。

“花架子,糊弄外行還行。真要上宴席,不夠格。”

這話一出,整個大堂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不速之客,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子,把鴻運酒樓的金字招牌,敲出了一道裂縫。

後廚的門簾被掀開,陳順利走了出來。

“這位老闆,是行家。”

中年男人抬眼,終於正眼看了陳順利一眼。

“你是老闆?”

“算是吧。”

“你這個廚子,是從哪兒請的?”中年男人問道,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山裡。”

“可惜了。”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手藝是有,但見識太窄,路子走野了。就像這道菜,用料倒是捨得,可配在一起,互相搶味,反而失了本真。”

“我們天香樓,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和’字。”

天香樓!

馬經理倒吸一口涼氣。

省城餐飲界的泰山北斗!

中年男人像是很滿意他造成的震動,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後廚門口,朝裡面張望了一眼。

當他看見那個在灶臺前忙碌的獨臂身影時,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輕蔑。

“我說呢,原來是個殘廢。”

他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後廚裡,獨臂何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陳順利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走到那桌“八寶葫蘆鴨”前,拿起一個乾淨的空碗,從旁邊客人的桌上,盛了半碗白米飯。

他把那碗飯,端到中年男人面前。

“我這個廚子,手藝野,見識窄,還是個殘廢。”

陳順利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就用這碗飯,跟你天香樓比一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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