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廚房(1 / 1)
“呲啦~~~”
蔬菜下鍋。
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來到廚房,李文斯頓把正坐在灶臺背面生火的小喬治拉到一邊,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升起火來,土灶臺下的柴火發出“噼裡啪啦”地燃燒聲,看著火苗,心情無比的舒暢。
“好玩好玩。這才叫享受生活啊,哈哈哈!”
施成把顧沁從灶臺前拉開,自己站在大廚的位子上,擼起袖子,也不管手上還包紮著繃帶,一臉傲嬌的模樣。
“沁兒,你且瞧好,我給你露一手。”
說罷徑自嘩啦啦、嘩啦啦炒起菜來。
陸遠見搶不過他們兩個,抱著喬治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個熱火朝天的人。
以前小時候,陸遠的父母帶陸遠回祖籍浙江老家探親,就見過這種土灶頭,最喜歡玩的,就是李文斯頓現在正幹著的燒火的活。不過後來土灶頭就漸漸被液化氣給取代了。如今一見這土灶臺也非常親切。
“喂,我說李頭,你火小一點啊!我要小火慢燉,你這麼大火,還燉個屁啊?水分都沒了。”
施成正罵罵咧咧的同時,顧文同和顧三也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廚房,看著眼前這景象是頗為好笑。
“爹爹,三位公子這......”
顧沁朝顧文同福了一福,想開口解釋。
“哈哈哈哈。”
顧文同看見炒菜的施成,右手還包紮著布條在那裡手舞足蹈。這最大個的李文斯頓因為個子太高,已經撇開小板凳,用蹲茅坑的姿勢撅著屁股在那裡自得其樂的生著火,陸遠一手抱著喬治,另一隻手上下翻飛,在一旁哇啦哇啦指揮這倆人。這畫面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顧三強忍著笑意,憋著笑不停地抖著肩,看起來實在是快要樂的憋不住了。
“哎,我這三位賢侄,這成何體統,哈哈哈!”
一時間這小小的廚房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三人和顧文同一家再加上顧三圍坐在一起。
眾人嘻嘻哈哈聊得不亦樂乎。
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這三人,好久都沒有這種感覺,很自然的感覺,很放鬆,很舒心。看著美麗溫婉的顧沁和在一旁玩鬧的小喬治,看看笑容滿面一臉慈祥的顧文同,又看看坐在他們身邊,一臉笑意中又帶著點不自然的顧三。突然間覺得這一切都是這麼的美好!
吃喝完畢,顧文同看了眼顧沁和顧三,示意自己要和三位說正事了。
“爹爹,三位公子......”
施成一擺手,“不必不必,沁兒與顧三皆是家人,無礙,世叔但說無妨。”
顧文同又見陸遠和李文斯頓點了點頭。
“三位賢侄前次託老朽另購地,此事已成,就在賢弟的莊子北面,相距顧家莊亦不遠,離下沙西街更近些,二里多路便可到。”
滿意地看著眼前饒有興致的三人:“此地原隸屬於周家。雖非荒地,可近些年來......”
顧文同說到這,嘆了口氣。
“近些年來世道混亂,當今天子與吳王經年激戰不知多少富戶敗落,多少平農破家,周家子侄多如我那亡婿,家敗凋零,家父當年與周家族長關係甚密。老朽嫡親大哥更是與周家小女通婚,本是太平人家,如今卻......”
“不知購地,所費幾何?”
陸遠顧不上唏噓,先挑重點問。
“近千畝地,所費不過區區五百兩。”
“世叔,並非荒地,為何甚賤?”
“賢侄有所不知,雖非荒地,可週家現今無人打理,人丁凋零,早已是棄耕拋荒。此地靠近下沙鹽場,佃戶難覓,平常人家中男子多去鹽場做活亦可混口飯食。”
“可畢竟這地是好地,屋是好屋啊!賤賣甚為可惜。”
李文斯頓實在是不明白這周家人為什麼這麼幹,雖說家裡人少,也沒地方僱人幹活耕地,但畢竟這麼大一塊良田就這麼放棄了,道理說不通啊!
“李賢侄,你是有所不知啊,這地是好地,不假,可這稅也是重稅啊,地無人耕,可這稅可分毫不減,你叫這破落人家如何自處?不瞞各位,老朽若不是遇見三位賢侄,而今這世道,老朽也是自顧不暇啊!好在我族人齊心,又有成林成海等子侄在縣府從商,多少還可貼補些。人丁興旺,才勉強餬口而已啊!”
顧文同這一解釋,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也是忍不住一聲嘆息。
顧沁坐在施成身旁,已是幾欲落淚了。
大家主要到顧沁的神色,心情都更是壓抑不少,毫無之前吃飯時的嬉鬧氛圍。
施成下意識地把手輕輕放在顧沁的手上。
“世叔,既然我弟兄三人在此,必不會叫顧家陷入此等境地。”
顧文同看見施成的手,也無不滿之意。
“不知三位賢侄購入此地,所為何用?”
關於這新購買的地,之前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有過初步的溝通,主要是,油菜,水稻,養豬,還可種些可供自用的經濟作物,比如草莓,蔬菜等。油菜是菜籽油的原料,何況陸遠和施成對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心心念念。水稻自不必說,本就是上海的標準農作物。養豬既可以自己食用,豬糞還能為已經開挖成型的沼氣池提供原料。
三人原本想闢出一塊地來專門安放大面積太陽能板,後來因為第一批七百畝土地已經足夠大,而且房頂,大面積的倉庫頂端也能夠安置,再利用些土地已經足夠安放。又離主要生活區比較近,電力輸送環節簡單,所以放棄了再在新土地上安置太陽能的計劃。
現在三人將最早的七百畝荒地規劃為生活區以及武裝整備區,包括已經建造中的油罐,車庫,武器庫,發電機組庫房,等庫房等建設完成投入使用後,將引入兩臺一千千瓦康明斯大型柴油發電機組為整個區域進行供電。此地塊被三人稱之為一號地塊。
現在新購入的稱為二號地塊,由於原先就是周家的土地,無需再費力開荒引渠,且拋荒多時,地力有保障,所以保留農作物耕種屬性。由三人規劃後,繼續僱人耕種。
李文斯頓將三人商討的結果一條條仔細告訴顧文同。
“大才,大才啊!”
顧三也是深感佩服,雖然有些地方聽不懂李文斯頓用的專業名詞,可大致意思,連猜帶蒙,還是多少有些明目。心想這三位老爺是炒的了菜還種得了地。
“世叔,購地之事,還望繼續,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三位賢侄,且容老朽一言。”顧文同有點吃不準這三個人的意思,已經購入如此大的地界,還要置地是為何?
“此地除了那下沙集,鹽場,東西二街附近有些許住家本戶,還算熱鬧,其他地方沃野百里,均人煙稀少,購地容易,可稅賦難繳,各位不知當今天子對這湖州、平江(蘇州)、松江三府,華亭、上海兩縣均恨之入骨,尤其對這松江府與上海縣更是似有扒皮挖心之意。哎,世道如此,萬難苟活啊!”
“世叔,那朱元璋為何這般苛責與此地?”
李文斯頓不解的問著顧文同。
顧文同聽見直呼朱元璋名諱,心裡一慌,想了想此地又無有外人,對李文斯頓解釋:
“李賢侄,不可直呼天子名諱啊,此乃大忌,若被官府聽聞,杖一百啊!”
“我呸,叫他朱元璋算給他個面子,重八和尚,乞丐而已,裝什麼孫子。”
施成滿不在乎,用手指一下下磕碰桌面,發出“的的的”的聲音。
顧文同也實在是無奈,看了看施成,不接下茬,還是回答了李文斯頓先前的問題。
“要問這天子為何如此,只需看看這周家便知。吳王立大週一始,便勵精圖治,革除元朝的弊政,頒《州縣務農桑令》,立勸農使和勸農慰;興修水利,發展農桑。說是廣得人心亦不為過!而後之戰,婦孺皆知,可謂家家出力,戶戶捐糧。那周家捐布二百匹,糧近千石,銀千兩,還有家中子侄追隨吳王戰死平江。”
顧文同深深嘆了一口氣。
“世家大族如此,普通農戶又當如何三位賢侄一想便知,戶戶這般,你叫這當今天子如何不恨?”
顧沁聽到自己老爹的肺腑之言,落下淚來。哪怕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也知道這世道日益險惡。有父親照顧,卻從不短了母子的吃喝用度,此刻內心裡不想提及的憂慮被顧文同毫無保留說了出來,自然心情低落,傷感不已。
顧文同止住了女兒的抽泣,繼續對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三人說:
“老朽別無他願,只求保得小女與那小外孫衣食無憂,平安康健,老朽便是死而無怨。這天下之事,老朽自認無能為力,若是真到那無以為繼之時,哎,三位賢侄啊!”
顧文同緩緩從椅中站起,挪到了三人面前,毫無徵兆地雙膝跪地!對這三人抱拳拱手。
“老朽......老朽便將我這小女與那寶貝外孫,託付給諸位了!”
“世叔快起,快起!”
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都傻眼了,施成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就抓向了已經跪地的顧文同,不顧手上的傷痛,蹲下身,雙手用力拖住顧文同垂下的雙臂,咬牙一扽,急忙忙把顧文同從地上扶起。
陸遠和李文斯頓也同時過來一左一右架住顧文同。
“世叔,你這是折壽我等啊,世叔!”
陸遠眼眶微紅,乘人不注意,用袖子悄悄一抹,抬著頭望著屋頂,狠眨了幾下眼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世叔,你儘可安心,我弟兄三人不敢說救江浙萬民與水火,但保得世叔,保得顧沁,保得我那義子乾兒!”
陸遠對施成打了個眼色,悄聲說:
“施頭,該你了!上!”
“世叔,施成請求,將令愛,許配與我!”
“噗~~~~”
李文斯頓一口茶又噴了出來。
陸遠也傻眼了,我說“上!”是讓你表個衷心,好讓顧老頭放心大膽的跟著我們幹,你tm!!!!
可事到如今,話已出口,卻收不回來了!
“這......”
顧文同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天的發展會這麼快,上午吃飯前,還說這事不急,慢慢相處,讓我個老頭子別多管。怎麼這吃完了飯,畫風突變。
對於把女兒嫁給施成,自然是沒什麼意見,可父女兩個還沒機會私下說說話,問問心思,就這麼被施成直眉楞眼的提出來,擺到了桌面上。
轉念一想,剛剛自己都說出口了,要託付給他們,對眼下這世道的走向,顧文同心裡有充分的認識,猶豫片刻。
“施賢侄,此事老朽心中歡喜較之賢侄更甚,只是老朽做不得主,且問小女便可!”
顧文同不管不顧,就把問題拋給了自己女兒。
“爹爹......”
顧沁的臉色,顧文同已經瞭然於胸,另外三人也自然是心知肚明。
“賢侄若是不棄,那老朽便將女兒許配與賢侄!”
“世叔,待那房舍建成之時,就是我與令愛成親之日。”
“好好好!來來來,吃茶吃茶。小女交託與賢侄,我便可安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