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規勸(1 / 1)
張炳和張民一兩人吃過了早飯,就像每日總結一般又坐在一起聊起了雙方所看到的,聽到的和從各方面打探到的見聞。
“叔,三位大哥是能人大才啊!小侄這幾日一直隨同張山張海一起和下沙家丁進行訓練。精氣之旺,兵鋒之利,我看陛下天兵亦不是對手。雖名為家丁,實際上是虎狼。據說三位大哥是南匯咀劉千戶和青村麻千戶的結拜大哥。叔,三位大哥何其人物啊!”
張炳對於軍事有一種痴迷的熱愛,說著說著就露出一臉崇拜模樣。
張民一看的透徹,自嘲一聲:“我張家已經被下沙完全的同化了,再想從中抽離千難萬難。”
張炳好奇地問:“叔叔此話怎講?大哥們並未特意的招攬,也無有找小弟說起過這事,跟隨我們來的家丁僕人還是聚在一處,都在你我身旁,何來同化一說?”
“少爺,雙方見仗,何為最高?”
“自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為最高,叔叔問這是何意?”
張民一搖搖頭苦笑著對張炳解釋起來。
“對,不戰而屈人之兵最為高明。現在下沙幾位老爺對我張家使出的就是這一招啊!為叔說句難聽的,我張家來下沙時是什麼?是土雞瓦狗,還是落了水的土雞瓦狗!那些老爺非但無有痛打我張家這群落水狗,反而毫不嫌棄,更是好吃好喝招待,好醫好藥幫下人們療傷治病。若是隻有這些,我等還能認為下沙老爺們有好生之德,見不得我張家眾人淪落街頭,賞我們一口飯吃。可少爺你可知這最為要命的是什麼?”
張炳搖搖頭。
“最要命的是下沙一地由上至下,從老爺到屬地上的貧農,從鹽場司令王大人到衙門裡一區區小吏,不僅絲毫無有將我張家上下視為喪家之犬,反而都對我張家眾人高看一眼。更有一點,這下沙周邊包括莊園內外,無有一處是我張家人不能去的,無有一棟房屋是我張家不能進的。完全將我張家人當成是老爺們的親兄弟。這等胸襟,這等氣魄,已經不是難得可以言之的了。”
張民一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少爺,你若是普通一張家的家丁僕人,在下沙住了這麼些日子,你會如何?為叔敢說我張家上下所有人在這等環境下耳濡目染都對下沙的老爺們感恩戴德。哪怕是我本人亦是如此!再說下沙一地,無論是不是顧家莊,從授業教學到田間地頭,哪裡沒有下沙幾位老爺的影子?為叔還探聽到,當日我等落魄來此給我們送吃食的齊元禮齊員外,由於和下沙老爺們有誤會,賠償了一百萬兩銀子給幾位老爺,可如今還吵著鬧著想將自己的令愛許配給老爺們。齊員外精明一世,難道此刻就傻了嗎?”
張民一的話資訊量太大,張炳一時間愣住了。
“真的?齊家老頭還想將女兒許配給我那幾位哥哥?”
張民一點點頭,低聲說道:“若不是真有其事,坊間如何能傳出這等匪夷所思的訊息?據說齊家派來的說客還被老爺們直接請了出去,說此事不急,暫且不提。”
“呃......叔叔,那我等如何自處?”
“少爺,此事你莫要問我,你若是當真欽佩幾位老爺,當真想長留此地與幾位老爺同進攻退,便及早去找幾位老爺吐露心聲。老夫生是張家人死是張家魂,事到如今,少爺無論做何抉擇我都站在你這邊!”
顧三帶著張炳進入別墅找陸遠幾人時,陸遠正和李文斯頓打著桌球,看見張炳來了,熱情地將他們二人引了過來。
“賢弟,來一起打幾局不?”
“大哥,三哥,小弟有事說。”
男的見張炳這麼認真,兩人都擺出一副洗耳恭聽地架勢等著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小弟想好了,以後不走了。唯三位大哥馬首是瞻。”
陸遠摸了摸腦袋看著李文斯頓,不解地問道:“賢弟什麼意思?怎麼不走了?你還想吃上我們了?”
李文斯頓已經明白了張炳話中的含義,呵呵一笑對張炳說道:“張老弟,你呀,想的太多了。老弟可是以為我下沙想將張家吸收過來?呵呵,非也!我們弟兄完全沒有這等想法,只是將老弟當做自家兄弟看待而已。你想留,那就留下,你若想回縣城重修張宅,哥哥們給你掏銀子幫你修,又有什麼關係呢,莫要想的太多。賢弟你是庸人自擾!”
陸遠聽完李文斯頓的話才明白張炳什麼意思。
“賢弟,去留皆可自便,無須如此。”
張炳心中羞愧的很,暗怪自家的老管家張民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尷尬地解釋。
“不不不,二位哥哥,小弟無有他想,哥哥大恩小弟永世難忘。只是家叔說幾位哥哥所圖甚大,提醒了小弟幾句,不過是儘管事之責,並沒有惡意。”
李文斯頓拍了拍張炳的肩頭說道:“我等有何所圖?人生一世,不過求個安穩富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們弟兄三人其實想的甚為簡單,只是不想叫人在我等頭上拉屎撒尿欺辱了我等......”
李文斯頓話還沒說完,顧三蹬蹬蹬蹬快步跑了進來,對陸遠和李文斯頓一拱手急切地說道:“二位老爺,門外有人鬧事,就是上次來的一群書生,又來了,頗為囂張跋扈,說要闖進來砸了學校。”
李文斯頓沒回答顧三,看著張炳說道:“你看看,想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的,這不就來了嗎?”
陸遠拉著顧三問道:“施老爺知道了嗎?”
“施老爺在靶場操練家丁,此時想必已經收到訊息了。”
陸遠頓時一急大喊道:“快,快去攔住施老爺,不,你快去找顧沁,讓夫人去攔住施老爺,我們現在就去。”
等陸遠和李文斯頓兩人來到莊園正門口時,施成正提著鞭子領著幾十個家丁從靶場跑來,顧三在施成邊上緊緊阻攔想拖延他的腳步,扭頭瞧見陸遠和李文斯頓兩人已經到了,這才作罷。
陸遠緊皺雙眉,冷冷地看著莊門外一群跳樑小醜一般的文人書生朝自己大聲喝罵。這場景就差沒舉個橫幅上面寫下沙莊園臭不要臉了。
李文斯頓雙臂環抱身前,見施成滿臉怒容衝過來,一把將他拉住,和大家站在一起。張炳和張民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跑了過來,站在一邊瞧著眼前的事態發展。
顧三第一個跳出來,對著眼前十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大罵起來。
“喂喂喂,趙西,我說你可不能這麼臭不要臉啊,上次官司打輸了還不服氣?還要來鬧事?抽風了還是傻了?”
領頭的趙西這次來可和上次不一樣,這次是奉了自家老父親的命令來的,底氣十足,指著顧三叫罵:
“你個賊廝,讓你家賊頭出來同小爺講話。”
“我呸!你們這群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腌臢玩意,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滾回去!”
趙西被罵的氣極反笑,朝後一揮手,這些書生身後每家都跟著三五個家丁,粗略算算不下五十餘人。眾多書生看到趙西的動作,和跟來的家丁們一齊湧了上來。
張炳認識趙西,也知道自家的事情跟趙一傑脫不了干係,有道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眼瞧著場面就要混亂起來。張炳心中怒火中燒,從斜刺裡嗷饒一聲竄到近前,站在雙方中間,拿手點指一聲大喝:
“趙西,我張家與你趙家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家老賊為官不正,縱容宋國良殺我張家人,焚我張宅,新仇舊恨,我張炳今日便拿你開刀,讓你個狗爹趙一傑也嚐嚐這斷子絕孫的滋味。來人啊!”
跟著張炳前來的張山張海一聽自家老爺呼喊,也是一個箭步衝到張炳左右兩側。
“小的們在!”
張炳怒目橫眉,雙手氣得發抖,臉上殺機並現。
“給我將這個趙西拿下,老爺我要將他碎屍萬段,千刀萬剮,為我張家亡魂報仇雪恨!哇呀呀呀!”
“倉啷啷啷啷!”
張山張海兩人手中利刃出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民一用盡了渾身氣力暴喝一聲“慢!”
此時顧沁和李靈珊也已經從學校趕到了莊園門口,一個是為了來攔住施成的,一個是來看好戲的,正好瞧見這一幕。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連同在場多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向了張民一。
“少爺,不可啊,這是下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不可行兇啊!我張家已亡,難道少爺要讓下沙也受到牽連嗎?”
張民一這麼一聲大喊,張山張海都止住了動作,在這二人心中張民一可不止是個普通的管家,而是張家半個掌門人。這弟兄二人所有人的話都可以不聽,包括陸遠幾人,可唯獨自家老爺張炳和老管事張民一的話是不能違背的。
張炳心裡知道張民一這麼一攔是對的,自己不能如此自私,只顧著為自家報仇,卻將整個下沙莊園所有人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想到這裡,張炳憋的漲紅了臉,胸膛隨著呼吸,急促地一起一伏,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盯著面前已經被嚇傻了的趙西。
趙西從一開始就仗著有身後眾人人多勢眾,又有家父趙一傑的後臺,想著這青天白日的對方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可怎麼也沒想到,自家的冤家對頭張炳一夥人也隱藏在其中。被張炳這麼一喝,直嚇的囁呆呆發愣。一直等到張民一阻攔,才稍稍回過神來。此刻見張炳忍下了這口惡氣,心中舒坦不少。頓時又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哈哈大笑,指著張炳不停的嘲諷:
“我當你張炳是何等英雄好漢,不過也是個膿包孬種。哈哈哈哈,瞧你個喪家之犬的作態,如今怎地落到了寄人籬下的地步了?哈哈哈,你不是男兒好漢軟硬不吃嗎?為何不動手啊!來啊!”
趙西是越說越得意,見自己如此辱罵,對面也不敢怎麼樣,更為得寸進尺,又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仍然捏著刀,一臉怒容正盯著自己的張山張海面前,毫無徵兆,一甩手“啪,啪”給了張山張海兩兄弟一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張山張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哪裡能受得了這種侮辱,抬起刀就要動手,被老管家張民一一手一個按住手腕。苦笑著衝他兩人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