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贖金(1 / 1)
梁進還未進入別墅就聽到陣陣的談笑之聲,本來不想打擾各位老爺大人的雅興。可看看莊園們外焦急的各家書生的家人,於心不忍,思索了半晌還是進了門對眾人稟報。
“施老爺,莊外來人了,都是那些書生的家人,哭天抹淚在外面呼喊著要贖人。”
“哦?銀子都帶了沒有?沒有銀子的就說課業未結,全部打發回去。”
梁進點了點頭說:“小的不敢當面查驗,不過看著好似都套著車來的,應該不少!老爺您看小的如何應對?”
顧文同對這事最為敏感,忙說:“首惡已除從者不究,還是早些放回去吧,捏在手裡也是個麻煩。”
梁進沒理會顧文同,見施成點了頭才退出去,將人都帶了進來。
李文斯頓站在別墅門外,看著幾十上百號人,大多是都是管家下人套著車帶著銀子來的。唯有一個看上去像是本家老爺親自來的,引起了他的興趣。拿手點指:“你來領的是何人?”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博字,此來是為了我兒沈興全,不知閣下是?”
李文斯頓瞧著眼前名叫沈博的男子,年紀也不過是三十出頭,說話文質彬彬,語氣不卑不亢很對自己的胃口。
“哦,可有帶你兒的束脩來?”
沈博見來人並沒回答自己,也不在意,回答道:“銀子是帶了些,不過家中窘迫,湊不出萬兩銀子,在下連翻帶借,不過湊出了三百兩銀子,不知道下沙莊園的老爺們可否通融一二?讓在下將小兒帶回去好生訓斥,給老爺們賠罪。”
按說這個年頭家境不錯的普通人家全家一年的收入不過十幾二十兩銀子,三百兩銀子已經不少了。一般這個年頭能去敬業書院讀書的都是富家大戶土豪劣紳,李文斯頓本想著對方說沒有個一萬,至少也能拿出來七八千,可當對面的沈博說出三百兩時,當即傻眼。不過看他說話的樣子不似有假。身上衣物雖舊,但很乾淨,和那些印象中的土財主大相徑庭。而且談吐儒雅,舉止從容。
“三百兩,太少了。你回去吧!湊齊了再來。”
李文斯頓說完,轉身就走。
沈博眼瞧著和自己同行的各家都紛紛交上銀子,領走了人,唯獨自己還孤零零地站在莊園外。心中苦惱,可家中只有這些銀子,能借的人都借了個遍,實在無有其他出路了。索性就和隨行的一個老僕人在莊園門口坐下,瞧著莊園內外形形色色的家丁僕人,和過路的行商。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春日的傍晚依舊涼意逼人。顧五四在此時照例巡視著莊園內外,瞧見坐在莊園門外的一主一僕正蜷縮的身子凍得瑟瑟發抖。顧五四不知道他們是來贖人的,只以為是路過此地,有了難處。便好心好意上前問道:“二位可是遇了難了?若是無有吃食,我吩咐人去給二位取些水,拿些乾糧來,好繼續行路。”
沈博站起身對顧五四一躬到底:“多謝小哥,實不相瞞,我是來贖人的,只是家中貧苦,沒有足額的銀子,只能在此苦等。不勞小哥麻煩,我們帶著些乾糧。”
顧五四聽完白了他一眼,不再理會,自顧自繼續巡視。
不過短短半個多時辰,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沈博已經遇見了四位瞧見他二人呆坐在莊園門外,心生憐憫上前噓寒問暖的莊園內的家丁僕人,連梁進都過來詢問過情況。可每當一說自己是來贖人的,都立即轉變臉色匆匆離去,不與他有更多的交流。心裡不是滋味兒,心說下沙莊園對普通百姓,過路的行商,甚至最低賤的貧農都如此有愛,而偏偏對讀書人報以如此偏頗的成見。
顧五四再一次前來巡視時,看見這兩個主僕既不吵也不鬧如老僧坐定般依舊在莊外等候,實在看不過去,又上前問了兩句:“這天色已晚,你二人為何還不死心,在此地等候?快些回去吧,有事你明日再來也可啊!”
沈博又起身對顧五四施禮,乞求著:“這位小哥,您可否通融通融,這夜已深了,讓在下與我家小兒見上一面,我也好安心。”
“這我做不了主,我要回稟我家老爺,你且稍等吧。不過我可不能擔保,老爺若是不允,你等就回去吧。”顧五四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這是何苦呢?
隨即將此事稟報給剛吃完晚餐,閒坐聊天的陸遠一行。
李文斯頓一聽怎麼這人還沒走啊?就把下午的事同大家說了一遍,倒把其他人都搞蒙了。顧文同對這些讀書人最是尊敬,忙說:“還是把那人帶進來吧,問問到底為何不走,說不定真有難處呢?”
陸遠沒想這麼多,只是擔心萬一凍死在莊門外,到時候不太好看。朝顧五四點點頭,吩咐一聲“五四,你去把他帶進來吧。”
不多時,顧五四就領著沈博一前一後,進入了客廳。
沈博和所有第一次來的人的一樣,對別墅中耀眼的燈光頗為震驚,呆愣片刻才對眾人彎腰施禮。
“諸位老爺,在下沈博,我兒沈興全此刻就在莊內,在下此來是想贖人,可無奈家資貧困,實在拿不出老爺們要求的萬兩白銀。現如今只能在門外守候,幸得小哥憐憫,為在下奔走。才能見到諸位老爺!”
沈博一眼瞧見白天與自己說話的高大色目人此時也坐在當場,心說他果然就是下沙的老爺。
聽了沈博的一番話,眾人都對方才李文斯頓形容他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有了深刻體會。陸遠也對沈博這人非常好奇,問道:“沈先生,你可知道你兒現如今為何會陷在下沙離去不得?”
“依照老爺們的話說,不就是在下沙義學讀書,要收些束脩。只是在下實在無能為力,才被困在此處。”
陸遠輕笑一聲:“沈先生是聰明人,定是早就知道了真實緣由,此處無有外人......”
“哎,小兒糊塗!年輕氣盛啊!”
沈博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在下在家中一再教育犬子,男兒當以胸懷包容天下,對未知事物要做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可粗魯莽撞,萬事定要謹言慎行。可我家小兒不成器,被有心人挑唆兩句便行事無章,粗鄙冒進!在下雖然不知諸位的義學到底教授些何物,不過在下今日在莊門外安坐了半日,也瞧了半日。別的不說,僅是從日落西山始,已有不下五位下沙家丁僕人見在下可憐,來詢問在下是否需要些幫助。僅僅這一點,便知我那小兒愚鈍不堪,萬不該行這混賬之事。沈博懇求諸位,容在下回去嚴加訓斥我那逆子,再給諸位老爺賠禮道歉!”
陸遠被沈博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話語說得心潮澎湃,堅定地認為沈博是個人才。絕不是隻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酸子,而是個擁有開闊視野,胸懷天下的能人。
想了想不能這麼輕易放手,隨即又問道:“那你這三百兩,實在是太少,若是就如此將你兒放行,對那些實數繳納的人家亦是不公。沈先生你看這事......?”
沈博到現在真的已經有些急了,本以為見到諸位老爺,事猶可圓,沒想到對方還揪著銀子不放。只能繼續懇求:“諸位老爺,在下家中一無有田產,二無有背景靠山,本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凡夫俗子。想叫在下拿出萬兩銀子勢必登天還難啊!不瞞各位老爺,平日裡在下只能靠著給鄉里鄉親代筆書信,逢年過節寫些春聯對子來賺些銅錢碎銀貼補家用,這三百兩都是鄉里鄉親見在下著實可憐,拼拼湊湊才勉強弄來的。”
說到這,把身背後的包袱開啟,露出了一攤散碎銀子還有少許幾串銅錢。
“這些已是我家全部的家當了,請幾位老爺看在在下的家中還有賤妻老母的份上,容在下留下自己的這一棟漏瓦破屋得以存生。沈博多謝諸位了!”
沈博說完就跪倒在地,給眾人磕了幾個響頭。
“沈先生起來吧,既然如此,這錢我就收下了,不過嘛......”
沈博抬頭看著正襟危坐正在說話的陸遠。
“不過嘛,三百兩確實不夠。這樣吧,我們也不難為你,聽說你還有個老僕跟在身邊,是嗎?”
“是是是,不過我家老僕年歲大了,留下來也幫不了幾位老爺什麼忙啊!還請老爺開恩。”
陸遠把沈博攙起來,笑著說:“沈先生你誤會了,從今日起,你就住在我這莊子裡,與我家二位夫人一起,共同授課,教書育人。我會派人隨你家老僕將你家眷還有衣物細軟整理打包,全部搬來這裡。至於你向他人所借的銀子,我會代為償還。”
陸遠伸手止住了想說話的沈博,“你等等,我話還沒說完。你教書之前,要先跟著二位夫人學習我等的課程,潛心鑽研。以後每月給你二兩銀子的月佃,當然你夫人如果能在這兒學的一門手藝,自然也有一份工佃在,你兒也可免費入我們的義學。你看如何啊?”
“這......怎能跟著二位夫人學習啊?在下不敢!”
顧三一聽就不高興了,大喊一聲:“哼,沈博,我家老爺如此看重你,還不知道感恩戴德!我家中二位夫人何其大能!整個下沙地界婦孺皆知,無人不曉。”
陸遠制止了顧三的叫囂,語重心長的說道:“沈博,我知道你一時間不能接受,心有顧慮。既然你不服,那我且問你幾個問題,如能作答,此事便可作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