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遺千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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曌年曆六十四年,臘月二十九。

在一眾御醫的努力下,昏迷了數天的劉季終於甦醒。此時的他神智還算清醒,除了言語不清、嘴歪眼斜之外並無大礙。

如此不得不讓人感嘆,真是好人死得快禍害遺千年。

各方勢力得知此訊息後,紛紛收起了自己的獠牙。但這場權力的漩渦已經轉動,豈是說停就能停得下的。

東都皇城,摘星殿。

劉季躺在床榻上,對一旁太后的言語置若罔聞。他感受著自己無力的身體,還有那一半已經沒有知覺的臉龐。心中由平靜變得憤怒,直至心中那一團怒火熊熊燃燒。

“給寡人閉嘴!”

因其口齒不清,李太后愣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季兒,你說什麼?”

劉季聞言緩緩轉頭,他的右臉像是被人扭在了一起。他用那隻還能活動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太后,其中的憤怒難以言表。

他一字一頓道:“寡!人!讓!你!閉!嘴!”

太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反手甩出了一巴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其手掌重重的打在了劉季那扭曲的臉上。

響聲在寢殿內不斷迴盪,驚的其身後眾人跪伏在地不敢吭聲。

“哀家讓你當太上皇,還不是為了你好!”

“哀家要垂簾聽政,也是為了你劉氏的基業。”

“你每日花天酒地也就算了,如今鬧出瞭如此笑話還怎麼服眾!”

劉季冷笑道:“這!曌!國!是!寡!人!的!”

太后看著流下口水的廢物兒子,心生厭惡的同時冷聲道:“御醫!快過來給陛下瞧瞧!”

“諾!”

只見一名白髮老者匆忙起身,三步並兩步的走到了劉季的床榻前。他伸出手指搭在了劉季的手腕處,閉目感受片刻才開口道:“回稟太后,陛下沒有因為這一巴掌而加重病情。”

太后冷聲道:“我問你這個了嗎?”

“恕老臣愚昧,請太后明示!”

說罷,那老太醫連忙跪在地上。太后那冰冷的語氣,使他眼中充滿驚慌的同時,身體也跟著不停的顫抖。

“哀家再問你一次,陛下得的是什麼病,能否恢復如初?”

老御醫道:“陛下乃是身受外邪所致,如果細心調養,加以每日行針,或許...能痊癒。”

太后笑道:“或許?”

“老臣無能!請太后治罪!”

老太后抬起手,趙歡立刻上前將她扶起。待其站定後,才冷聲道:“因御醫無能,導致陛下今後無法處理朝政,賜死吧!”

趙歡獻媚道:“諾!來人啊,拖出去斬了!”

老太醫跪伏在地,兩行熱淚從其眼角流下。他沒有叫嚷求饒,也沒有放聲哀嚎。他為劉氏鞠躬盡瘁了一生,最後卻落了如此的下場。此刻的他,只想在最後為家人留下一條活路。

“太后娘娘!老師他盡力了啊!請太后娘娘開恩啊!”

這求情之人,是老御醫的徒弟。名曰,歐陽北固,如今御醫司的副座。

只見他手腳並用爬向太后,在太后腳前磕頭如搗蒜。當皮肉撞擊著地板,不一會兒就有血液流出。血液混合著眼淚留下,其模樣悽慘至極。

太后瞥了他一眼,而後冷聲道:“你去給陛下診一診,如果診對了,哀家可免他一死。如果診錯了,你就陪他一起上路吧。”

歐陽北固叩首謝恩,而後起身走到了劉季的榻前。他還沒有伸手,便聽到了劉季的一聲怒喝。

“滾!”

太后聞聲望去,只見劉季撐起身子,陰冷的看著自己。她冷笑道:“還沒傻透,但此時由不得你了。”

“趙歡,去讓陛下配合些。”

趙歡躬身行禮,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劉季的身側。只見他雙指在劉季的喉結上一點,劉季的臉立馬變成了豬肝色。

他艱難的抬起雙手,毫不猶豫的扯開了自己的衣襟。沉重的喘息聲如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這樣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見劉季消停了,趙歡道:“歐陽大人,還愣著幹什麼,為陛下號脈吧。”

歐陽北固驚魂未定,他顫聲道:“好...”

說罷,他便將手搭載了劉季的手腕上。時間一刻一刻的流逝,歐陽北固的額頭上排滿了豆大的汗珠。

遲遲沒有等到回覆,李太后冷聲道:“拖出去斬了。”

“來人!將檀御醫與歐陽御醫拖出去斬了!”趙歡一聲令下,四名金槍衛推門而入。

“太后!放過家師吧!他老人家年後就告老還鄉了!求您開恩啊!求您開恩啊!”

趙歡冷聲道:“聒噪!”

話音未落,只見他一步踏出,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歐陽北固的身後。他雙掌甩出一陣勁風,而後同時向歐陽北固的太陽穴拍去。

一聲悶響過後,歐陽北固七竅流血,片刻後氣絕而亡。

趙歡拍了拍手,下令道:“拖出去餵狗。”

“固兒!”

老御醫的一聲悲呼讓人為之動容,可場中眾人沒有一人敢站出來為他求情。

老御醫顫聲道:“老臣願死!只希望太后能給老臣與我這徒兒的家人留一條生路。”

見太后沒有回答,趙歡冷聲道:“帶下去吧。”

當寢殿房門被重重的關上,太后擺弄著珠串望向了地上的藥童。見這十七八歲的青年瑟瑟發抖,她不由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下臣,王植。”

太后點頭笑道:“客土植危根,逢春猶不死。”

“好名字!”

王植顫聲道:“太后娘娘過譽了。”

太后向青年走去,到其身前時問道:“你師成何人,學醫多久了?”

王植沒敢抬頭,他恭聲道:“下臣是歐陽北固的弟子,六歲就跟著師傅,如今已有十二個年頭了。”

“哦?那哀家殺了你的師傅和師公,你怪哀家嗎?”

王植連忙解釋道:“下臣不敢!下臣不敢!他們敢得罪太后那是死有餘辜!太后就是天,敢跟天做對就應該受到懲罰!”

趙歡笑道:“太后娘娘,這孩子不錯。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孩子以後錯不了。”

王植喜笑顏開,連忙恭敬道:“過譽了,趙總管過譽了!”

“行了,行了!哀家問你,你醫術如何?”

王植眼睛一轉,訕笑道:“敢問太后娘娘,需要下臣給誰看病?”

太后道:“廢話,自然是陛下!”

王植連忙道:“不是廢話!不是廢話!如果給陛下看病,那臣的醫術當今天下無人能比!”

李纖芯眉毛一條,她抓著王植的頭髮,使其跟自己對視,而後沉聲道:“跟哀家說說,此話怎講啊?”

這是王植有生以來第一次正眼看到太后的臉,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

他一臉認真道:“回太后娘娘的話!下臣若給娘娘瞧病,定是要再苦練個二三十年。但是給陛下看病,下臣如今的道行就綽綽有餘。”

“哦?為何啊?”

“因為臣懂太后的心啊!”

太后一把將王植推開,而後朗聲道:“去瞧瞧吧,讓哀家看看,你是如何懂哀家的心的。”

“諾!”

王植的呼吸很是沉重,他走到劉季身前時心神都有些恍惚。他已經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在其耳邊迴響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劉季欲抬手打回王植伸過來的手,卻被趙歡的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隨著王植的手指放在劉季的手腕上,他耳邊那急促的心跳才慢慢的平靜下來。

僅過了片刻,王植就放開了手。他深吸一口氣後朗聲道:“陛下平日淫樂過度,身體已經被酒色掏空。如今風邪入體,已侵染其精、氣、神。下臣斷言,陛下的病無法康復,而且會越來越重。”

“請太后早定新帝登基,佑我曌國萬世太平!”

能在這後宮之中活下來的,皆是八面玲瓏之輩。

只聽眾內侍、女官異口同聲道:“請太后早定新帝登基,佑我曌國萬世太平!”

“請太后早定新帝登基,佑我曌國萬世太平!”

“請太后早定新帝登基,佑我曌國萬世太平!”

李太后終於展露出了笑容,她望著王植道:“封王植為御醫司首座,從今日起掌管皇城內的所有醫、藥。”

只聽“撲通”一聲,王植便跪在了地上。他朗聲道:“下臣謝太后知遇之恩,今後願為太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太后笑道:“油嘴滑舌,起來吧!”

“謝太后!”

太后下令道:“給哀家以陛下的名義擬旨,明日舉辦大朝會!東都城內正九品以上官員必須參加,不得以告病、公務等理由推脫。”

“另外以哀家的名義,派人給將啟與何締送去請柬。就說是哀家請他們來大朝會坐坐。”

“相識一生了,總不會這點面子也不給我們這孤兒寡母吧。”

趙歡躬身道:“諾!”

太后將手中珠串套在手腕上,而後扶了扶額頭。她輕聲道:“哀家乏了,我們走吧。”

“太后起駕,慈銘殿。”趙歡說著,連忙上前接住了太后的手。

“恭送太后!祝太后萬壽無疆!”

待眾人離去後,鄭艾慌忙的跑了進來。他跪在劉季的床前顫聲道:“陛下!你怎麼了陛下?你別嚇唬奴才啊!”

劉季沒有理他,而是閉上了眼睛,但那眼淚卻止不住的從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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