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矛與盾(1 / 1)
浮雲峰。
山頂小院。
平靜了數月,今夜又來了一個客人。
不過李長安一眼就看出,此人不是來挑戰他的。
來人中年模樣,一身粗布麻衣,腳踏草鞋。
一頭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的束著,略顯凌亂,一看就好多天沒仔細梳理過了。
絡腮上胡茬點點,看一眼就給人一股不修邊幅的感覺。
模樣邋遢,雙手各拿一酒壺,走幾步就忍不住喝一口,頓時一臉滿足。
那沉醉的表情,很讓人羨慕。
李長安沒有起身相迎,男子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坐下,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來點?”
見李長安盯著自己,男子遞過一壺酒,邀請共酌。
李長安輕笑接過,開啟酒壺灌了一口。
不是什麼佳釀,更像是農家烈酒,一口下肚,只覺全身都燥熱起來。
“你不怕我給你下毒?”
見他這般爽快,男子驚奇問道。
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儼然是想起之前李長安與天傀峰弟子的戰鬥,他不畏毒。
李長安也不多飲,比起這濁酒,他更喜歡那種精緻的佳釀。
在這方面,他是個俗人。
放下酒壺,李長安抬眼看去。
“峰主有事找我?”
雖未見過,可李長安已經確定來人身份。
在浮雲峰,或者說在整個道宗,嗜酒如命而又這般邋里邋遢的,也只有浮雲峰那終日不知所蹤的峰主了。
加入道宗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如今親自找上門來,要說沒事,李長安打死也不相信。
以前自保都是問題,李長安不得不跟著別人故弄玄虛。
但現在,他更喜歡開門見山的獨來獨往。
實力,決定一切!
被認出身份,沐雲甫也不吃驚。
畢竟他的模樣,在道宗也算獨樹一幟。
沒急著回答,沐雲甫忍不住喝了口酒,方才上下打量起李長安來。
繼而,答非所問道:“若是你我一戰,勝算幾何?”
李長安多看了他一眼。
道宗九十九峰,每個峰主雖然強弱不等,卻都是真仙巔峰的修為。
眼前這個,不弱。
微作思量,李長安坦誠回應。
“九一。”
沐雲甫眉頭微皺,他既然上門了,自然是對李長安實力有所瞭解的。
不說難分伯仲,至起碼也能讓他有些棘手才對。
九一開?
太過虛假,於他看來,李長安怎麼也應該有三成勝算才對。
彷彿看出他的心思一般,李長安將酒壺交還於他,自顧自取出一壺千年佳釀。
也不分他,自飲自酌,自言自語。
“我九,你一。”
仙王之下,李長安無懼一切。
給出一成勝算,權當照顧對方面子。
亦或者,給那一個萬一。
李長安說的是真心話,落入沐雲甫耳中卻是那麼的刺耳。
他以為李長安是自謙過度,殊不知,是囂張得沒邊!
和我九一開,當本峰主不要面子的啊?
怒氣衝衝的瞪眼看去,奈何李長安頭都不抬。
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怒哼一聲,沐雲甫驟然出手!
以為對方惱羞成怒,李長安伸手格擋。
卻未曾料到,沐雲甫至始至終的目標都只是他那壺佳釀。
一個不注意,還真給他得手了!
心滿意足的大喝一口,沐雲甫笑得無比滿足,哪還有半分生氣的模樣。
如此奇葩,李長安平生僅見!
一壺佳釀而已,懶得跟他糾扯,安靜坐在一旁,靜等對方說正事。
沐雲甫嗜酒的程度超乎所料,抱著酒壺,享受了半個時辰。
知道酒壺見底,方才惋惜收起。
“你是天唐山莊人?”
李長安沒說話。
沐雲甫既然這般問,肯定是這個身份出了些問題。
他不答,沐雲甫就繼續問。
“你真是天唐山莊人?”
兩次發問,李長安已經可以確定,有些事情已經暴露了。
仔細想想也對,以道宗在北仙域的地位,想弄清他的來歷,何需兩年?
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李長安也不怕他們知曉。
以前選擇用假名,也只是想少一點麻煩而已,不帶著他畏懼。
“峰主既然知曉我的來歷,又何需多此一舉詢問呢?”
沐雲甫沉默,也算預設了這事。
他確實已經知道了李長安的來歷。
安靜了許久,沐雲甫方才再度抬頭。
“這次大比,你想奪魁?”
“是。”
“你覺得你能成?”
“探囊取物罷了。”
“……”
沐雲甫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以前沒接觸過,如今親自見了才發現,這小子說話是真的很氣人。
不過,以他的實力,此次大比,確實是個奪冠熱門。
這一點,沐雲甫無法反駁。
微微搖頭,沐雲甫開口勸阻。
“你不能奪魁!”
“你阻止不了我。”
李長安神色不變,絲毫不放在心上。
“我是我要阻止你,而是你真的不能奪魁。”
“為何?”
李長安有些疑惑了,沐雲甫兩次阻止,顯然另有緣由。
“兩年前,你一鳴驚人,自此便進入了高層視線。”
“之後宗主讓人查探,想知道你是出自哪一宗的,意圖與你們宗主相商,讓你留在道宗潛修。”
“結果一番調查下來,發現你是以天唐山莊身份進來的,可這只是表象,天唐山莊幾十年前覆滅了,你也是那時候出現的,順藤摸瓜,並沒有費太多的力,你來自南仙域的事也就曝光了。”
“兩方仙域,雖然仙王之下不限制往來,可依舊存有競爭,簡單的說,與北仙域而言,你是一個外人,沒有動靜也就罷了,想奪魁那是決計不可行的。”
“道宗身為北仙域魁宗,代表著北仙域最高水平,若是讓你一個外人拿了第一,道宗臉面何存?北仙域臉面又何存?”
“是以,你不能奪魁,一旦站在了那個位置上,等同於打了北仙域的臉,如老夫這般隨性的也就罷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淡此事,到時候必然會有人找你麻煩。”
沐雲甫說得很清楚,李長安也一下子全明白了。
歸根結底,還是一個臉面問題。
此事真做了,打臉不說,還有可能讓兩方仙域的關係更加緊張。
但開戰不可能,最多誰也看不慣誰。
是故,沐雲甫在這方面隻字未提。
李長安也清楚,沐雲甫說的是事實。
身份暴露,真打了臉,以後少不了被找麻煩。
但說實話,李長安還真不懼。
畢竟,整個北仙域,也就只有四位仙王而已。
他不相信這四位仙王真會對他出手,這種沒臉沒皮的事,幾乎沒可能。
退一萬萬步講,即便真的有仙王不要臉出手了,李長安也有信心逃命。
到那時,一支穿雲箭,天魔大軍必將橫跨通天河。
四位仙王,不足為懼!
李長安信心不減,對奪冠勢在必得。
“多謝峰主提醒,不過,只要第一的獎勵不變,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沐雲甫是好意,李長安心領即可。
與此同時,他也有些疑惑。
自己名聲大噪被調查了,莫言喻在道宗名聲同樣不小,可似乎沒人知曉他也是來自南仙域的。
這事,有一絲絲奇怪。
沐雲甫一陣氣急,有種想罵孃的衝動。
李長安的意思很簡單,就跟我知錯,但打死不改一樣。
白瞎了他這份好心!
“哼,該說的老夫已經說了,如何選擇與老夫無關,希望你不要後悔就行。”
沒勸說成功,沐雲甫惱怒不已,起身甩袖離去。
其實並沒怎麼生氣,更多的是氣憤。
李長安也沒留他,目送遠去。
於他而言,來北仙域只是有個過場,沐雲甫也只是個路人。
最多,只能算相識而已。
李長安不會因為他的情緒而改變,甚至都懶得解釋。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與他無關。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百年一度的大比也愈發接近。
道宗的氣氛明顯開始熱鬧起來,以往雖不禁爭鬥,每日爆發的戰鬥卻也不多。
可這些時日,幾乎走到哪都能看到有人在交手。
想法也很簡單,提前熱身罷了。
順便,還能摸清楚競爭對手的虛實。
外面一天比一天熱鬧,而眾弟子心中的那些個奪冠熱門卻毫無動靜。
李長安每日在小院中靜修,閒暇時練練劍,沒人打擾,倒也過得舒坦。
神體峰內。
有一青年赤著上身盤坐在瀑布之下,猶如老僧入定,百年如一日,像是一尊雕像。
偶爾有弟子路過此處,看向青年的目光都帶著極致的崇拜。
尤其是看到青年那古銅一般的肌膚,更是掩飾不住的嚮往。
僅憑這具不滅金身,整個道宗之內,能破得了他防的,不超雙掌之數。
另一頭,靈劍峰。
有一獨臂少年佇立山巔之上,身軀筆直,讓人望而生畏。
他就站在那裡,落入其他人眼中,卻好似一把出鞘的神兵,鋒芒無雙。
恐怖的劍意,已然達到了道之境巔峰,距離不朽有且只有一步之遙。
少年如劍般挺立,頭頂白雲悠悠,以他為界限,彷彿一方天塹,讓兩側白雲涇渭分明,成了一道奇觀。
眾所周知,極致的防禦會讓人心生絕望。
而極致的攻伐,一樣能夠使人膽寒!
咚!
忽地,整個道宗為之一靜。
大比的鐘聲已經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