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鹽利動人心、梟雄嘯如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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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翔,治所天興。

都督府,正是節度使李昌符的住地。

李昌符就是李昌言的弟弟。

黃巢佔據長安時,朱璃、鄭畋、李思恭、李孝昌、王重盈對峙朱溫之際,鳳翔軍行軍司馬李昌言,鼓譟士卒譁變,架空鄭畋,奪取了鳳翔節度使的職位。

可惜,李昌言是個短命鬼,年初就去世了,將鳳翔節度使的職位,留給了他的弟弟李昌符。

一名面白無鬚,一看就是閹宦的年輕小公公,於初春之際的一個早上,鬼頭鬼腦地出現在鳳翔都督府的門前,聲稱是來拜見李昌符的。

李昌符不敢怠慢,來人是當今權宦田令孜的親信,當初他大兄李昌言,還曾受到田令孜的蠱惑,陷害過鄭畋,可以說,他們兄弟在朝中的靠山,就是田令孜,他豈敢怠慢。

李昌符將太監請進府內,太監示意李昌符揮退眾人,直到偌大的客房,只剩下他們兩個的時候,這位陰人才扯開公鴨子似的嗓門,開口道:“李都督,田大家讓奴家前來拜訪,有要事請都督幫忙。”

李昌符一聽,眉頭一挑,連忙謙虛地道:“大家的事情,就是李某的事情,大家只需派人,快馬送個口信即刻,何必讓公公受累,親自跑一趟呢。”

“嘎嘎,都督果然是個秒人,都督的忠心,奴家一定稟報大家,好讓大家在陛下面前,給都督多多美言幾句。”李昌符的話,讓這位公公面子有了,裡子也有了,非常開心。

太監隨口承諾一句,就繼續道:“都督應該知道蒲州吧,這個地方去年還是河東節度使李克用的地盤,李克用全力攻伐孟方立,無暇他顧,王重榮那廝,就趁機奪取了蒲州。”

王重榮身為河中節度使,佔據了原本就屬於自己的節制之地,外人尋不出由頭攻訐他,所以,對於眼前的這位公公,提到王重榮佔領蒲州的事,李昌符神色泰然,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自己的節制之地被別人佔據,只能彰顯自己的無能,王重榮奪回節制之地,別人只能說他上進、有種,即便唐廷也不能說什麼。

“蒲州既然隸屬於河中府,王重榮重新奪回自己的節制之地,應該沒什麼不妥啊,公公為何要提這個呢?”李昌符皺眉道。

這位受命于田令孜,前來請求李昌符辦事的公公,一看滿臉疑惑的李昌符,怕引起對方的誤會,連忙解釋道:“按照常理來說,這確實沒有什麼不妥的。”

“不過,都督可知蒲州有安邑,提到安邑,您就沒有想到什麼嗎?”太監一臉殷切地提示道。

“安邑?”李昌符眉頭皺得更深,安邑有什麼,安邑在大唐,最出名的就是食鹽,因為安邑池,可是河東最大的鹽池啊。

一念恍然,李昌符雙眸一亮,激動無比地道:“莫非公公說的是鹽池?”

“嘎嘎嘎,都督英明,正是安邑鹽池,我大唐有鹽池十八,而河東之地有大鹽池、女鹽池和六小池,安邑池,就是大鹽池。”

“都督可知道,光是河東鹽池,每年上稅朝廷,就能獲利多少?”太監同樣一臉興奮,提到鹽池,他就好像看到了滿眼白花花的銀子似的,不僅眼睛明亮,還隱有一絲貪婪的幽光閃爍。

唐時,河東鹽池直屬唐廷管理。

由產到銷,先後實行過兩種辦法:一種是民制、官收、官運、官銷;另一種是民制、官收、商運、商銷。

所以對於一個地方節度使來說,很少有人能知道,鹽池的收入是多少,但身為內宦的這位小公公,卻門清得很,因為天子不管事,這些細務,一般都是閹人打理的。

“多少?”李昌符好奇地問道,在他的眼中,食鹽就是銀子啊,怎麼可能不好奇。

“差不多一百五十萬緡!”太監不無自豪地說道。

“一百五十萬緡?”李昌符驚呆了。

一緡就是一千文,也就是一貫,一兩銀子,一百五十萬緡,可就是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啊。

可不要小看唐朝的一兩銀子,唐時一兩銀子的購買力,約合後世的四千元。

這筆收入,反正李昌符眼紅了,就這樣直勾勾地望向小公公道:“莫非王重榮那傢伙,霸佔了安邑鹽池,沒有給朝廷上稅?”

這個時候,他倒是聰明瞭起來。

王重榮自從同河套達成和解後,便向蒲州揮起了長刀,一舉奪下了蒲州,佔據了鹽池,有了這筆收入,現在他無論幹什麼,都感覺底氣十足了起來。

田令孜現在想從王重榮手中,索要鹽池的收入,王重榮當然不會理他,毫不誇張地說,有了鹽池的王重榮,比朱璃有了銀礦還自在。

“都督英明。”小公公再次暗捧了李昌符一句,繼而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吃了王重榮的表情道:“王重榮那廝,霸佔了鹽池,所有收入,一個子兒都沒有貢獻給朝廷,所以大家才希望,都督你能夠討伐這個奸賊,助大家奪回鹽池的掌控權。”

田令孜奪取鹽池,是名正言順的,當然也有私心。

一則,河東鹽池,本就應該歸朝廷掌控;二來,這筆收入若納入朝廷,他們這些太監,多多少少都能夠混點油水,這幫太監豈能不同仇敵愾呢。

李昌符心動了,可他並不魯莽,擔心道:“大家的吩咐,李某不敢推辭,可若肆意攻伐王重榮,天下人豈不會視李某為叛逆嗎?”

朱璃的前車之鑑,這些節度使可都有耳聞,朱璃最終能夠昭雪平凡,依仗的可是河朔無數忠誠的下屬。

李昌符雖然自信頗得人心,但也不敢說一旦成為叛逆,這些昔日的麾下,還會死忠一般地擁護自己。

到時候,狐狸沒抓到,徒惹一身騷,甚至連小命都有可能不保,他豈能不慎重。

李昌符的擔憂,太監自然能體會,連忙安慰道:“都督現在是為大家辦事,若是都督有難,大家會撒手不問嗎?”

“事後平反與否,還不是大家一句話的事情嗎?”對於這點,太監很自信,這種自信,是長期將那位皇帝陛下,玩弄於股掌之間養成的,說得理直氣壯,理所當然。

小公公這麼說,李昌符徹底放下心來,閹宦掌廢立,在唐末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好,在下一切聽從田大家的吩咐就是了。”李昌符最終還是咬咬牙,應承了下來。

——————

長安,大內皇宮,樞密院。

大殿之中,依舊顯得十分陰森。

殿堂上,站著幾位佩刀凝立的人影。

曾經刺殺過朱璃的周承晦,也在其中。

一名環目獅髯的大漢,拱手向著陰暗處一禮,恭敬道:“大家,屬下得到訊息,田令孜欲為其兄籌措軍資,打起了河東鹽池的主意。”

隨著此人的稟報,陰暗中,一股洶湧澎湃的寒意,驟然湧出,嘶啞、奸細、氣急敗壞的聲音驟然響起:“混賬東西,爛泥扶不上牆的閹貨,大廈將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一心謀求私利,該殺、該死。”

森寒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大殿,隆冬剛過,卻讓殿中諸人,再一次感受到了陰寒刺骨的寒冬氣息,盡皆不敢妄言半句。

一名年將就木的老閹宦,卻絲毫沒有理會暗中之人的怒氣,立刻出列拱手,繼續稟報道:“大家,今年的江淮歲供,直到現在依舊沒有一點訊息。”

“另外,屬下還探查到浙東劉漢宏、徐州韓雉、淮南楊行密等人,率部肆意攻伐其他藩鎮,絲毫沒有將朝廷放在眼中。

老閹宦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混賬,統統都是混賬,這些狗屎,全都該死,全都該死。”暗中之人聞言,似乎氣得不輕,隔著漆黑的暗色,似乎都能感覺到,那人拉風箱般的粗喘聲。

對於這位大家的脾氣,殿中之人,不敢勸說,只能默然肅立。

良久,暗中的之人,好像平息了下來,慨嘆道:“人生,總要經歷歡笑、痛苦、哀嚎,然後才能奮發,不在奮發中消亡,就在奮發中雄起。”

“而社稷,大多也要經過強盛、衰落、征戰、最後復興,不在復興中沉淪,就在復興中崛起。”

“田令孜謀奪河東鹽池,必然引起混亂,周承晦。”

“屬下在。”周承晦一直不曾言語,沒想到暗中之人,卻點了他的名字。

“你去通知朱玫,若時機得當,讓他進入長安,扶保李熅。”暗中的聲音,冷然而出,卻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大逆不道之語。

李儇尚在,這位就要扶保李熅,其意不言而喻啊。

只此一言,就有弒君造反之嫌,可在整個樞密院大殿,所有人聞言,似乎理所當然,毫不動容。

既然這位大人要扶保李熅,他們照做就是了,畢竟,就連當今天子李儇,當初都是在這位的授意下,才坐上了皇位的。

“黃埔鏞,朱玫實力不足,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大將,你前往鄜州助他一臂之力。”暗中之人,似乎擔心朱玫實力不夠,立刻就安排人手前往鄜州支援。

“諾”那名環目獅髯的大漢聞言,面色肅然,拱手應道。

少頃後,暗中嘶啞的聲音又道:“既然東面藩鎮不想納貢,咱家也不能讓他們閒著,替我轉告田令孜,敕封朱全忠為沛郡王、敕封劉漢宏為淮南王、敕封韓雉為鉅鹿王、敕封王敬武為檢校太尉,楊行密為汝南王,哼,既然他們一個個都想稱王、稱霸,那就讓自相殘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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