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黑手弄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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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橫亙在幽州北部。

古來多少英烈,用他們的熱血和錚錚鐵骨,在燕山奏響了不朽的凱歌,也讓燕山之名,響徹了中原的大江南北。

燕山,在普通百姓、和熱愛民族人士的眼中,就是蒼涼、肅穆的代名詞,是無數英烈的埋骨陵園。

灤水,一條橫貫南北的古老溪流,百川入灤,北截燕山,這才在燕山中段,開闢出喜峰口這個天然豁口,讓塞外異族南侵中原,多了一條坦途。

灤水湯湯,一如奔湧的豪情,激昂浩蕩;細流處,又似戀人的柔情,綿遠流長。

灤水畔,一名黑紗籠身、面罩黑絲的女子,獨自佇立在風中,凹凸有致的身段,彰顯無遺。

有人說,世上最溫柔的是清風,最流氓的也是清風,是它揭開了許多羞澀、尷尬的瞬間;是它,讓保守、傳統的女性,展露出她們不為人知的絕美。

風依然,人磐立。

女子不言不動,似乎在遠眺,又似乎在等候,等候著那未知的來客。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滑過,穿過你的髮間指隙、穿過你的峨領高氈。

轉眼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遠處幾道身影疾行而來,輾轉騰挪之間,彰顯個個身手非凡。

若是朱璃在這裡,一眼就能認出為首之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周承晦,秘書監除了王智興、魚翠微之外,武藝最高的一人。

跟在周承晦身邊的幾人,盡皆黑袍髡髮,一看就是契丹人。

幾人極為迅速、很快就來到了黑紗女子的身後,盡皆恭恭敬敬地向著女子躬拜一禮,神情虔誠得猶如禮拜神佛一般。

女子沒動,似乎早知有人到來,黑絲之下的檀口輕起,脆若黃鶯一般聲音響起:“事情都辦妥了?”

“是的,宮主。”周承晦立刻回應道。

“人手安排得怎麼樣?”

“放心吧宮主。”周承晦恭敬道,“劉仁恭麾下的劉敖;契丹的大將拓跋翼、沮渠蒙遜二人;奚人的悍將烏知義、屈突詮等,這五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其中武藝最差一人,也和屬下相當。”

黑紗女子聞言點了點頭,慎重地道:“不要小看朱璃,若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也用不得我親自出手佈置一切,這個人十分特別。”

“特別?”周承晦不懂。

“你無需要知道,也不必多問;對了,范陽陷落,朱璃必然親臨易州,朔州那面你佈置的怎麼樣了?”女子似乎不想跟周承晦談論過多,繞開話題,直指鄯陽。

“偏頭關守將呂勇,早就被我們收買了,契丹人為了給朱璃一個教訓,這次一下子就派出耶律歐里思、蕭轄剌、耶律佐虜三員名將,他們將統率二十萬大軍入寇朔州,只待呂勇開啟關門,即便那鄯陽是銅牆鐵壁,契丹人如此兵力,也能將之轟碎鑿穿。”周承晦十分自信地說道。

僅僅從二人的對話,就可看出,范陽陷落,只是一個局,一個誘使朱璃走馬幽州的局。

而在局中,類似劉仁恭、李全忠等人,全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罷了,即便是契丹人和奚人,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黃雀而已。

以契丹、奚人、李全忠、劉仁恭四方諸雄編織的羅網,就等著朱璃這隻飛蛾自投而去,可見幕後之人,殺朱璃之心,是多麼的強烈。

那人,不僅要將朱璃一舉擊殺,還要直搗黃龍,直下朱璃的老巢鄯陽,不可謂不狠。

合縱北方不甘寂寞的李全忠、劉仁恭不算,還併入了契丹、奚人,這兩支和朱璃有過節的塞外勢力,其人手段通天、鬼神莫測。

這不是捧殺那人,除了先知先覺的朱璃,試問天下,誰知道劉仁恭的不安分呢?

可就在這個局中,劉仁恭顯然也被算計在其中,天下鎮將那麼多,為何單單選他劉仁恭呢?

利用了朱璃和李可舉之間的恩義,收買了朱璃資格最老的宿將呂勇,等等,至於其中還包含著其他什麼,局成之日,或許就會明朗。

而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顯然就是這位黑紗女子,鬼神一般的手段,不但秘書監的周承晦,欣然受命,就連塞外的契丹人,都對她敬若神明。

易縣,縣尊府邸,會客大廳。

郭奇佐終於派人來了,送來了范陽的最新訊息。

“啟稟將軍。”一名摘下鬼面,看起來有些面生的鬼衛,拱手向著朱璃拜謁道。

朱璃看對方一眼,隨口道:“荊銘呢,他怎麼沒來?”

那名鬼衛聞言一愣,不過立刻回應道:“荊銘都尉事務繁忙,先生派屬下前來給將軍送信。”

習慣了一個人,突然換成另外一人,確實有點不適應,朱璃只是覺得奇怪而已,也沒當回事,繼續開口道:“說吧,佔據范陽的到底是誰。”

“諾”鬼衛立刻應道:“將軍,范陽是被劉仁恭拿下的。”

“劉仁恭,果然是他。”朱璃雙眸虛眯,意料之中,卻又略感意外。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范陽城中,常駐府軍也有三萬多人;劉仁恭只是區區一名鎮將,麾下人馬不足萬餘,他是如何攻陷范陽的?”朱璃灼灼地盯著鬼衛,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鬼衛連忙道:“將軍,劉仁恭進入范陽,未帶一兵一卒,一行只有七人。”

“什麼?!”朱璃“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滿臉盡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旁邊的高遠、李罕之等人,也倏的一下瞪大了雙眼,同樣都是不可思議的驚詫。

七個人,竟然就攻陷了范陽,而且一絲訊息都沒有走漏,甚至扮作普通百姓的鬼衛,都沒有辦法將訊息外傳,要做到這一步,簡直駭人聽聞。

震驚一瞬,朱璃雙眸一眯,已經篤定,其中必有隱情,繼續問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鬼衛聞言,稍稍整理了下思路,這才肅然道:“將軍,劉仁恭能做到如此程度,其中是有原因的。”

話畢,他抬眼看了朱璃一眼,朱璃望著他,示意他繼續,鬼衛這才接著道:“這還要從盧龍總管李可舉說起。”

“去年,李總管突然迎阿布思部首領葛舒祿入關,葛舒祿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上一部分精銳的回鶻騎兵,其中悍將就有數名。”

“李總管大擺宴席,席間,當著范陽所有到場文武的面,鄭重地委任了葛舒祿為范陽三軍總帥,試圖讓葛舒祿來節制范陽兵馬。”

“戍衛范陽的幾名大將,雖然表面不說,暗中卻多有不服;憑什麼這個異族狄人,一入關就受到李總管的信重,葛舒祿從他們的敵人,突然就變成了他們的頂頭上司,讓他們接受不了。”

聽到這裡,廳中眾人盡皆略有所思。

盧龍地處北疆,自古就是狄患不淨的混亂邊地,多少英烈都因為征戰狄人,而埋骨他鄉,骨子裡,軍方的將士,無不仇視狄人。

突然讓一個狄人的首領,來駕馭這些抗擊異族的將士,這讓他們怎麼能夠接受?

試想一下,一直被你揍的鄰家小三,突然有一天鹹魚翻身,踩在了你的頭上,你是什麼感受?

只聽鬼衛的聲音繼續道:“葛舒祿上任不到一個月,戍衛范陽的漢將,就和葛舒祿的麾下,爆發了數起衝突;就在二月初,最大的衝突爆發了,一名漢人老將,就在這次衝突中被殺了。”

“這人名叫劉晟,從李茂勳投靠朝廷之後,他就一直追隨在李茂勳的左右;李茂勳去世後,他又成了李總管的大將,在軍中的資歷,也是資格最老的一批。”

“更重要的是,劉晟的兒子就是劉仁恭,同樣是盧龍重將,自李總管蕩平沙陀之亂,劉仁恭就因功升任蔚州鎮將,一直負責鎮守蔚州重鎮。”

“劉仁恭是因為其父被殺而謀反的?”聽到這裡,朱璃突然出聲問道。

“是的,將軍,劉仁恭以替父親守孝之名,回到了范陽,隨行之人,只有他的三個兒子,和麾下三名裨將,分別是趙霸、劉敖、以及宿將張文禮,再加上劉仁恭本人,僅僅只有七人。”

“劉晟一生,忠心耿耿,臨老還被李總管新近擢升的葛舒祿殺死;劉晟的兒子劉仁恭奔喪回來,僅僅只有一行七人,如此情形之下,李總管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們入城呢。”

“當天,劉仁恭就進入了范陽,也就在那天晚上,他就秘密拜訪了留守范陽的一眾漢人鎮將,以葛舒祿肆意擊殺漢人大將、李總管卻沒有替忠良做主的理由,,逐一個說服了他們。”

鬼衛說道這裡,廳中眾人無不面沉如水,盡皆沉思不語。

朱璃想到的是,根據歷史,他一直認為劉仁恭必然是蓄謀造反,才造成如今的局面;看來這次,他真的看錯了,劉仁恭確實造反了,可他這次卻站在了大義的至高點,遠遠出乎了他的預料。

而其他人想的卻是,李可舉為什麼要擢升葛舒祿為范陽三軍總帥呢?

劉晟一生忠誠,當他被葛舒祿所殺,李可舉又為何不替他做主呢?

一切的一切,都詭異得反常,霧裡看花,他們好似捕捉到了一些真相,可仔細想來,卻又什麼都沒有留下,留下的,最終都化作那蕩在空中的一聲長嘆。

鬼衛並沒有因為諸位將軍沉思,而停下陳述:“就在第二天黎明時分,劉仁恭就反了,叛軍只是一瞬間,就控制了范陽的四道城門,劉仁恭麾下大將劉敖,只帶五百人就衝進了葛舒祿的大營,連殺葛舒祿麾下二十三員戰將,連葛舒祿都被他生擒活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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