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道法自然(1 / 1)
“咔嚓”一聲,兵器碎裂的聲音,突然傳出。
那落天而來的霹靂電光,和那璀璨到極點的銀光,倏然之間,就碰撞到了一起。
光束一觸即崩,猛地炸裂、崩碎了開來,那爆發出來的毀滅之光,炫耀九天、天地失色。
在那炸碎的流光之中,一道身影,就像彈射的跳跳球一樣,猛地倒飛彈出,幾乎瞬間就撞在了一堵圍牆上。
“轟”
小巷震顫、天地轟鳴。
無數碎石飛濺而起,漫天煙塵滾滾湧出。
遠處的觀戰眾人,無法相信,這種崩山裂石般的轟動,竟然是由兩個人的對戰,而造成的。
少頃,煙塵散淡,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道手持斷刀、赫然而立的身影,猶如一尊神祇一樣,磐然屹立在那裡。
其人如神,百戰不敗;其形如山,風雨不驚。
看那身形,其人絕不是一直大顯神威的春風劍客弈江南,而是那位,一直被弈江南死死壓制著的朱璃。
朱璃雄姿英發、睥睨亙然,雙眸警惕,死死地望向,對面的那堵圍牆。
循著他的目光,眾人向那圍牆望去,只見一個“大”字形的孔洞,赫然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中,而視線所及之處,那位勢若無匹、形若利劍般的弈江南,早已消失了蹤跡。
不用想,那個“大”字形的孔洞,應該就是被弈江南撞出來的,眾人心中,不言自明。
看到這一幕,朱璃一方眾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繼而就是振奮莫名。
其實,這些鬼衛來到川蜀,一聽他們的將軍,遭受了重創,很多人的心勁,瞬間就變得低落了起來。
他們是最忠誠的暗衛,雖然不至於心灰意冷、二志萌生,但懶懶的提不起精神來,也是事實。將乃兵心、將乃兵膽,一將受創,其兵必靡,這是人之常情。
外人是永遠無法想象,朱璃在河朔軍中地位的,河朔的普通士卒,私下裡懟死別人的一句話,通常就是:“你厲害,你厲害,那你怎麼不去和我們將軍比劃、比劃?”
由此可以看出,朱璃的勇武,是多麼的深入人心,他的受創,對於麾下來說,無異於世界末日、天傾地陷般的打擊。
可是如今,朱璃在萬眾矚目之下,三戰三勝,煊赫神武。
看在鬼衛的眼中,讓他們無不以為,他們的勇悍無匹、百戰不敗的將軍,又回來了,這些忠誠的將士,又豈能不振奮呢。
想比於朱璃一方的振奮,龍鵠宮一方計程車氣,顯然降到了谷底。
在龍鵠宮,在弟子們的眼中,莫凌天這位師尊,就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神。
莫凌天之下,就是幾位師兄了,而其中最受師弟、師妹崇拜的人,就是大師兄和二師兄了。
現在連他們眼中,神一樣的二師兄,都被朱璃給打飛了,四位師妹,又豈能不憋屈,不憤懣、不沮喪呢?
那位一身黑紗、面罩黑絲的嬌柔女子,放眼一望,沒有看到弈江南的身影,就立刻飛身掠起,向著那個“大”字形的孔洞中鑽了進去。
其人不是別人,正是茯苓藥師楊正見,龍鵠宮女神似的人物;弈江南的消失,讓她意識到二師兄的下場,擔心之下,就立刻前去探望、救助。
而兩小么文蘭和陽光,則是瞪著大大的眼睛,狠狠地望著朱璃,小虎牙咬得咯咯響,但考慮到幾位師兄,都被朱璃揍趴了,她們也只能乾瞪眼、不敢過去,擔心被揍。
等朱璃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後,這兩個小丫頭,齊齊小腳一跺,小腦袋一甩,就像兩隻傲嬌的小松鼠一樣,小尾巴似的,跟在楊正見身後,鑽進了孔洞。
而身為大師兄的李天府,此刻望向朱璃的眼神,有點詭異。
只見這位龍鵠宮的大師兄,一臉無悲無喜,淡淡的眼神,深藏著致命的威脅,看得朱璃,一陣毛骨悚然。
李天府的三個師弟,名揚四海、聲聞宇內,卻在今天,被朱璃揍趴了一對半,李天府又豈能不怒?
只是他觀察了朱璃的出手,尤其是朱璃最後施展的兩項絕技,都是他見所未見、威力奇大的招式,現在三位師弟身受重創,若是他貿然上前,一旦不測,今天他們,只怕想要全身而退,都難上加難了。
身為大師兄,他不能不考慮這些,因而他望向朱璃的眼神也一直在變化。
驚疑、審視、繼而犀利、凌厲,越來越冷。
而隨著他的眼神變化,四周的氣流也隨之湧動不定,躁動、紊亂、最後瘋狂、狂暴,氣流成風,逐漸升級,和風、大風、狂風、暴風,直到飛沙走石、沙霧彌天,李天府似乎終於有了決定。
而處於李天府注視下的朱璃,感覺到周圍氣流的變化,以及空間那不斷凝滯、壓抑、甚至窒息難耐的氣氛,只見他就猛地轉過身,直視著李天府,悍然道:“喂,拿葫蘆的大個子,難道你也想和我打架嗎?”
朱璃的這種幼稚般的質問,在李天府看來,極具欺詐性,只見他雙眸虛眯,朗然道:“閣下明明是一方高手,卻要裝瘋賣傻;先是戲耍我兩位師妹,繼而又接連打傷我四師弟、三師弟,還有現在的二師弟。”
“身為他們的師兄,我與閣下,還有什麼好說的,今日,說不好,李某也要與閣下做過一場了。”李天府,語出淡然,神情冷厲。
迴音未落,風暴急速增強,轉眼之間,這片區域,似乎只剩下李天府和朱璃。
受到李天府氣勢的傾軋,朱璃感覺,好似有一座綿亙萬里的大山,在無形中,緩緩地向他壓來;他的身軀,都在這樣的壓制下,出現了一絲不由自主的顫慄。
紅塵酒客李天府,凌天不出,誰人可阻?
李天府遊戲紅塵,志在天道,放眼天下,除了龍鵠宮大宮主、也就是他們的師父莫凌天之外,誰能夠阻止這位龍鵠宮大師兄,做任何事。
其人天資超絕,絕世風騷。
三歲吟書、五歲入道,九歲無雙、十三絕世,現年二十六歲的李天府,就已勘破至武,步入天玄,乃是武道界,不世出的奇才。
天道無為、為在眾生;玄之又玄、眾妙之門,豈是那麼好突破的嗎?
李天府身為天玄高手,尚未出手,其勢傾天。
這風雨欲來、勢必傾天的氣勢一出,朱璃一方的眾人,驚喜的表情,盡皆凝固在了臉上。
身在威勢中心的朱璃,感覺更加明顯。
朱璃表現出來的能力,絕不亞於絕世巔峰的修為,可絕世巔峰同入玄相比,雖然一線之隔,卻天差地別。
面對一個名副其實的天玄高手,朱璃感覺自己,就像波濤洶湧的海面上,那一艘無助的孤舟一樣,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初生牛犢不怕虎,雖然處境艱難,但朱璃逆勢凝眸,倔強地挺直了脊樑,一臉毅然地對上了李天府的雙眸。
有道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直面一名天玄高手,還是朱璃心智未復之際,無論在誰看來,這都是大禍臨頭的徵兆。
可對現在的朱璃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個天大的機遇呢。
通常人都知道,求生之道在於圓融,所以趨利避害,乃是人的本性。
朱璃的性格,歷經兩世,盡皆都是寧折不彎、雖死無愧的品性,問心無愧,正是他的人生格言。
可是,無論任何時期,任何社會形態之下,若是仔細研究、細心觀察,人們不難發現,但凡具備這樣性格的人,要麼潦倒一生,要麼英年早逝,雖不絕對,卻大多如此。
難道天道揚惡,人性淪喪了嗎?
口口聲聲宣揚正義,提倡真誠,追逐光明,剛直無愧,難道不是這種主流趨勢下,想要塑造出的人群嗎?
造成這樣結果的因素有很多,有人性方面的、有文化影響方面的,也有社會方面的,等等。
可光從道的一面來說,天地不為、大道無形,萬物生靈存於天地之間,若想活得好好的,活得滋潤長久,他的選擇、行事就要符合天地運轉的規律。
萬物生存,循道而為,方得自在。
至善若水,水善若道,水態多變、百川入海。
可見大道多變,剛直無愧的性格,固然值得提倡,可是在很多情況下,若是不懂變通,其勢必危。
這個世上,不但有陽光,還有長夜;不但有君子,還有小人;存在即是真理。
剛直無愧,君子之風;可君子往往鬥不過小人,君子有矩而行,拘束太多,可有時候,君子行仁,人心不仁,君子必被反噬,豈能不落魄、又豈能不橫死。
朱璃的信奉格言、自身個性,已經限制了他對武道的體悟,讓他遲遲不能踏上,更高的武道之境。
現在他身受重創,記憶全失,又在今天,大戰連場,零距離地對峙李天府,對他的武道增益,何嘗不是一次天大的機遇呢。
何謂道,古老的修者,將道分有四境,自然、釋然、當然、怡然,而入玄,就是入道的第一境。
天人合一,以人合天,就是入玄。
李天府勢壓朱璃,也讓朱璃,有了近距離感受自然之境的機會。
不諳世事、唯獨武道天賦異稟,再加上忘記一切,心若赤子,剖析李天府的氣勢,更是如魚得水、酣暢無阻。
自然之道,在於圓融,在於和諧、在於契合,一番體悟之下,讓朱璃對武道的理解,瞬間就邁過了那道橫亙已久的阻礙。
身心通透、一念豁達,就見外界的朱璃,在李天府的傾軋之下,肉眼可見般地逐漸輕鬆了起來。
甚至,他的身周自然而然,就凝聚起一股清風,迴圈往復、圓融無比,讓一直注視著朱璃的李天府,原本冷厲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驚異、繼而越來越瞠目結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