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一石八鳥(1 / 1)
王鬱是王處直的兒子,如今竟然在河東出仕,知道了這個真相,再聽千慕然的分析,其他人無不頷首不已。
只有朱璃聞言,卻陷入了沉思。
靈魂來自後世的朱璃,他知道事情,可能要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多上一點。
王處直是誰,這個人就是割據滄州、義武軍節度使王處存的弟弟。
王鬱既然是王處直的兒子,那他就是王處存的親侄子。
在古代,長輩對於子侄之間的疏離,十分淡薄;越是顯貴團結的家族,這一點就越明顯。
很多人閱讀古冊,就會發現,明明一個人,他的父親只有他一個兒子,他的排行反而不是行大,甚至都排到了老么,原因就在這裡。
王鬱在李克用麾下當差,雖然他只是王處存的侄子,千慕然還是據此推測,李克用在拉攏王處存,卻依然得到眾人的認同,也是這個道理。
可是,根據史料記載,王處存去世以後,義武軍節度使的位子,卻並沒有傳給他的弟弟王處直,而是傳給了他的義子王郜。
那麼王處直後來是怎麼上位的呢,這就多虧了朱全忠了。
王郜接任義武軍不久,時逢朱全忠犯境,王處直就被王郜派了出去,抵禦朱全忠的來犯大軍。
有道是龍兄虎弟,王處存煊赫一生,王處直也同樣不凡,出師告捷、一舉就擊潰朱全忠的犯境大軍。
當時的朱全忠,已經名傳天下,王處直擊潰了汴州軍,立刻就得到所有將士的擁戴和認可。
大權在握、軍心所向,王處直就想殺掉王郜,自己坐上義武節度使;訊息走漏後,王郜出逃入晉,還拐跑了王處直的兒子王鬱。
在歷史上,王鬱在李克用麾下當差,就是被他老爹逼的。
如果從這一點來看,千慕然的推測,就顯得太武斷了。
可是如今的唐末,突然冒出了一個朱璃,徹底打亂了歷史的程序;然而,歷史的慣性依然強勁,這個王鬱,竟然還是投到了李克用的麾下了。
這就讓朱璃,不得不思考,王鬱到底是為什麼,才投奔李克用的呢?
千慕然雖然十分篤定,但看在朱璃的眼中,這也只是可能而已。
不過,他並沒有向對方提出質疑,反而一臉認真地看向千慕然,肅然道:“王鬱出仕河東,若是原因真像娘子推測的那樣,娘子又打算做點什麼呢?”
對於千慕然這個話不多,卻十分聰慧的小娘子,突然提到王鬱,朱璃可不認為,她只是隨口說說,既然她特地提到此人,想必自有深意吧。
朱璃看出來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來了,現在大家似乎都想知道為什麼。
果然,千慕然一見眾人,全都好奇地望向她,就立刻繼續道:“王鎔手握瀛、冀、趙、深四州之地,對上節制慈、沁、晉、澤、潞、虢、邢、洺、磁九州之地的李克用,必然毫無勝算。”
“如果再失去王處存這個盟友,他該怎麼辦呢?他會坐以待斃嗎?”
“自然不會,王鎔雖然年幼,卻極為聰明,值此危難之際,請調外援,是他的唯一生路。”千慕然話音未落,尉遲槿就立刻出言,斷然地回應道。
“不錯,如今魏博之地,樂彥禎和朱氏兄弟打得熱火朝天;王處存若是不幫王鎔,他難道要向幽州請援?”耿弇眯著眼睛,猜測道,“貌似也只有幽州的李可舉,可以讓他引為臂助了吧。”
“夫人英明。”千慕然立刻就向著尉遲槿恭讚一聲。
繼而她小腦袋一轉,就看向了耿弇,肅然道:“耿將軍此言差矣,王鎔若是請調外援的話,他還可以向李全忠、或劉仁恭請援,不是嗎?”
此言一出,千慕然就大有深意地看向眾人,似乎語意未盡。
“哈哈哈,娘子說笑了,李全忠、、劉仁恭二人,都是王處存的盟友;即便他們不顧念,和王處存之間的那點情誼,願意支援王鎔,以他們現在的處境,他們敢出兵嗎?”耿弇對於千慕然的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現如今,高遠坐鎮薊州,將李全忠死死地壓制在平州。
朱琊兵出薊州,越過長城,在武悼的配合下,掀翻了東奚的牙帳,徹底將原饒樂都督府,節制的大部分割槽域,全都納入了河朔的控制之下。
營州治縣為柳城,朱琊沿著青龍河紮下大營,死死地將劉仁恭壓在了柳城之中,不敢冒頭。
在耿弇看來,李全忠和劉仁恭這對難兄難弟,全都成了縮頭烏龜,千慕然竟然還說,王鎔會向他們請援,這難道不是笑話嗎?
對於千慕然之言,朱璃和尉遲槿卻皺起了眉頭,全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站在後世的角度來看,營州所處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力抗高麗等其他小國的基地,只要營州不失,大漢的精銳,就能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即便是唐末,營州也是緊靠靺鞨人,統治下的渤海國,若是王鎔向李全忠、劉仁恭二人請援,這兩個投機分子,會不會再次引領塞外狄人,南下叩關呢?
請援狄人,對於劉、李二人來說,好處很多。
以劉、李二人,如今面對的局勢,傾覆只在頃刻,請援狄人,可解他們的燃眉之急;其次,狄人叩關,二人還可以趁火打劫,趁機擴大勢力,二人怎麼會不想請援狄人呢?
不過,若是僅僅只靠他們兩個向狄人請援,塞外狄人,根本就不會搭理他們。
這兩個傢伙,可是有前科的。
他們曾和契丹、奚人合作過一次,不但導致二十萬狄漢聯軍潰敗,劉仁恭還趁機鳩佔鵲巢,殺了吐勒斯,佔領了東奚的老巢,狄人還敢相信他們嗎?
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一旦節制四州之地的王鎔出面,經由他們為橋樑,向塞外狄人請援的話,只要條件豐厚,狄人未嘗就不會動心。
“娘子指的是塞外狄人?”尉遲槿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千慕然,率先開口問道。
千慕然一見尉遲槿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慧黠的美眸,瞬間盈滿了笑意;只見她“呼哧”、“呼哧”兩聲,將麵條似的鼻涕,吸進了鼻孔,狠狠地白了耿弇一眼後,這才向著尉遲槿恭然道:“夫人英明。”
尉遲槿和千慕然的一問一答,立刻驚悟了耿弇,他這才知道,自己漏算了狄人,不過,在智計上輸給一個小娘子,讓他十分不忿,只見他兀自強撐道:“狄人來了又怎麼樣,我家將軍,就曾以區區兩萬壯士,擊潰了二十萬狄漢聯軍。”
“若是他們不怕死,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吧,耿某定然要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不過,他的憤懣,自然沒人理睬,朱璃只是稍思片刻,就立刻道:“塞外的東北地區,最大的一股狄人勢力,就是契丹。”
“自遙輦氏取代大賀氏,開始統治契丹,契丹的軍政大權,就落入了迭剌部的貴族手中;契丹兩次大規模入寇幽州,每次都有迭剌部的貴族參與,無疑就證明了這一點。”
“相反,作為契丹的首領,痕德堇可汗,卻相當軟弱。”
“先不說痕德堇敢不敢答應他們的請求,對我中原發動第三次入寇;即便他答應了,也必然要獲得迭剌部的同意才行。”
“迭剌部三敗我手,要是還敢入寇我大唐北疆,我必將以牙還牙、趁勢剿滅契丹,永除後患。”朱璃語出鏗鏘,虎眸含煞,顯然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面對塞外草原如今的霸主,誰敢狂言剿滅對方?
放眼整個中原,除了朱璃,其他人有這個膽量嗎?
即便他們有這個膽量,有這個底氣嗎?
“哈哈,將軍豪氣。”千慕然似乎就等朱璃這句話呢。
她從南詔,不遠千里,跟隨朱璃一行趕往大唐北疆,她圖什麼?
以她的武功和聰慧,遊戲紅塵、笑傲江湖,難道不好嗎,犯得著跑來給尉遲槿當丫頭嗎?
她既然跟來了,自然就有她的目的,這個目的,顯然也只有朱璃能幫她達成。
“將軍就沒想過,來個一石數鳥嗎?”朱璃鬆口,讓千慕然放下心來,順勢提議道。
“一石數鳥?”朱璃、尉遲槿、耿弇等人盡皆望向了千慕然,莫非這位娘子,點破了王鬱的身份,就是為了向朱璃獻策?
眾人不禁都有了這個猜測,朱璃也望向對方,肅然道:“不知娘子有何妙計,可化解這場浩劫,朱某倒是真想請教一下。”
千慕然聞言,環顧了眾人一圈,發現大家都十分好奇地看著她,於是就十分激昂地道:“很簡單,開啟幽州的門戶,放狄人入關。”
眾人聞言神色一變,尤其是朱璃,一聽千慕然之言,臉色瞬間就變得陰沉了許多。
對於朱璃的脾性,有所瞭解的尉遲槿,望向千慕然的眼神,也不禁浮現出了一抹憂慮。
她知道這位小娘子沒有惡意,可她一開口就觸犯了朱璃的忌諱,真讓尉遲槿為她擔心不已。
對於朱璃神色的變化,千慕然顯然沒有覺察到,只見她仍舊興致勃發、豪氣無比地繼續道:“李克用出擊王鎔,王鎔必然會向外請援。”
“他不可能向李可舉請援,更不可能向將軍請援;兩位的勢力,都比王鎔大上不少,若是你們二位,藉著出兵支援他的由頭,駐軍成德,那王鎔豈不成了,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笑話了嗎?”
“王鎔最佳的求援目標,自然就變成了塞外狄人,這樣一來,只要幽州門戶大開,狄人必然會長驅直入,一路衝進王鎔的地盤。”
“介時,李克用、王鎔、李全忠、劉仁恭,以及來援的狄人,戰成一團,將軍趁勢出擊,一石八鳥,河北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