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率之外(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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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情知道這間賭場的規矩。別說二十枚,就算只賭贏了一枚金色籌碼,都會被他們盯上。

包括這件賭場背後的人。

贏多少不重要,關鍵是怎麼贏。

他們根本不會關心自己用了什麼出老千。

尤其是,現在聯邦的局勢有點緊張。

更緊張,他們會更謹慎。

大堂經理帶他穿過大廳,剪裁得體的西裝勾勒出她迷人的曲線,配上她那張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表情,不知有多少男人會為這樣的尤物瘋狂。

經理全程對他保持迷人的微笑,直到通往地底的電梯門開,她卻沒有動。

“老闆在206。”她低下頭。

孫無情笑了:“美女不送我過去?”

經理沉默,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見孫無情不動,又重複了一句。

孫無情自討沒趣地吹了聲口哨,大踏步走出電梯。

門外,是陰暗單調的灰色通道。

這裡已經是k城的地底。現代文明足以輕鬆地在地下深處挖出足夠大的空間。即使聯邦法明令禁止,但看來這間賭場,也是不遵守法律的地方之一。

206房間的桌子背後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留著絡腮鬍,滿手粗毛,胸膛上有一條明顯的刀疤。

“哪來的?”虎哥把一把軍刀擺在桌上,嘴裡嚼著檳榔:“你爸媽沒教你賭場的規矩?”

“我在和誰說話?”

虎哥聽後,二話不說,穿著軍靴的腳搭在桌子上,猛然發力,沉重的桌子撞到孫無情的腹部,把他撞了個踉蹌。

同時,兩面牆後的暗門大開,三四個大漢湧進來,為首一人一拳擊在孫無情臉上,鼻子立刻湧出了鮮血。

“到底哪家的小子。”虎哥看著他的眼睛,用軍刀拍著他的臉。

孫無情還是不說話。

虎哥做了個手勢,眾人立刻搜向他全身。直到一個手環被搜了出來。

開啟手環,裡面是一個人的個人資訊。如果非操作者本人,需要指紋和虹膜驗證,絕不可能輕易地交給不信任的人。

但現在,手環還打得開。密碼全部取消,許可權全部開放。

這是一區區長曉東清的手環。聯邦下分十三區,這個人就掌握了聯邦十三分之一的執行權力。

看到這個人,虎哥睜大了眼睛。

“我是……”孫無情被揍得口齒不清:“曉區長的人。今天的……任務,我來協助你們。”

“你他媽的!”虎哥氣得又扇了他一巴掌:“你他媽不早說!”打完後又叫人來,把手壞塞過去:“給大哥們看,快!”

“來了你叫我!賭什麼狗屁錢!”。虎哥有些心急地看了看錶

“曉區長沒告訴我怎麼聯絡你們。”孫無情臉上還是掛著笑:“我也不知道怎麼聯絡你們。當然就按賭場的規矩來咯。”

“他讓你來幹嘛?”

孫無情原本白淨的臉上滿是血汙:”不進房間,我能說?“

虎哥瞬間就沒了脾氣,立刻丟下孫無情,不知道去了哪裡。

孫無情自顧自地爬了起來,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著傷口。幾名大漢都圍著他,但他依舊雲淡風輕地坐著。

“我的祖宗,都他媽在等你啊!”不久,虎哥再次衝進房間,滿頭黑線,臉上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

孫無情被他連拉帶拽走出房間,很快,穿過漆黑的通道,,一個足以容納百人的會議廳出現在孫無情面前。

十個人。

孫無情很快數清楚,而且,他幾乎都認得。

都是在一區大名鼎鼎的人物。

武器商,銀行家,船廠大亨。看著他們,孫無情露出了微笑。

不錯,不錯,和名單上一樣。

“曉區長怎麼聯絡不上?!”有人趕緊上前。

孫無情剛才戴著的手環被他們放在桌上,他們把他當成了曉區長的部下。

“曉區長去了五區。被人盯上了。”孫無情露出淡淡的苦笑,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他立刻站在臺階上:“我知道一區資料中心的位置,只要能解決這塊區域,這次的任務就成功大半。”

這一句話又激起了千層浪。他們的行動推進得十分艱難,主要就是因為摸不清資料中心的位置。這個任務曉區長負責,在緊要關頭,終於是等到了他的人。

有他的手環,基本打消了他們的顧慮。

任務如果成功,他們這些人,就將是新的聯邦權貴。

不管過了多少年,這些不斷換人的位置還是如此吸引著他們。

“孫小兄弟,那‘執法者’怎麼辦?”突然,有人提出一個問題

這句話如同往會議室澆了一盆冷水,大家都安靜下來。三個字彷彿死神的鐮刀,縈繞在這幽深的地底。

“他們是怪物,但來的人不多。”有人說道:“幾個人成不了大事,只要我們解決了資料中心,可以承擔一點損失。”

“他們到底什麼來頭?”這個房間的人明顯都知道這個名詞,而孫無情就站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

“我不知道,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要去首都找人問問清楚。”他們當中最富有的船商道。

短暫的沮喪後,他們還是立刻行動起來。駭客率先離開了房間,這裡需要他在網路上入侵資料中心。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要反對聯邦新頒佈的《資料法》。

法律規定,人類製造出的最頂級計算機——”朋友“有權對聯邦指定的各項指標做出主動預警及決策,由人類輔助執行。聯邦資料部門將承擔決策的一切責任。

這意味著,在恐怖的大資料下,這些商賈和金融家,即使是一些私下謀劃的圈錢手段,也會很快被計算機捕捉到。

整個聯邦機器終於變得更高效,更資訊化,也更冷酷無情。

這當然侵犯了人權,開玩笑,由機器完全決策,萬一錯了呢,誰負責?能判這臺破機器死刑嗎?還是給它斷電?

反對的聲音快要淹沒了議會,但出人意料的是,依舊有三分之二的議員透過了《資料法》。包括總統在內。

這就是這間會議室的人擔心的事。

失敗了,大不了丟條命。但資料法要是實施下來,他們可能會丟錢。

丟掉所有錢。

進攻資料中心,成為了他們示威的手段。

但是這個行動最大的阻力,來自資料部門下的,‘執法者’。

有權呼叫所有資料,有權掌管當地軍區武裝,這讓他們成為了新時代的提督。每到一區,區長必熱情相迎。

據說,已經有兩個‘執法者’來了一區。反叛團體儘可能聚集起足夠多的駭客和計算力,以對抗這股資料的洪流。

沒到一個小時,虎哥又開門進來。

“伺服器失效了。”虎哥滿臉興奮:“軍區部隊正在離開,但遭到我們的伏擊,損失不少。”

“bingo。”銀行家優雅地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但孫無情坐在其中,氣定神閒,也終於等來了他想要的聲音。

這道聲音在虎哥第二次開啟門後,終於在他腦海裡響起。

“喲,真的連上了。”

聽到這個聲音,孫無情不露痕跡地眨眨眼,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但腦海裡卻把這道聲音罵了一頓。

“現在才來!?你瘋了!沒見我一隻小綿羊在虎穴裡面嗎?你要弄死我?”

“有些地方,只給人走,不給機器走,我也很絕望啊。”聲音還會耍性子:“幸苦孫少爺,能者多勞,能者多勞。”

“現在怎麼辦?”他看著會議室裡的人。

“等。”說完聲音再次消失了。孫無情氣得咬牙,但事關生死,他也只能在腦海裡偷偷罵。

“孫小兄弟對資料部門很瞭解啊。”銀行家湊上來,白襯衣上滿是酒味。

“和曉區長學習過。”孫無情肩膀被他攬著,有些難受。

“曉區長怎麼辦啊。”他皺起眉頭:“好像他沒說自己會去五區啊。”

“就是協調今天的事情”說到這,孫無情哭喪道:“莊先生,你可要幫曉區長出來。”

“哎,當然,當然。”嘴上答應著,酒杯卻伸了過來:“喝酒,喝酒。”

忽然,孫無情心裡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緊接著,整個房間似乎都震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炸開。

“怎麼回事?”房間立刻安靜,武器商站起來。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巨震傳來,桌子上的水杯倒在地上,碎成一地碎片。

孫無情皺起眉頭,身後的門被虎哥一把推開。

“老闆,有部隊摸到賭場這邊來了!”

“你搞什麼?!”武器商大吼:“我們的人呢?!”

“大部分都去資料中心那邊了。”虎哥冷汗直冒,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又是一聲震動傳來,似乎哪裡傳來了牆壁的碎裂聲,孫無情感覺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片孤舟。

他們搬來了什麼,地磁軌道炮嗎?

“行了!”似乎是聽不下同伴的抱怨,暴躁的武器商一把從身上掏出手槍,拍在桌子上:“誰再吵我就斃了誰!”

房間逐漸安靜下來。但孫無情看著桌子上的手槍,心裡卻有一種異樣的衝動。

果不其然,那道聲音又出現在腦海裡。

“還等什麼?”

“現在?”

“機不可失啊,孫少爺。”

一瞬間,孫無情彷彿開啟了某種開關。他一直保持上揚的嘴角恢復平靜,拳頭慢慢握緊又鬆開,沒有一絲顫抖。

沒有人注意他的變化,下一刻,他舉起一杯水,很自然地起身朝武器商走去。動作依然有些謙卑。

“喝口水。”他又切換了一道笑容,人畜無害。

武器商接過,孫無情鬆開手,很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槍,對準了武器商的腦袋。

呯!沒有人反應過來,武器商肥胖的身軀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在了地上。

孫無情轉過頭,所有人都看到,那張冷酷無情的臉上,一雙眼睛裡,閃著一道道鮮紅的資料條。

“一區反叛頭目:28人(危險)”

“一區反叛分子:9642人(危險)”

“未納入資料採集範圍:275平方公里(危險)”

“孫無情受傷機率:97.4%(危險)”

“孫無情死亡機率:31.2%(危險)”

在他眼中,標誌著反叛分子的紅柱在迅速縮小,而隨著武器商的死亡,反叛頭目的人數也減少了一位。

同時,他的受傷機率從100%降低至97.4%。

“左數第二人。”腦海裡的聲音剛響起,孫無情下意識地舉起了槍,叩響扳機。

“有槍。”話還沒說完,那個人的心臟已經出現了一個血口。子彈撕裂他的肌肉,形成一個碗口大的空腔。

只有武器商和另一人有權利帶槍。現在,剩下的人不過是手無寸鐵的豬玀。

孫無情動了起來。久經訓練的他不亞於一名特種兵,子彈穿過他們的心臟,綻放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剩下的人往出口跑去,孫無情甩過一張凳子,砸暈了最前面的一個人。自己在他們身後好整以暇地換好子彈,貼著心臟,扣動了扳機。

他走過一個人,便帶走一個生命。

彷彿真正的死神。

最後一個船商趴在門上,瑟瑟發抖。

“你……你不是曉區長的人?!你到底是誰!”

“當然不是。”說話不影響他扣動扳機,船商倒在地上,片刻之後就要死去。

孫無情用船商的手開啟了門,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屍山血海,眼光最後落到了腳下的船商上。

然後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反過來穿上。外套內部有一個隱秘的標記,印在手臂上,就像一隻手抓著一把劍。

“我是‘特殊執法者’。”孫無情的眼神冰冷無比,臉上的自傲一覽無遺,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原來你就是……那些怪物。”船商嘴裡咳著血:“聯邦遲早會毀這種技術手上!你們根本就不是人!”

孫無情低下頭,船商看到了他眼睛裡跳躍的資料,上面原來極長的資料條正在縮短,顏色也越來越淺。

再一聲槍響,船商的眼神便黯淡下來。

行動還遠沒有結束,孫無情開啟門,腦海裡的聲音越發的清晰起來。

“孫少爺,準備好了嗎?”

“廢話少說。”

“退後,關門。”

沒有去思考這句話的對錯,孫無情果斷的縮回了會議廳。下一刻,如雨般的彈雨傾瀉在這扇門上。

虎哥的部隊終於反應到了這裡的問題。

他一定快瘋了。

外面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卻沒想到自己的大本營已經被端了。

“愚蠢。”孫無情透過門,眼中卻已經出現了敵人的輪廓。他靠著門,一隻手伸出去,三聲槍響,對方應聲倒地。

幾枚子彈打在門上,卻沒打到他的手。

眼睛中的資料不斷跳躍,受傷機率持續降低。

但科技不斷髮展,殺人的手法自然更多。

身後的會議室內,毒氣正逐漸湧入。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竟是不管裡面所有人的死活。

“出去。”孫無情聽從腦海內的指令,在門自動關上的一刻離開了會議室。

彷彿作弊一樣地突破走廊,虎哥的部隊和手段在他眼裡無所遁形。他不知道地上的部隊進展如何,但應該足夠他焦頭爛額。

在他的視野中,密密麻麻擠滿了資料,有些資料已經變成了綠色。

“一區反叛頭目:5名(危險)”

“一區反叛分子:249人(安全)”

“未納入資料採集範圍:45平方公里(安全)”

“可疑資金凍結比例:96.4%(安全)”

“孫無情死亡機率:0.53%(安全)”

站在電梯前,沒有任何操作,門自動為孫無情開啟。

“已接管賭場所有電子系統。”聲音在腦海中迴盪:“聯邦歡迎你,我的朋友。”

這場叛亂,還沒有取得什麼成果,便扼殺在萌芽之中。

軍區那邊,杜蕭只是假裝被抓。反正他們肯定需要留談判的籌碼,不會殺他。

孫無情走回賭場,那裡,已經是一片火海。沒有全息投影的潤色,這裡不過是和幾百年前一樣的水泥牆壁,醜陋無比。

賭客們早已離開,聯邦的部隊正在接管這裡。虎哥不知道在哪,但既然腦海裡那道聲音沒有示警,孫無情便大搖大擺地在賭場裡走著。只要按著聲音的指示,他肯定能安全離開。

毋庸置疑。

“啊!”一聲尖叫吸引了他的注意。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大堂經理披頭散髮的趴在不遠處,看到滿是血汙的孫無情,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

她美麗的臉上,早就沾滿了塵土。衣服也破了幾處,雖然更顯誘惑,但在孫無情眼裡,她廉價了不少。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孫無情朝她走去,左右眼出現兩種不同的資料。

“殺。對反叛團體威懾效果:0.02(不推薦)”

“不殺。審問成功的可能性:99.9%(推薦)”

孫無情沒有任何表情,扯著她的領子,把她拎出了火海,丟在地上。

“謝謝。謝謝。”她哭了起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許她參與了某些違法的事情,但或許她是無辜的。

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孫無情毫不在意,聯邦來接他的直升機停在賭場外面,狂風掀起了他的風衣,把他手臂上的徽章照的十分明亮。穿著防彈衣的軍區部隊舉著槍護在他周圍,他看到被押在地上的虎哥,一隻手臂已經沒了。

“不客氣,女人。”他說道:“因為‘朋友’告訴我,你在機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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