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傳庭之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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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有心,或許是無意,但那個人說的話,被齊相聽到了。

正如齊相所說,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出現的時間,剛剛好。

這個人非常瞭解“朋友”的搭建時間,那時候夢幻之城還沒開始建設,齊相剛來聯邦不到兩個月。

但在那之後,齊相回憶,他就再也沒見過他。那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有些瘦弱,有些書生氣的男子,唯一一次發言,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論長相,很像孫無情。

說完這句話,齊相示意自己已經交代完所有的事,雙眼慢慢地掃過在場的三人,最後停在了林衛的臉上。

後者,臉上堆滿了苦笑。

這真是個始料未及的答案。

張依瞳還沒找到,現在又牽扯出來一個孫傳庭,這兩夫妻真能給自己惹事。

“學院一定盡力滿足您以後的要求。”林衛謝過齊相,準備送他下樓。

“那思安和我兒子,能回來嗎?”齊相沒有動,看著他的眼鏡,露出了幾分渴求。

這是真的渴求,真誠得讓人心痛。

林衛說不出一句話。

安靜的等了一會,齊相的眼睛再次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然後又慢慢低下頭,嘆了口氣。

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或許某次的抬頭,他還能與自己的妻子相遇,又回到二十年前,那些歡樂的日子。

很快,他拒絕了林衛的攙扶,一個人走下了塔樓。

林衛目送著他,直到這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之間,他才轉過頭,看著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的孫無情和安然。

“算是第一次見我吧。”他問孫無情。

“是。”孫無情隱瞞了夢境裡的談話內容。

“很巧,是不是?”林衛笑了一聲,坐回了他的椅子上,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你今天做任務回來,正好見到齊相。而安然也看到,如果她選擇把齊相帶上來,我們會和他有一次深刻的談話。就像一個觸發器,滿足了那麼多的條件,發生的機率就從零,上升到百分之百。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有人算到了今天發生的事?”安然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不敢說,但事實是,我們後知後覺,並且正在按對方的想法走。走一步,他給我們一張紙條,我們就繼續往下走。”林衛露出一道自嘲的笑容:“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就連他,也被矇在鼓裡。

林衛知道很多秘密,真的知道很多秘密,所以他才明白,能做到這一切的人,有著怎樣的力量。

二十年,一句話,穿越無盡的時間洪流,即使他人已經失蹤了,卻依舊把資訊傳達到了他的耳邊。

這個人,他心中已經有數。

這句話,也來的正是時候。

安然自覺地離開了辦公室。

“比林市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林衛說道:“當時你居然多撐了二十秒,我還以為我到的時候,要先把受傷的你救走。”

“川烏哥的恩賜幫了大忙。”

“所有的結果,都不是一個原因可以說清的。比如比林市的事,比如張靈秋的事,比如你父母失蹤的事。”

聽到這句話,孫無情心臟猛得跳了一下。

他剛來首都時,回過自己家,他父親給他留下了一個字條,讓他去找校長。

現在才知道,原來不用他去找,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看著這張和孫傳庭十分相像的面孔,林衛苦笑一聲,然後斟字酌句,說出了孫無情能知道的幾個秘密。

孫傳庭和張依瞳的失蹤,是有先兆的。換句話說,林衛知道他們兩個在暗中謀劃很多事情,但具體的在做什麼,他們不肯說。

不肯說,可林衛是校長,二十年前就是校長,他怎麼會不知道?

因為這兩個人的身份都有點特殊。

二十年前,張依瞳和張曉曉第一次進提烏斯學院,在那個時候,孫傳庭早已經是聯邦內備受關注的天才。

“朋友”是他提出來的。

甚至很多人懷疑,他不是人。

僅僅靠一雙手,就解決了困擾業界多年的一個問題。

實現機器的自我迴圈。

人類靠吃飯和睡覺維持著生命,在他們體內,數以億計的細胞在不斷的協調工作,每個細胞內的構造又是如此的精巧,各司其職,互相協作,才有了一個人。

但就算模仿這種迴圈方式,去構造一個仿生機器,那遠不能稱為一個機械生命。

要構造生命,就要構造一個靈魂,換句話說,是規則。

幾十億年前,第一個細胞,是在無數的分子碰撞下偶然得出的產物。所謂意識,所謂靈魂,都不過是從最簡單的粒子一步步構造而來。

孫傳庭提出了他的看法,而林衛到現在也沒弄清楚他的意思。

但是“朋友”開始按他的想法搭建起來了。

首先是首都,才到夢幻之城,利用近乎無限的能源,瘋狂的投入到建造一個能自我決策的機械生命,並且,為它栓上繩子。

二十年後,他做到了。

但張依瞳卻開始了她的計劃。

他母親是有恩賜的,但林衛不理解她的恩賜,據他猜測,和安然的恩賜很像。

因為從張依瞳口裡出來的話,是既定的真相。

區別於安然的預言,她知道的是所有人都沒看過的真相,包括在大洋彼岸的東國發生的事,這讓聯邦提早有了針對“無名”的準備。

但他們失蹤了,連帶著孫無情。

“一開始沒有人發現他們失蹤了,因為沒有人相信。”林衛開始回憶:“你父親是首席資料分析師,幾乎掌握著聯邦全部的資料,你母親是學院老師,最後一次我見她,還是在學校裡。她在虛擬執法系統裡建造的遮蔽室,和這個房間一樣,但我調查不出什麼來。”

“然後呢?”孫無情見他半天沒說到點上。

“然後?然後就不見人了啊。”林衛聳聳肩,攤開手,然後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掌:“就這樣,啪,不見了。”

孫無情為之氣結。

“我說真的,你要信我,不信你讓姜夔過來。”林衛半大不小了,卻還有一種年輕人的調皮:“沒有警報,沒有訊息,我能查到那天傳庭和依瞳都回了家,你在虛擬世界中的賬號還有登陸記錄,你的下線時間就是他們回去的時間。然後,一點訊息都沒有了。無情,那段時間你知道有多少計算力花在找你們上嗎,沒有結果,一點都沒有。”

林衛顯然也很急,這一年來,他忙活的也不少,只為尋求一個真相。

“有過先兆。”嘆了口氣,他靠回椅子上:“我們開過一個會,她的意見和大家相左。也不是相左,有一點自己的看法吧。但能如此悄無聲息地逃出聯邦,你父親應該起了很大的作用。剛才齊相說的話你聽到了,傳庭很早就在‘朋友’裡做了手腳,現在,不單是你的恩賜,還有他們失蹤的原因,應該都和這有關。”

林衛提到了那個會議,孫無情確信了那個夢境的真實性。

但還有一個疑點。

“如果是我父母帶走我的,為什麼我會出現在一區療養院的地下?”

如果失蹤是孫傳庭所為,那孫無情又為什麼會一個人被拋下?

林衛一隻手指揉著太陽穴,思考了一下,轉身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拿下一份檔案,遞給孫無情。

“你讓張休去調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結合當時發現你的一些資料,大致能還原當時的情況。”

孫無情翻開手裡的資料,看到了兩個結論。

第一,聯邦發現他,是因為捕捉到了他的聲音。按照聲波的位置和強弱看,孫無情當時應該在地面上。

第二,監禁室的天花板被換過,上面的土層和水泥板見發現了血液殘留。

“你打破了監禁室的天花板,從地下室到了地面上,這就是我們發現你的契機。”林衛看著他的眼睛,瞳孔深處,是誰也看不出來的一絲恐懼:“你可能沒有記憶,也可能失去了神智。但你也打亂了他們的計劃,讓曉曉找到了你。”

“他們?”孫無情皺眉。印象中,那道叫鍾離望的虛影和他說過,綁架他的不是“無名”。

“和聯邦作對的組織有很多。”林衛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名’只是其中之一。”

孫無情還想說什麼,但林衛制止了他。

“有些事情現在還尚未有定論,等我調查明白了,一定會告訴你。今天就先到這吧,你的期末考試已經合格了,好好去過一個暑假。”

和校長的第一次談話以這樣的形式結束,但孫無情也不好說什麼,即使他有很多疑問,但林衛明顯還有所隱瞞。

一片迷霧。

“出來了?”安然坐在塔樓下的走廊旁,認真地看著手裡的書。

孫無情應了一聲,正要往宿舍走,但她及時叫住了他。

“老師們找你,讓你去一趟地下。”她抬起頭,嘴角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

“哪個老師?”

“很多老師。”

孫無情皺著眉頭,透過塔樓下的機關來到地底。面前是熟悉的地底空間,縱橫的金屬支架和玻璃板搭建起一個冰冷的現代設施。

手環上已經收到了訊息,跟著指引,孫無情來到了地下三層。

電梯開啟,面前只有一扇門。

門後,張曉曉,愛麗絲,王清野和管甚,還有蘇起和張休,以及一個他沒見過的老人,都圍在桌子前,見到孫無情,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開始吧,先讓他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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