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海王隕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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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各個執法者的恩賜,在這片平原上肆虐。

這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徹徹底底的正面進攻。

聖堂部隊擁有各種剋制失落綠洲的方案,但是面對七八個恩賜的同時進攻,還是感到有點棘手。

尤其是,這裡有幾名執法者的力量,超越了他們的想象。

作為裡面唯一的普通人,伊恩此時趴在蘇盡的背上,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切。蘇盡好歹能跟上他們的動作,現在也不是擺少爺架子的時候了,他的作用就只是跟著。

而在他們面前,遮天蔽日的創造物正在天地間肆虐。原本清香的草原此時充滿了鐵血的味道,雲芊流彷彿帶來的是南極洲的寒冷,就算蘇盡不會受恩賜的影響,但這滿地的冰塊,還是透過戰甲傳來了一絲涼意。

他們在往前突破,但蘇盡剛才出來時看了一眼,聖堂部隊的防線和縱深,用目力完全看不到盡頭。

而他們離最近的德國國境線,還有將近三十公里的路程,那裡有一片山巒,或許可以暫避風頭。

但前提是,他們能活著闖出聖堂部隊的包圍圈。

因為三分鐘過去了,他們只前進了不到七百米。

身邊到處都是卡達創造出來的鐵牆,上面遍佈彈孔。轟鳴聲就在耳邊炸開,但是沒有任何人的嘶喊聲,沒有悲鳴,沒有吶喊,他們彷彿奔跑在一個空腔裡,四周只有從遠方來的炸彈,卻看不到一個人。

腳下有時會踩到幾具軟塌塌的屍體,蘇盡低頭看了一眼,這些士兵的五官便被他永遠記錄在腦子裡。這是他第無數次厭倦自己超憶症的恩賜,這個人都已經死了,自己幹嘛還要記住他。

於是他只能繼續向前奔跑,不再看任何的東西。

突然,一道手臂粗細的純白光柱擦過他的額頭,蘇盡下意識地踩了剎車。這才發現身旁保護自己的鐵牆竟被硬生生地轟出一個大洞,如薄紙般不堪一擊。

卡達瞬間來到了他的身邊,然後是雲芊流。孫無情和林瓊露藉著優勢在前方拖延敵人,但蘇盡往前看去,無數的光柱幾乎擋住了他的身影。

“一支完全配備電磁炮的小隊。”卡達渾身都是汗,戰甲的空調功能已經關上,他不想再浪費任何一點能源。

“下一步計劃。”蘇盡等人趴在地上,頭頂是殺人的光柱。他看向旁邊的溫蒂尼,後者的雙眼寫滿了疲憊,但求生的火焰似乎還在瞳孔裡燃燒。

“要拜託您了。”

溫蒂尼聽了以後沒有說話,她似乎已經有了一絲恍惚,就像重病的患者抓住求生的最後一根稻草,有些踉蹌的站了起來。

蘇盡眼中,她的恩賜強度正在瘋狂上升,甚至邁過了一萬五的關卡。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巨大的水球,憑空出現在天地間,然後籠罩在他們的身上。

子彈也好,電磁炮也好,都不可能對水球中心的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這是溫蒂尼的恩賜,這是曾經十二主神的力量。

這一次,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的同伴,為了來自失落綠洲的這十個人。

“還行嗎?”蘇盡喃喃自語,沒有讓這句話鑽進溫蒂尼的耳朵,只是剛好讓旁邊的卡達聽見。

卡達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徑直走上前,揹著溫蒂尼,半蹲下來。

“我揹你,這樣快點。”

執法者應該有守護他們的軍隊,之前在聯邦的時候,無數的軍人願意身先士卒,只為了給執法者的成功鋪路。

但現在,他們只有彼此。

不管是鍾離望還是T,都在給他們灌輸一個有些自私的理念,那就是在自己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要學會拋下隊友。

因為他們不是溫順的羊群,而是獨一無二的猛獸。互幫互助,有時候只能落得滿盤皆空的下場。

所以溫蒂尼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但還是很聽話地伏在卡達的身上。

而她的恩賜,也愈發強大。她可以更專心地維持自己的領域,而不受任何的敵人打擾。

就像孫無情和林瓊露那樣。

卡達開始向前奔跑,孫無情穿過水球出現在中心。無數的子彈和光柱轟擊在這個水球上,熱效應蒸發出大量的水蒸氣,水球外面的情況根本看不清。

“他們還是會用聲吶武器。”孫無情提醒了一句。

“沒有辦法,我們只能撐住。”蘇盡看了一眼雲芊流,後者立刻會意,在包裹他們的水球的最內側,揮手結出了一片冰霜。

在往前奔跑了幾百米後,聲吶武器如期而至。狂暴的聲浪透過水球襲來,無數的飛行器像蚊子一樣跟在水球邊緣,尖銳細長的儀器深入這片領域,聲波像一柄堅硬的鐵錘,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水球之中。

被震碎的冰塊抵擋住了一部分聲浪,雲芊流又用恩賜把冰塊再次凝聚起來,但始終免不了受到聲吶武器的攻擊。

那種刺痛人心的聲波,就像開啟你的大腦,往裡面紮了一根又一根的釘子。柔軟的腦結構似乎被一雙大手掰開,就連意識也要四分五裂。

溫蒂尼吐出了一口鮮血,全撲在卡達的戰甲上。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詢問,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在蘇盡眼中,溫蒂尼的恩賜強度,始終沒變。

強大,很強大,這是他認識溫蒂尼以來,見過她最強大的時刻。就連和斯文托維特作戰的時候,她也沒有如此穩定的輸出恩賜。

這個直徑十米的巨大圓球,就像是上帝的一顆淚珠,在這片草原上迎風滾動。聖堂部隊的攻擊就像是螞蟻圍毆大象,不管是機甲部隊還是聲吶武器,都沒有讓這個水球的速度稍減半分。

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的喜悅之情。因為聲吶武器,他們聽不到除噪音意外的任何聲音。水球內就好像是一個封閉的房間,就像是一個噩夢,他們只能向前奔跑。

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永不枯竭的力量。

他們是人,不是神。

沒有人注意到,原本大口吐出鮮血的溫蒂尼,慢慢地安靜下來。鮮血開始凝成一股細小的水流,蔓延在她的嘴角和眼眶。

鮮血,很輕,很輕地在流出她的身體。

她的雙眼還睜著,伸出的右手沒有垂下,只是手背青筋蹦起,並且裡面流動的血液,顏色越來越深。

這一切,都是穿著戰甲的其他人看不到的。

沒有人看到,所以在溫蒂尼的世界中,她就好像是獨自一人。

四周是她創造出來的海,遮天蔽日,沒了光線,就像一個漆黑的房間,就像是黑夜降臨在了大地。

什麼時候,就連使用恩賜,都變得如此孤獨?

二十年前,在聖喬治大教堂的時候,憑著自己手中凝結出的那一小團水流,就能受到萬人敬仰。二十歲的年紀,就能進入整個歐洲最強大的組織,這根本是百萬中選一的榮耀。

是啊,她也曾經是十二主神。

明亮的教堂,華貴的服裝,美味的食物,她無一不享受過。但為什麼現在,屬於教堂的聖堂部隊,正在把她逼向死路?

這種強大的恩賜,不應該受到他們的敬仰嗎?

他們敬仰的,不就是這些力量嗎?

這和陣營有什麼關係呢?東國也好,教堂也好,聯邦也好,執法者的出現,難道不就是顛覆了整個人類史的認知嗎?

他們不就是新人類嗎?

喬治,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歐洲地底遍佈的秘密實驗室,那些赤身裸體的克隆人,不斷強大的,不受控制的“伊甸園”,這個世界到底要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這些疑問,她不敢問聖喬治。但是在十幾年前,她曾經問過鍾離望。

是從幾十年後穿越回來的,有些年邁的鐘離望。

如果聖喬治就像他說的,要去做那件事,她必須要去阻止。不僅是他,還有黑塔的諾達,聯邦的餘念,甚至是書院的書人,她都要去見一見。

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深的海,

確實如此,這個世界上,暫時沒有出現比她更強大的,控制水流的執法者。

她和卡達,代表了過去二十年第一梯隊的恩賜水平。

但為什麼,二十年過去了,這股力量,卻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這個水球,為什麼如此的脆弱不堪,就好像隨時會被聖堂部隊摧毀一樣?

為什麼,卡達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呢?

這一個瞬間,溫蒂尼想到了很多很多。

而蘇盡也眼看著,代表著她的恩賜,從一萬五,突然下降到了一萬。

然後是五千、三千、一千。

如山崩,如洶湧的海流。

就這樣,他眼看著這條世界上最大,最洶湧的一條河流,憑空消失在天地間。

乾乾淨淨,太陽下剩不出任何一絲水滴。

這份燦爛,成了最後的嘆息。

溫蒂尼的手,終於垂了下去。

她是人,是一個普通人。

從阿爾卑斯山脈下開始,到今天,滿打滿算,只過去了不到一個月。

一個月,三十天,在她的人生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這手垂下去,卻再也不會抬起來。

整個水球也瞬間垮了下去,卡達揮手蓋上了一堵鐵牆,就像舉起了一把傘。

海水順著鐵傘滑下,露出了真實的世界,太陽重新照在他們的臉上,也照亮了他們眼前的平原。

聖堂部隊,依舊包圍著他們,看起來,人數沒有絲毫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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