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顛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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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瓷質的水杯砸在木地板上,瞬間摔得粉碎。

木質閣樓的百葉窗旁,披著墨綠軍衣的年輕男子雙拳緊握,咬牙切齒道:“將軍刺拿來,我親自去會會這兩個王八蛋!”

“老總,不可,您不能冒風險!”

“老總,我馬上讓特戰連安排車輛,著便裝跟隨老總,做好一切保護!”

木質閣樓裡,有女傭的焦急勸解,也有寸頭軍裝男子的揮拳宣誓。

劉家家主,劉.青.雲,將軍刺在腰間一掛,翻身躍出窗外,而後在地面一滾,拉開黑色賓士邁巴赫轎車的門,坐了上去。

很快,十輛墨綠色路虎越野車將黑色轎車前後圍住,向院外疾馳而去。

於此同時,幽暗陰場裡的五常塔頂端,天幕玻璃之下,輪椅上的白髮老者呆坐不言,喉嚨裡不時傳出風響之聲。

幽綠的熒光,照映在老者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鬼氣森森。

“劉家入侵陰場,不把我們潘家放在眼裡,既然來了,就全部留下吧!”老者淡淡地說道。

“另外,把唐天和張子玉都殺了吧,嘿嘿,就算是死人,也能開口說話,我倒要看看,唐天得了什麼寶貝。”

“陰場裡的事兒,陰場裡了結,殺了唐張兩小兒後,記得做成劉家失手的結果。另外,對外宣佈,劉家不德,挑釁潘家,已結血仇,再遇則殺之。”

“謹遵仙師法旨!”巨響天幕支撐柱的陰影中,一個男子單膝跪地抱拳,一臉恭敬。

隨著男子的退下,五常塔頂端,除了輪椅上依靠的老者外,再無他人。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

“亂吧,再亂一點兒!”

“幾百年了,蜀七門的次序,該重新排排了,憑什麼潘家一直在末尾?”

“這片天地,該換換主人了!”

老者自言自語著,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幕玻璃下回蕩。當說到次序重建時,老者兩個原本孔洞漆黑的眼窩,漸漸的出現了實體,渾濁的眼球從上眼瞼裡翻轉了下來,恰好嵌入眼眶中。

他的眼神,充滿了精光。

老者雙手支撐在輪椅的扶手上,顫顫巍巍的,站立了起來,緩緩走到落地玻璃旁。

陰場裡繁鬧的燈火,在他的眼裡搖曳閃爍。

老者對著天空一揮手,陰場裡忽然狂風大作,旋起一陣龍捲風。原本喧囂的交易場所,頓時哭喊震天。

人血特有的腥臭,在風中瀰漫。

老者洪亮的聲音,在整個陰場上空迴盪。

“劉家屠我陰場,此仇此恨,潘家必報!”

如果唐天在現場看到的話,一定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位老者,便是整個蜀七門最為低調,也最為神秘的人,潘家家主潘琦。唐天只是小時候見過他一面,記憶裡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

潘琦,無子,故一直擔任潘家家主,潘家上下稱他為仙師,也是蜀七門現任家主中,年紀最大的一位,按輩分算的話,與唐天的爺爺唐三財是一輩人。如果把蜀七門比作一條盤踞在巴蜀大地上千百年的巨龍,那麼龍頭便一直由道門張家所把控,而潘家從來都是龍尾的存在。

因為潘琦無子,所以這一代的潘家,與蜀七門其他幾家的溝通並不多。年輕一代的家主,對潘家的瞭解,多建立在老一輩人的口頭話上。據說,潘家人擅長使用五常的力量,類似於古代的祝由降神,讓老鼠、黃鼠狼、蛇、刺蝟和狐狸的力量附在人身上,去辦一些常人辦不了的事情。

而潘琦被稱為仙師,是因為作為家主,他在下陰方面的功夫很深。下陰,是巴蜀地區對於一種招魂術的說法,施法人透過下到陰間尋到亡靈,讓死者附在施法人的身上,這樣便達到陰陽相通的效果。下陰,往往是枉死者來不及留遺言,或者老年人去世時,孩子沒回到身邊,心裡可能還有念想,親人們便會找到潘家尋求下陰,讓他們再與亡者說說話。

潘家,在蜀七門中,一直扮演著巫的角色。或許,是近代社會的變化太快,近幾百年裡,巫術漸漸不被主流文化所認可,越來越多的巫者被迫害,而現代社會又充斥著以科學為核心的思想,潘家的發展,難免受到限制,甚至很可能產生出一些對社會的不滿情緒。

陰場裡,風雨飄搖。

妖花園中,紅花綻放,屍體高壘,血流成河。

“哎,老子活了一兩百年,也算夠本了,特麼的,包弼臣這個王八蛋,竟然把老子當棋子用。”羅永培橫著刀,嘴角冒著血水,艱難的向後退。

樹林裡,又衝出了一群人。幽暗的樹林裡,衝在最前方的黑衣男子眼睛像貓眼一樣,發著綠光,飛速的奔跑,在空中留下道道光影。

“不好,是潘家的五常侍,他降神了!”張子玉喘氣道。降神附體之人,往往陷入極度的瘋狂,不怕痛,不知恐懼,而且力大無窮。

劉家人在後面追,一個易拉罐在黑衣男子的後背炸開,肉眼可見的傷口,在他的胸前分裂蔓延,男子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但衝向我們的腳步,沒有絲毫減緩。

直到羅永培拼死雙手壓著刀,強行將他的腦袋切掉,黑衣男子才倒在血泊中,手腳不停的抽搐。

“你們快走,屋後的芭蕉林裡,有一口井!”

“等到五常塔的幽光正好照到井裡,你們跳下去!”

羅永培已經成了一個血人,拖拽著我,在我耳邊說道。

妖花園裡房屋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將昏暗的芭蕉林照得透亮。天空飄著大雨,芭蕉林發出噼啪的聲響,混合著磚牆倒塌聲、慘叫聲,活像修羅地獄。一口青石壘砌的八角井,佇立在血色地獄中。

越來越多人衝上來,混戰亂成一團。我手中的匕首,早已換成長刀,刀口因為砍人太多,翻卷破裂。

我留意著空中的幽光,飄忽不定,毫無規律,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幽光投入井口的時候。

“啊!”羅永培一聲大吼,攔在了我和張子玉身前,兩個潘家的黑衣男子揮舞著長刀,刺入他的腰身,大量的黑血湧出,後背刀尖帶出了深黑色的腎臟殘塊。

潘家男子因為被羅永培從身側將長刀插入,被穿成了關東煮的模樣,兩人雙眼綠光更盛,在生命耗盡前,對羅永培發起致命的攻擊。他們被像瘋狗般,其中一人抱著羅永培的脖子撕咬,另外一人雙手長出鉤狀指甲,對著羅永培受傷的腹部猛掏。

一時間,淒厲的慘叫聲響徹芭蕉林。羅永培脖子上的動脈被咬破,血柱噴射到芭蕉葉上,隨著風雨,灑滿青石井口。內臟掉落的悶響,淹沒在雨打芭蕉的清脆中。

“羅大叔!”我大聲吼道,想上前幫忙。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雖然不知他有什麼樣的目的,但為了我和張子玉的性命,拼死相護,令人感動和敬佩。

“別管老子,快跳!”羅永培嘴裡噴出血水,扭頭大喊,用盡力氣,將我和張子玉推到了八角井裡。

“噗通”一聲,井水刺骨的冰寒傳遍全身。

就在此時,幽光正照井口。

綠光之中,羅永培用殘軀封住了井口。再往上望時,是羅永培瞪大的雙眼和口中噴湧的血水。

“唐天!”

“你要找的妖,是字妖!”

“就是包弼臣!”

“待得江口月起時,千燈漁火共相隨!”

“啊。。。痛啊。。。亂吧。。。亂吧。。。哈哈哈。。。”

溼潤的八角井壁,迴盪著羅永培死前的話語,以及抬望眼,他生生盯著我時,最後喊出的瘋狂。

“咕嚕咕嚕!”

井水突然上湧,我憋著氣,身邊一片漆黑。

幽綠的光芒,在頭頂閃爍搖曳,卻漸行漸遠。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由大變小,在頭頂響起變成了腳下傳來。

幾秒後,天地間除了水流聲,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全身一個激靈,這種感覺,太熟悉了,與我在南充白塔下所跳之井的感受,完全一樣。

我拼命划水,向上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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