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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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無痕走後,禪那復眯著眼睛賊兮兮湊近自家師弟,輕聲細語道:“你說,那小子,事能成不?”

真龍早不出,晚不出,偏偏選在此時,也不知是好是壞?

五賊兀自轉動佛珠,良久才抬起眼眸。

淡淡的道:“他不正是為此,才甘心入局嗎?”

否則,憑其心智?

天下何處,是君去不得?

禪那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理。唉,他們老了,不記事了。不說,都快把那些陳年往事都忘了。

舍一人,而為天下。

為天下,而舍一人。

這天下,有的事總是還得有人做啊。

垂眸覷著茶几,竟有些微出神,待回神時,自己也樂了。

道:“老實說,出家人不該有這些念頭。可貧僧這心吶,嗯……它還是肉做的。”

說著,指向心口道:“這裡,會疼。

你也知道為兄我什麼都好,就一點,怕疼。想想他這兩世為人,我這裡啊它就堵的慌。

師弟,你說師兄我是不是太著相了,白唸了許多經。”

五賊聽罷,放下手中串珠,替他把茶滿上,道:“師兄不過性情中人罷了,何來著相?似你這般看破悟透,且樂在其中的,如船行水,隨緣而止,不起煙塵不起念,在我看來可不多。”

將茶推至其旁,復給自己滿上。

端在掌心,淺酌輕嘗。

道:“不過天意所指,由不得人。

不然,百里夫人也不會中了賊人詭計。只可惜她的死,沒能為百里公子換來太平。

反而,加重了事情的推進。”

禪那聽罷,不由點頭。

忽的,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道:“據聞百里夫人實有來歷,百里氏這才想方設法,不顧族規家法,也要把人娶回來。”

聞言,五賊登時抬眸。

道:“師兄是指?”

“噓,小聲,小聲。”禪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湊近道:“我是想如果傳言為真,此事未嘗沒有轉機。

慾海天欠其良多,若能如此,我等良心亦可少受折磨。”

五賊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睇著杯身良久,才慢慢的擱到一旁,道:“倒是一個機會,只怕有人不允。”

“怎麼說?”

“不能說。”

“為何?”

“說不得。”

“……”師弟,你越來越不夠意思了。等會兒,我要告訴師父。

到時候,讓他老人家來收拾你。

瞧他這樣子,五賊很是無奈。

每次說不過了,就拿師父來壓。咱倆都多少歲數了,這麼多年你還不膩啊?

膩?

怎麼可能膩,我就你這麼一個師弟陪著。他們不是做古的做古,失蹤的失蹤,我不找你,我找誰?

再說,你師兄多嗎?

不,就我一個。

既然如此,為何不可以?說不得,師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巴不得咱倆這樣。

怎麼著,也是兄友弟恭。

對吧?

五賊被他這麼看著吧,實在招架不住。成成成,師兄你說什麼都是對的。只是,這事真說不得。

一看這樣,禪那頓時不樂意。

這師弟啥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經。整天說教,像個小老頭。

但他這樣,要猜到結果也不難。

罷了,不說就不說。

船到橋頭自然直,大道五十天衍其四十九,還就不信沒有生路了。

天意既然讓人如此,斷沒有負盡的道理。

於是乎,兩人聊來聊去又說到了魔界。

而百妙峰那邊,也確實有了動靜。

首先動的卻不是大慈宮,飛雪崖下玉蛟龍不顧禁桓子阻攔,堅持要走。

禁桓子頭大如鬥,叉著腰來回走,幾次氣得指著對方鼻子準備開罵,最後又忍了。

但是,強忍心裡憋的難受。

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道:“我說你是不是忘了大慈宮怎麼說的?還是你覺得你那蛟皮厚,耐砍耐殺?

現在出去,你不要命了?

你不要命,誒,你好歹為我們想想嘛?這要是放你過去,大慈宮能放過我?我當你是兄弟,你不能當我是冤大頭吧?”

一邊說一邊眼睛亂瞟,恰好看到一旁啃瓜的小魔頭,二話不說給拖了過來,揪著人家後脖頸,道:“就算不為我和木一想,這孩子總是你帶大的吧?

不為我們著想,也得替他想吧?”

哪知他話音剛落,那邊小魔頭抱著瓜狂啃道:“魔子,您不用替我考慮的。

大不了,我去把他們都吃了。”

氣的禁桓子沒好氣給了一巴掌,道:“你這孩子怎麼就不盼你家魔子一點好呢?現在是能出去的時候嗎?那是會要命的,好不好?”

“好。”小魔頭一聽要命兩眼放光,瓜也不啃了,興奮的道:“去哪裡要?”

“……”

禁桓子這輩子就沒這麼無語過,想他在族裡也是說一不二的,哪個見了不是恭恭敬敬叫一聲族長?

再不濟,也是魔子大人。

自打遇上這對主僕,他就覺得哪哪兒都不對。這兩人就是來克自己的,十句話裡總有九句能把人噎死。

但是,他一個當族長的總不好和一個心智不全的去計較。頓時,一甩手把手上那隻甩飛了。

小魔頭他是說不通了,那就只能找正主。

然後正主看著洞外,抬腳就要走。

這哪兒成呢?

遂搶身擋在洞口,睇眼木一,讓他一旁留神。

然後,忍了又忍。

道:“龍息現世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他孃的要化龍又不是靠人家一口息就成,你說你急什麼急?

就算龍威驚天動地,它驚的也是別人。人照紅妝都沒說話,沒找界主求援,你衝上去做什麼?

獻殷勤?”

獻殷勤,也得人家肯接受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為什麼會被軟禁?

是不是忘了逆九蓮怎會回事?

誒,我發現你是不是不長記性?

越說吧他越覺得自己頭疼,疼的他想掰開把裡面的東西扔了,這樣他就不用發愁了。

但是,顯然玉蛟龍是沒打算珍惜他這腦子。

道:“是她。”

禁桓子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是他不是他?

叉腰伸手道:“我不管你哪個他,只有一條,出去,不可能。

除非你把我打暈了,不然休想。”

話音剛落,就見玉蛟龍手起掌落。

急的大喊:“喂?兄弟不是你這樣乾的啊,我警告你,警告你……

我……警告你。”

“玉魔子?”木一干巴巴的嚥了口口水,嘻嘻哈哈的往後退,示意小魔頭別衝動,尷尬不矢禮貌的笑道:“小的就不用那麼麻煩了吧?”

指著被打暈的禁桓子道:“老大暈了就行,我……我得,留下照顧不是?

萬一,萬一著涼了多不好。

您說,是不是?”

玉蛟龍冷眉肅肅,那邊小魔頭立馬會意,抱起腳下大石,咣噹一下就把木一砸了個四腳朝天。

木一那個怒啊,那個氣啊。

你丫的,不按套路。

“小……魔頭,你……你學……學壞了……”

話沒說完,暈了。

小魔頭上前摸了摸,還有氣,沒死。想了想,不放心。抱起石頭準備照腦門再來一下子,不然不踏實。

就在他準備下手時,虧得玉蛟龍制止:“行了,再砸就死了。

以後,就沒人陪你撿落雪。”

他歪著腦袋一琢磨,好像是這麼回事。於是把大石頭輕手輕腳放在木一肚子上,完事,滿意的拍了拍爪子。

好了,這就不怕人跑了。

木一原本是想裝暈,把這個小東西騙過去。然後趁著兩人離開,好趕緊叫醒自家主子。

誰想到他突然來這麼一招,登時把一口氣壓的沒上來,真暈了。

等到禁桓子醒來時,主僕兩人已經沒影。不用想,都知道是去幹嘛了。摸著隱隱作痛的後脖頸,再一腳踹醒自家不爭氣的手下。

道:“醒了,再不醒黃花菜都涼了。”

“輕……輕點。”

可憐木一是痛暈的,也是痛醒的。費勁扒拉,才把肚子上的大石頭挪開。

這小子,手是真黑啊。

這是哪是石頭,分明一座“小山”。崖底下說的好,以後出來罩自己,他孃的原來是這麼罩,奶奶個腿兒。

好不容易從地上坐起,一摸頭上還是老大的包,又氣又笑道:“老大,你說他是怎麼做到砸的又痛又不破皮的?好像,也沒把咱腦子砸壞哈?”

禁桓子氣不打一處來,照著他腦袋就想再來一記,少他孃的丟人現眼,他怎麼剛才就沒把你砸死?

還怎麼做到的?

你當年那麼多年是白練的?老子等了多久才給你順來這麼個機會,你就是這樣給老子在下面撿的?

“那個……”

“去去去,誰跟你嬉皮笑臉。你給老子趕緊起來,耽誤正事看我削死你。”

“是,我起來還不成嗎?

話說玉魔子這麼急幹嘛,中邪啦?”說著,起身不緊不慢一頓掃。

嘶,這廝是真不客氣啊。

他一身真皮帶毛,自己這可是好料子啊。

“把頭伸過來。”

“幹嘛?”

您老人家良心發現,知道關心屬下啦?

“叫你伸過來就伸過來,哪兒那麼多廢話?

趕緊的,磨磨唧唧娘們兮兮。”

聞言,木一狐疑的緊。

但思量著老大手上也沒什麼趁手的傢伙,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於是乎,一番猶豫後,他莽著膽子把頭伸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禁桓子抄起一早藏好的石塊,啪的就是一下蓋上。

頓時,把他腦子拍的嗡嗡作響。

摸著臉上的溫熱,瞠目道:“老大……”

不帶這樣,人家小魔頭下手都沒你狠。

禁桓子扔了手中的石塊,扭了扭痠痛的脖子,白眼道:“少叫喚,不這樣,老狐狸那裡你想蒙過去?”

“……”

這,倒也是個問題哈。

“走吧,晚了就真趕不上新鮮熱乎的。”

“那外面的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往他們身上推就是,反正就是他們乾的,不推白不推。老子這頓打,不能白挨不是?”

“有道理。”

“有道理還不走?愣著等我請你喝酒嗎?”

“走走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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