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賽腳盛會(1 / 1)
石頭和神農宮的弟子逍遙自在,晃晃悠悠,在七八日後才進入隨州地界,以此速度,再過一兩日就可以到達神農宮。
“隨州有什麼有名的美食,你們應該知道吧?”初開眼界的好奇與喜悅令石頭日日心花怒放,累積了屈指可數的經驗之後,他發現可以從每一個地方的食物中體會當地的人和生活。
“知道,這隨州就有我們神農宮的分堂。每年,我怎麼說也要來個一兩次吧。”雍門廣熱情的介紹,憑著乖巧討好的本領,他自認為已經和石頭建立下深厚的友誼。
“看,在這前面就有一個酒樓,叫百聚樓。他們可以做出上百個地方的菜餚,所以才敢取了這個名字。”
“上百個地方的菜?厲害!他們有幾個廚子?”石頭問道。
“三個廚子。”
“才三個廚子?那皇宮有百來個御廚,估計也只能做出一兩百個地方的菜吧!”
“御廚?噢,那我們這是小地方,可不敢和皇宮的御廚比啊!”雍門廣適當的運用卑微的神情。
“那可不一定,民間出高手!走,看看去!”
酒樓內高朋滿座,連通道上也人滿為患。歡笑聲和說話聲爬滿牆壁,竄上房梁,最後不得已湧到門外,飛往更廣闊的天際。
“怎麼回事?這些人站著怎麼吃飯呀?”石頭站在酒樓門口,墊起腳尖往裡張望,儘管他的個子高挑,但依舊被黑壓壓的人群阻擋了視線。
“我進去看看!”雍門廣自告奮勇,片刻間像老鼠一樣鑽進了合攏的速度比閃電還快的縫隙之中。
鮑田奴和李子岡站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無奈的觀望著不屬於他們的狂歡,嘆息衰微的身體甚至連普通人都無法對抗。
不一會兒,雍門廣又靈活的鑽了出來,帶著蓬亂的頭髮、飛舞的眉毛、歡笑的眼睛和尖利的嗓音:“石頭,我們來對了,這酒樓正在舉辦賽腳會!”
“賽腳會?”石頭從來沒有聽說過賽腳會,他不知道腳有什麼可比賽的。
“呵呵,女人的三寸金蓮!”雍門廣邊解釋,邊盯著地面,試圖在滿眼的大腳中找出一雙小腳。
“三寸金蓮?”石頭曾經在宮中的宮女和街上的女子中偶然瞥見三寸金蓮,但是他從未想過多看兩眼,出於害羞,更因為他品味不出三寸金蓮的魅力。
他身邊的女人全都是天足,沒有人裹腳。李夫人不裹腳,她也不允許家裡有裹腳的女子。李夫人常常以馬皇后馬首是瞻,李善長也無話可說。
雖然石頭對三寸金蓮沒有特殊的癖好,不過這比賽倒是別有一番風味,石頭喜上眉梢:“走,我們進去看看!”
在雍門廣殺出的一條血路下,石頭順利擠入大廳,搶得一席之地。大廳的中央擺了五張太師椅,上面坐著五個人,背對人群。從他們的衣著和後腦勺可以看出,他們年齡一把,財大氣粗,應該是當地的顯貴。
“這五人是評判。”雍門廣介紹道。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鑼聲。石頭抬頭往上看,二樓走廊,一個穿著綾羅綢緞,矮胖的老頭喜笑顏開的注視著大廳中的人群。
“他是這家酒樓的老闆。”雍門廣不敢忘記本職工作,立即向石頭介紹。
“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今年百聚樓非常榮幸得到隨州賽腳會的舉辦權,敝人將竭盡全力為隨州選出最迷人的三寸金蓮去參加大同賽腳會,讓天下的人看一看我們隨州金蓮的風采!現在隨州賽腳會正式開始!有請各位佳麗出場!”
大廳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好像生怕打攪了下凡的仙子。十來個婀娜多姿的女子蓋著頭巾,扭動腰肢,魚貫而出,站成一排。
她們穿著五彩廣袖交領羅衫,臉被頭巾蓋的嚴嚴實實,即使是從下往上瞧,也什麼都瞧不到。
她們的腳是全身上下最光彩奪目的地方,赤紅軟鞋嵌著珠寶,繡著金線,垂著纓絡,裹著月牙一樣的三寸小腳。
金蓮百態叢生,有的羞羞答答,忸怩不安;有的千嬌百媚,搔首弄姿;還有的因為比別人稍微大了一些,自知落敗已成定局,垂頭喪氣,悔恨不已。
一聲鑼響,百聚樓老闆道:“第一輪,站比。展示時間,一刻鐘!”
佳麗們各自使出渾身解數,挑腳、踢腳、側腳、晃腳,洋洋大觀,包羅永珍。
大廳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每個人的眼睛瞪的比牛眼還大,如痴如醉,不可自拔。
評判席中有一人忽然站了起來。他閉上眼睛,深深吸入渾濁的空氣,好像他的鼻子可以排除萬難尋覓至愛。
“鄭老爺,坐下!”他身旁的一個評判小聲嘀咕。
鄭老爺如痴如醉,對周遭置若罔聞,始終如鶴立雞群,直到老闆又敲了一聲鑼,鄭重提示:“時間到,請評判投票!”
鄭老爺氣喘吁吁跌坐在太師椅上,彷彿經歷激烈酣戰後遍體鱗傷的將軍。人群這時也沸騰起來,對著二樓的金蓮指指點點,稱讚不絕,還有的因為各自支援的人不同而大罵出口。
評判們各自提筆寫下他們最中意的金蓮號碼,僕人一一收過,放入瓦罐中。又一聲鑼響,老闆道:“第二輪,坐比!展示時間,一刻鐘!”
七八個僕人一湧而出,他們一人一手拿著一張高腳凳,放在佳麗的身後。
佳麗爭先恐後入座,迫不及待的踮起腳尖或者將腳懸於凳子的橫欄處展示著她們的萬種風情。
她們的腳時而在空中靈動飛舞,時而如蜻蜓點水劃過地面。她們的衣裙發出沙沙的聲音,就像是最契合的樂曲伴奏。
這波撩動激得鄭老爺情難自控,他一腳踏在了太師椅上,踮起腳尖,仰著頭,高舉雙手,彷彿在那一霎那,他就可以碰到那夢寐以求的金蓮。
以他為榜樣,觀眾中的許多人也不再自持。他們高聲吶喊,手舞足蹈,呼喊著他們所支援佳麗的號碼。
石頭哈哈大笑,對身旁的雍門廣說:“隨州的人我算是見識了,比京城裡的人瘋狂多了。那又短又小又尖的腳有什麼好看,為什麼這些男人有此癖好,對它如此心醉神迷?”
“嘿嘿,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歡三寸金蓮,只是看看比賽有趣的很。”雍門廣投其所好,以物以類聚為標準,石頭不喜歡的,他也堅決不能喜歡,至少在石頭心目中必須這樣。
“我聽說這些小腳從三四歲就得開始裹緊,疼痛難忍,歷經十數年才能成型。”
“殘忍!”雍門廣發表恰如其分的評價。
“我希望女子以後都不要裹腳,不要再受這種苦。你們神農宮的女弟子也裹小腳嗎?”
“神農宮沒有女弟子,只有師父的女兒一人是女子。”
隨著一聲鑼響,比賽結束。鄭老爺重回座椅,衣冠不整,面紅耳赤。這一回他周邊的人沒有提醒他半句,估計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僕人收走了評判投的票之後,老闆又登場了。他的語調一場比一場激昂澎湃:“第三輪,躺比!展示時間,一刻鐘!”
僕人推出十幾張帶著傾斜靠背的躺椅,佳麗們輕移蓮步,上了躺椅。
她們斜臥在躺椅上,婀娜的身軀舞動著輕盈的小腳,就像皮帶帶動齒輪一樣自如,同時還要兼顧不停地轉換躺臥的方向,左側,半左側,右側,半右側以及面朝前方。
佳麗的頭巾始終緊緊的護住主人的臉,絕不會因為主人大幅度的扭動肢體而暴露主人的秘密。
鄭老爺這一回沒有站上椅子,他一個箭步衝到人群中,使出扛鼎之力,撥開人群,就好像身後有一頭惡犬在追他。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他已經衝上二樓的走廊,撲到二號金蓮面前,使勁地嗅了幾下,並且猝不及防脫下金蓮,揣入懷中。
二號女子面蒙罩巾,並不知有人已到跟前,直到被脫了軟鞋,露出素襪才失聲驚叫:“啊,救命啊!”
眾人譁然。有的人心潮澎湃,兩隻手指尖相對放在胸前,嘴巴張的老大,就好像他們是鄭老爺一樣,沉浸在至上的愉悅中。也有的人現出鄙夷之色,他們喜歡欣賞金蓮,但他們自認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下流齷齪之事。
鄭老爺從容自若下了樓。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他又回到了評判區。
石頭這才看清,這姓鄭的老爺長了一雙鬥雞眼,一個蒜頭鼻,兩片厚厚的嘴唇怎麼也合不上,像是冤死的河蚌,口水隨時會從其間流出,經過一個碩大的贅疣,在茂密的胡茬叢中紮根,並且感恩圖報地滋養著它。
“啊!”又一聲慘叫傳出。人們不知所措,瞻前顧後,茫然的搜尋著受害者。
“誰敢打老子?”鄭老爺一躍上了太師椅,居高臨下,俯視眾人。
他的贅疣不知被什麼東西擊中,鮮血直往下淌,幸好濃密的鬍子截住了鮮血的去路。
這時邊上湧出四五個人,七手八腳的給他遞絹布,然後凶神惡煞的往人群中掃視,就像餓狼尋覓獵物一樣。
“鄭老爺,鄭老爺,您沒事吧?”酒樓老闆走了過來。他的眉眼努力地憂傷起來,可是賽腳會的歡愉仍然沒有從他的嘴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