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瞞天過海(1 / 1)
雍門廣額頭、眼角和嘴角的皺紋不知何時粉墨登場。無力下垂的雙臂,直不起的腰桿和偶爾就會莫名其妙抽搐一下的雙腿無不表明瞭他不可能成為這一次考核的獲勝者。
他取出桃花粉藥丸放在掌心上。那藥丸的光澤照亮了他原本無神的雙眼,他立即煥發出青春的光彩,步履輕盈走到鮑田奴和李子岡面前。
他們倆無所畏懼的伸出手,雍門廣像撒播種子一樣將他的希望撒在了他們的手心裡。
鮑田奴終於忍耐不住,對著雍門廣的信心付之一笑,囫圇吞沒他的希望。
李子岡心不在焉的把藥丸扔進嘴裡,已然洞悉自己不會是獲勝者,只希望早點結束考核。
半盞茶的功夫後,鮑田奴和李子岡依舊和他們吞下桃花粉藥丸之前一樣,不頭暈、不出汗、不心悸、不腹疼,站得像松樹一樣直。
神農宮眾弟子開始交頭接耳。
雍門廣臉色土灰,汗如雨下,倒是像他服了毒藥。
農青雲皺起了眉頭,司儀趕緊跑過來,小聲問道:“宮主。結束考核嗎?”農青雲點了點頭。
司儀領命回到原位後,清了兩下喉嚨,以足可繞樑三日的嗓音宣佈:“此次考核……”
“撲通”兩聲,鮑田奴和李子岡同時倒地。
所有弟子驚呼。石頭目瞪口呆,小乞丐始終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農青雲放下準備題寫獲勝者名字的毛筆,出人意料的離開了座位,來到兩個弟子身旁。
他知道這種情況極其罕見而且危險,兩個弟子一定是中了劇毒,否則不會毫無徵兆,忽然失去知覺。
農青雲把百草丹塞進他們倆的嘴裡,又摸了他們的脈搏。不好!他們的脈相比尋常中毒脈相兇險百倍。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脈相,只聽師父農平風在世時曾經提到過,這是一種蠱毒產生的脈相。
哪裡來的蠱毒?神農宮從來不與九黎族接觸,難道雍門廣偷偷接觸了邪術?他日日待在神農宮,哪裡有機會接觸他們,莫非是這次進京……?那個石頭有沒有問題?
無數個念頭閃過農青雲的腦子。
“師父,他們還是沒有醒。”司儀怯怯地在旁邊提醒。
農青雲又搭了鮑田奴和李子岡的脈搏,沒有絲毫起色。再耽擱些許時間,他的這兩個弟子即使活過來了也會變成廢人。
“去!到藥房去,把神農頂旁邊那個格子裡的藥丸拿過來!”農青雲讓司儀去拿過眼雲煙。
其實農青雲研製出的新一代的神農頂正是部分參考了蠱毒的產生機制,而過眼雲煙正是蠱毒的剋星。
煉製神農頂時,農青雲把九百九十九條毒蟲放在九百九十九種毒草中鍛鍊,讓毒蟲充分吸進了毒草的毒液精華,再從毒蟲中提取毒液。
經過這種過程,提取的毒液含有毒蟲和毒草兩類毒液。而且他發現動物和植物的毒液交融會發生難以想象的效果,其毒性遠遠大於動物與動物,植物與植物的毒液相交融所產生的毒性。
雖然他沒有像蠱毒那樣直接使用毒蟲,但是這些毒液侵入人體的時候,就像是千萬只毒蟲在爬咬,有過之而無不及。
過眼雲煙可以剋制類似蠱毒的毒性,但是蠱毒千變萬化,農青雲不敢肯定過眼雲煙可以解鮑田奴和李子岡的毒。
雍門廣看著兩個強勁的對手像死人一樣躺在地上,師父焦頭爛額,不知是喜還是悲。
按理說,今日考核的獲勝者非他莫屬。可是師父臉上完全沒有顯露出半點對他的讚許,他為此憂心忡忡。
“你有沒有解藥?”農青雲猛然扭頭質問雍門廣。
“師,師父,沒……”雍門廣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語無倫次。
“你兩個師兄未必保得住性命,有解藥趕緊拿出來!”農青雲的聲音冰冷的像一把利劍刺進雍門廣的身體裡,他不再抱有幻想。
“沒有,真的沒有!我只按師父的要求配製了毒藥。”從他這裡什麼也沒得到,農青雲厭惡地轉過了頭。
司儀取來過眼雲煙,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用岔了氣的聲音說道:“師父,給你!”他不顧自己聲音形象的舉動感動了神農宮的弟子,他們紛紛為他叫好。
農青雲把過眼雲煙塞進兩個弟子的嘴裡,又拍了一下,保證它們能夠滑入食道。
鮑田奴和李子岡的頭頂漸漸的出現了一些霧氣,後來霧氣越來越濃,籠罩了整個頭部。
毒液正在過眼雲煙的逼迫下,慢慢地透過頭部逃出他們倆的體外。
兩刻鐘後,過眼雲煙終於不負眾望趕走了所有毒液。鮑田奴和李子岡甦醒過來。眾弟子齊贊師父無所不能。
農青雲長長舒了一口氣。不僅是因為兩個徒弟安然無恙,更重要的是他研製的過眼雲煙在這次出其不意的檢驗中完美過關。
雍門廣始終低垂著頭,品嚐著與榮譽失之交臂的沮喪和等待暴風雨來臨的恐慌。
神農嘗毒大考核草草結束。
這一次的考核沒有獲勝者。有的弟子認為理所當然,雍門廣一定使用了什麼妖術,才會使得百草丹無法解他所配出的毒藥。
而有的弟子卻為雍門廣鳴不平。他們認為只要製出的毒藥毒性最強,就應該獲得第一,百草丹也並非無毒不解。
鮑田奴和李子岡一直在回憶自己是如何倒下的,彷彿做了一場不可追憶的惡夢。
石頭不得不佩服小乞丐的遠見:“沒想到雍門廣真的是最厲害的,你怎麼猜的這麼準?”
“哼,小菜一碟,我的本事大著呢!”小乞丐習慣性地翹起一邊嘴角,上面寫著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當晚,農青雲把雍門廣叫到藥房裡。
“在我問你之前,我希望你自己先坦白。”農青雲的語調出乎雍門廣的意料,平淡無奇,與他平時的口吻如出一轍,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
雍門廣以為有轉機,急忙開口解釋:“師父,我為這次考核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師兄弟們閒暇之餘聊天的時候,我也在看書、配藥。每週一次下山的機會,我也放棄了。這次參加考核所配製的毒藥我反覆調了一百多次。好幾次我在試藥之後都暈厥過去,幸好我事先讓師弟在旁邊看著,及時給我服下百草丹,才保住一條小命,不過也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恢復元氣。直到昨夜,我配製的毒藥才達到我理想的樣子。今日我的毒藥確實技壓群芳,我……”
雍門廣停頓片刻,確認農青雲的神色沒有變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師父為何不讓我得到考核的第一名。”
“還有呢,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雍門廣開始心慌。
不對呀,師父好像非要他說出什麼似的,他該說什麼呢?
他已經向師父表明了他一年來的努力,這顆毒藥是他辛勞的成果,用命換來的至寶。他效仿神農氏,親嘗毒藥。他甚至表達了他不愧是神農宮的驕傲。
“兩個師兄受不住我的藥,這在我意料之中,因為我嘗過它,知道他的威力。”
“你認為你的藥百草丹也解不了?”
“解不了,不不,解得了,我……試藥之後就是用百草丹解毒的。”
“那麼今日你的藥為何百草丹解不了?”
“我……不知道。昨夜我又加了一味藥,可能……毒性大大增強了吧!”
“什麼藥?”農青雲步步緊逼,雍門廣手心出汗,眼睛不知該往哪裡看。他恨不能用一團抹布堵住農青雲的嘴。
“藤黃。”他終於給出了答案。
“藤黃只是一般的毒藥,如何能讓百草丹束手無策?”農青雲的語調依然不快不慢,就好像他只是在和雍門廣閒聊。
“我……”雍門廣快把自己的衣角扯破了,
“我用了銀環蛇的蛇毒。還……還用砒霜餵養了一年。”
“銀環蛇?砒霜?”
“是,師父!我知道神農宮禁止用動物的毒液,所以,所以不敢……和師父坦白。”
“哼,就算你用了銀環蛇和砒霜,你認為你配製的藥可以超出我的掌控嗎?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坦白。告訴我,你到底用了哪些藥?”
這些年來農青雲一直在研究動物的毒液在毒藥配製中所起的作用,最終他才配出了新一代的神農頂。
他並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儘管歷來神農宮規定不允許用動物毒液製毒,可是神農宮的聲譽每況愈下,農青雲認為任何規定都應該在能夠發展神農宮前途的基礎上才有意義。
如果雍門廣另闢蹊徑製出了一流的毒藥,農青雲絕不會責備他。
可是,他很清楚,餵了砒霜的銀歡蛇毒液根本達不到令百草丹無能為力的效果。
雍門廣捂著腦袋,掐著太陽穴,冥思苦想:“有,有銀環蛇、砒霜、鉤吻、水銀、天仙子、烏頭、月籽藤……還有……”
他反覆調製了一百多遍的毒藥好像在和他開玩笑,對他若即若離,向他開啟自己的心扉的瞬間便即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