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知因出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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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農青雲起身開了門。釋沙竹走了進來。

“你們談的怎麼樣了?沒事吧?我們在外面都很擔心!”

“多虧賢弟引薦,原來知因禪師就是我的大師兄!”農青雲眉飛色舞,喜不自勝。

“我們有二十多年沒見了,要說的話一時也說不完,我的意思呢,是讓大師兄到神農宮住上一段日子。這麼些年來神農宮也有了很大的改變,我希望大師兄回去看一看,大家都很想念他。賢弟,你說呢?”

農青雲拉上了釋沙竹作為自己的同盟軍。

“好啊!知因,你成天待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多無趣,到神農宮去看看吧!”

知因沒有說話。

農青雲八面玲瓏地打著圓場:“大師兄恐怕要考慮兩天,沒事,我就在海會寺等著。”

“嗯,農宮主,你也別怪知因,他孤單慣了,恐怕還適應不了人多的地方,呵呵!起初他還有女兒陪著……”

“女兒?”農青雲一頭霧水。

“對呀!”釋沙竹猛拍大腿,眼睛發出餓狼捕食的光芒,“知因,你可以讓農宮主幫你找一找女兒!以神農宮在江湖上的地位,找一個人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知因的嘴角抽動了兩下,一直從容的目光變得急迫起來。雖說他在和釋沙竹一搭一唱,不過他的這種反應絕不是完全在假裝。

農青雲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至關重要的氣味。

他先把對農青山女兒的疑問放在了一邊,他的真心實意可以讓任何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感動:“神農宮要找一個人絕對能找到!大師兄,更何況這是你的女兒,那也就是我的女兒。我要讓神農宮所有的人都出去找,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下,這件事一定要擺在最前面!”

“知因,聽到沒?農宮主這麼熱心,你就到神農宮住一段時間吧,說不定你這二十年來盼望的事會變成現實呢!”

“大師兄,你的女兒怎麼丟的?她有什麼特徵嗎?在哪丟的?我現在就可以放訊息出去,讓弟子們留意。”農青雲切入正題,他要充分利用對自己有利的形勢。

釋沙竹道:“十八年前,知因兩歲的女兒在這座山腳下丟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就這麼憑空消失了。知因在山腳下挨家挨戶的問過,當天沒有人看見過他的女兒。她長得很漂亮,後肩上有一塊梅花胎記。後來,他也一直在找,這麼多年毫無音訊。我也幫著找,我託了全國各地的朋友去打探,可是都沒有訊息。”

“大師兄,你別急,這事包在我身上。”說完,農青雲把門開啟,急切地喊道,“鐵舒,進來!”

月光傾瀉在靜謐的海會寺上,斑斕的光點在不甘寂寞的斷壁殘瓦上跳躍。

農鐵舒快步跑進屋內,將石頭孤身留在門外。

石頭衝著農鐵舒的背影喊道:“農宮主說什麼?血書?你寫了血書?”沒有人回答他,剛關上的那道門無奈的擋在他們中間。

農青山望著出現的這張臉悵然若失,過去的記憶片段雜亂地在眼前閃過,他試圖理出頭緒,卻如同炊沙成飯,白費功夫。

“大師兄,”農青雲道,“這是小女農鐵舒。鐵舒,拜見師伯!”

農鐵舒以前所未有的恭敬俯身行禮:“拜見師伯!”

“師弟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真有福氣。”在農鐵舒的面前,農青山說話的語氣始料未及的柔和起來。

“鐵舒,師伯的女兒兩歲的時候走失了,至今下落未明。你趕緊派人去打聽師伯女兒的下落,務必儘快找到!”農青雲熱忱的面龐傳遞出不容置疑的重要和刻不容緩的急迫。

“爹,這下我的小乞丐身份有用了吧。爹,您放心。師伯,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除了宮裡的人,還有我那幫小乞丐朋友呢,江湖上還沒有我們小乞丐打聽不到的事。”

農青山感激地不住點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切和信任在面前這個女孩的臉上投射出來,甚至讓他聯想起自己的女兒。

“師伯,您的女兒有什麼特徵嗎?或是走失的時候有什麼線索?”

“她走失的時候兩歲多,現在快有二十歲了,十七年了……”

農青山的眼神迷離恍惚,嘴上卻掛著笑容。

“她的模樣像她娘,很漂亮,瓜子臉,眼睛又圓又大,櫻桃嘴,笑起來像百靈鳥在唱歌。還有……她的後肩有一個紅色的梅花形胎記。”

“你先去找找看,有什麼結果趕緊通知我和師伯。”農青雲道。

“好,師伯,我現在就去傳命令,您放心,您的女兒會找到的。”農鐵舒的微笑就像冬日裡的陽光,溫暖了農青山冰冷的心,他的眉眼浮現出了久違的真摯笑容。

“有勞小侄女了。”

農鐵舒轉身離去,農青山的眼睛一步不離她的背影,直到門又重新關上了,他眼睛中的暖意才像門後的光線一樣暗淡下來。

“大師兄和我一起回神農宮吧,這樣大師兄可以隨時知道尋找的情況,也更有利於尋找侄女。”農青雲再次央求。

釋沙竹催促道:“知因,下山吧,這是一個大好機會。你不能一直在這裡等你的女兒回來,這樣是等不來的。”

知因的眼珠一動不動盯著窗外的茫茫夜色。他的思想也進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他想像窗稜上的飛蛾一樣尋找到一絲光亮,但那片黑暗是無邊的,而他逐漸衰弱,甚至都沒有能力再向前一步。

他不明白為什麼命運轉盤上的幸運指標永遠不會在他身邊停留片刻。他不需要出人頭地,他不爭神農宮的宮主之位,他只要他的愛人和女兒,但她們還是一個一個地從他的身邊被帶走。

他很想念女兒,那種想念變成了和吃飯睡覺一樣的本能,變成了他身體裡的一部分,和鼻子耳朵一樣,他或許不再時刻意識到它們的存在,但它們和他一起呼吸,一起哀愁。

從女兒失蹤的那年開始,他就特別留意來海會寺上香的香客。

從兩歲多觀察到二十歲,整整十八年,如此多的面孔他都仔細地端詳過,以至於他女兒的模樣居然在他心目中漸漸模糊,他只好把一切歸結於放下。

造化從未停止過戲弄他,現在他的自我麻痺和欺騙都被血淋淋的剖開,他覺得痛,但是看到了一點光亮。

他要不顧一切走向那光亮,因為那光亮是他的全世界。

知因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現實做出了犧牲和妥協:“只要能找到我的女兒,去哪裡都可以。”

農青山和農青雲連夜下了山。農青雲怕農青山改變主意,農青山怕那點光亮消失。

農鐵舒表面上是去替農青山查她女兒的下落,實際上她並沒有離開海會寺。農青雲吩咐她留下來暗中搜查海會寺,尋找神農鞭。

被飢餓和疲倦折磨得昏昏沉沉的石頭不知該往何處去。他低垂著腦袋,斜靠在一根被白蟻蛀空了的柱子上,徹底醒悟不是哪裡都好玩,不是去哪裡都比待在家裡好。

他開始想念無微不至呵護他的娘,想念陪他玩陪他捱罵的丫鬟,甚至是從來不會露出笑容的爹。

一隻大手在他迷惘之際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以為他正在想念的人出現了。

“石頭,到我那裡去。”釋沙竹笑眯眯的看著石頭,引人的誘餌呼之欲出。

石頭像被扔進冰窖,猝然驚醒:“不了,我,我不去!”

“你必須去!我有一項手藝要傳給你!”釋沙竹堅決得不容石頭否定。

“為什麼要傳給我?世界上那麼多人,你可以傳給別人!”石頭拼命想甩開釋沙竹的手,可他的手像無所不能的巨大鐵鉗,絲毫沒有給石頭掙脫的機會。

“因為你有天賦,老天賜給了你別人沒有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眼睛。”

“我的眼睛怎麼了?和別人不是一樣嗎?只有兩隻,沒有三隻,沒辦法像二郎神那樣神通廣大。”石頭閉上眼睛,不許釋沙竹佔到便宜。

“你可不止三隻。”

“什麼?”石頭睜開眼睛,“我有幾隻眼睛?除了頭上的兩隻,其他的在哪?”

他擔心釋沙竹失了神智,對自己胡攪蠻纏,想著他會不會把自己剁成肉醬,做成肉包。他斷定自己已無生機,因為釋沙竹的武功神秘莫測。

“你有四隻眼睛。”釋沙竹一本正經的神情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個瘋子。

“我……”和瘋子已經毫無道理可講,石頭開始尋覓出其不意的逃離線會。

他“哎呀”叫了一聲。釋沙竹鬆了手,他撒腿就跑。才跑出兩步,那隻大手又得意洋洋地鉗住了他的衣領。

“救命啊!救命啊!”石頭的喊聲在海會寺上空盤旋,不過徒勞無用。

那個住在裡面唯一的小和尚不知是熟睡,還是害怕,沒有一點動靜。

慌亂之中,一陣香味從石頭的後腦勺傳來。

“烤雞?”石頭直咽口水,暫時忘卻恐懼,轉過身去,掠過釋沙竹不懷好意的臉,向黑夜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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