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名門之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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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佔地是普通農戶的五倍,他們的宅子相對誠實谷而言,堪比京城的皇宮。

琉璃碧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白玉圍欄上的精雕細刻活靈活現,威風凜凜的銅門上方掛著一塊鍍金牌匾,赫然寫著出自名家之手的兩個金印大字——錢宅。

青敏上前扣了扣大門上的銅環。一個下人跑來應門,瞅見是青敏,沒等她開口便說:“小敏,我們家老爺不在,你回吧!”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這人怎麼如此無禮?”吃了閉門羹的石頭想要上前再次叩門。

青敏急忙攔住他:“算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自上個月之後,他們家便躲著我和海大叔,我也沒再見過他家小少爺。”

“每家都不簡單,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石頭雙手抱在胸前,低著頭慢慢朝前溜達。

“等你這個大偵探來揭開謎底。”青敏摘下路邊的野花戴在頭上,迷人的笑容比花更加絢爛。

秋涼如水的夜晚,窗外的月光溫柔地透過窗稜灑在石頭身上,像一雙曼妙輕盈的手輕撫著他。

朦朦朧朧中,疲倦不堪的石頭看見了父親和母親。

出門在外一個月,他懷念家裡,懷念親人,懷念他們溫柔地對他耳語,撫摸他的頭,對他笑,甚至懷念父親繃著的臉,父親拿起戒尺在他手上打出的紅印。

晨光初露的時候,青敏就起了床,看見石頭捧著書本全神貫注,她歡樂得哼起無名小調,忙前忙後烹飪早飯,照料花草,併為當初曾經給石頭拋去一句帶有人情味的話,讓他來吃包子而慶幸不已。

“石頭,早飯做好了,你多吃點。今天我特意做了幾個小菜,這幾天你光顧著讀書,都沒好好吃飯。”

“嗯。”石頭心不在焉地應著,左手捧著一本書,右手拿著一個饃饃,坐了半天,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書本,饃饃一口也沒有啃下來。

“別看了,好好吃飯!你要是再病了,那怎麼辦?”青敏溫柔地規勸。

“我身體好得很……”

“端著!”青敏搶下石頭手上的書,夾了一條魚和幾塊肉放進盤子裡,遞給石頭。

“我娘也這樣。”

“我可沒你娘好!對了,這書裡有沒有說怎麼治瘋病。”

“瘋病,瘋癲之症,應該是有的。不過治這病可得有點能耐,必須通讀醫書才有這本事。如果隨便找找瘋癲之症的藥方,就去抓藥,恐怕不但治不好海大叔的瘋病,還會讓他丟了性命。”

“哦,是這樣啊,那這些書你要看多久啊?”

“這不好說,可能幾個月吧,也可能幾年。”

“這麼久啊。”

“這哪裡算久。我爹說過一本好書即使讀上一輩子也未必領悟其中真正的奧秘。何況現在沒人教我,我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突然,清脆的爆竹聲像石塊落在了平靜的水面上,在誠實谷盪漾開來。煙霧像小蛇一般竄向天空,鑼鼓聲和喇叭聲齊齊奏響。

“迎親的嗎?”石頭問道。

青敏走到前院,把手掌放在前額上擋住刺眼的陽光,墊起腳尖。

她的視線從手掌延伸出去,穿過萬縷金光,越過屋脊和草場,停留在彎彎曲曲的小徑上。

“迎親的隊伍沒這麼長,他們……好像不是谷裡的人。我看谷裡是不是有大喜事了?走,我們看看去!”

以兩頂威風凜凜的八抬大轎為首,後面跟著幾十名官吏的隊伍在迂迴的小徑上緩緩前行。

從圍觀人群抑制不住的議論聲中,青敏得知轎子裡抬的是湖廣佈政使和荊州知府。

“這麼大的官啊!”青敏吐了吐舌頭,以這種簡單的伸展運動緩解因為詫異而產生的痙攣。

“這官大嗎?”石頭不以為然,想著在應天的大道上看見金黃色鑾駕從面前駛過。

“你小子懂什麼呀,那是京城來的官。除了皇帝老子,那京城的官就是最大的了。”一個去過外鄉一回見過世面的鄉親向石頭解釋。

“那京城的官也是有的大有的小,不是所有官都是大的。”石頭說道。

“董老爹,我朋友是京城來的呢!”青敏向鄉親介紹。

“哦,那是見過世面嘍!”董老爹頓時露出虛心求教的神情,“小兄弟,湖廣佈政使大嗎?”

“還可以吧,二品。”石頭道。

“二品?那還沒有我們知縣大呀。我聽說我們的知縣有七品呢。”

“七確實比二大。”石頭笑道。

“三都比二大,更不用說七了,那是大太多了!”董老爹再次抬頭眺望八抬大轎時,惶恐敬重之情一掃而光。

“嗯,七大,七大。”石頭用隨身帶的一本書遮擋在面前,書後面是一張笑得開了花的臉。

他們一路跟著敲鑼打鼓的隊伍向前走,歡騰與喧鬧在寂靜的山谷蔓延,它不為世人所知的神秘面紗即將被揭開。

筋疲力盡的隊伍最後在一處宅院前停下,這家宅院雖不比錢家富麗堂皇,但也比普通人家大得多,往昔輝煌的印記依舊殘存。

“這是哪一家?”石頭問小敏。

“這家姓吳,祖上是宋朝的大將軍。聽說那個大將軍在戰場上非常勇敢,一個能殺一百個,皇上親賜牌匾獎賞他的戰功。可惜後來他們家出了幾個敗家子,把家業敗光後,遷到了我們谷裡。”

宅院的前面畢恭畢敬候著五六個人,正中間一個身材矮小,年約五十的男子是宅院的主人。

他眉毛細長,眼睛小且無神,下面長了一個碩大的鼻子,鼻翼肥厚,鼻孔朝天,彷彿兩個無底的黑洞。

一位年紀四十左右的婦人站在他的身旁,身材勻稱,風韻猶存,唯獨嘴唇破了相,豐盈得像是充水的豬腸,令人擔心她說起話來,唇間會湧出滔滔江水。

男主人的另一邊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相貌平平,但體魄強健實有將門之後的風采。

站在最外側的是一個高個年輕女子,容貌與婦人有幾分相似,含胸垂眉,盡顯羞怯之態。

下人一律站在後排,眼神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充分證實了樹倒猢猻散的至理名言。

湖廣佈政使和荊州知府下轎後,所有人都迎上前去,屈膝跪下,抱拳行禮:“小人恭迎布政使大人和知府大人!”

“快快請起!”布政使和知府試圖異口同聲,但還是錯落了一個音節。

他們兩人的個子一高一矮,高的布政使清瘦乾癟,矮的知府肥碩油膩。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一個人都擋不住另外一個人的風采,這也滿足了圍觀鄉親的好奇。

吳家人起身後,布政使說道:“皇上命我二人前來貴府拜訪吳將軍的後人。吳將軍英勇殺敵,所向披靡,其英雄氣概實在是令人蕩氣迴腸。我等後生晚輩雖也同為朝廷官員,但貢獻微薄,實在是慚愧慚愧。”

一番有如吃飯技巧一般爐火純青的溜鬚拍馬令身份卑微的吳老爺戰戰兢兢。

清醒的吳夫人捅了捅吳老爺的手臂,吳老爺如夢方醒,急忙抱拳還禮。

“布政使大人,過謙了。我家祖上浴血沙場,忠心護國,驅除外夷乃盡將軍之職,盡宋人之本分。承蒙皇上恩寵,今日兩位大人光臨寒舍,實在是我吳家之福,先輩庇佑!兩位大人一路奔波勞累,還請入內稍事休息。”

吳老爺體體面面的回了話,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湖廣佈政使和荊州知府帶了幾位貼身護衛走入吳家,其餘隨從在門外站崗,黑壓壓的像是烏雲下聚集的烏鴉。

“這當官的來你們谷裡做什麼?”石頭問青敏。

“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從來沒見過這麼大架勢。”

“晚上我假扮成護衛混進他們家去探聽一下。”

“混進他們家?不要吧?石頭,太危險!”

“不危險,我經歷過比這危險得多的事。我是見過大世面的,能搞定。呵呵!”一股暖流在石頭心裡蔓延開來,溫暖了秋日的暖陽照耀不到的地方。

“不行,你管什麼閒事,海大叔的事還沒管好呢!”青敏的眼眶剎那噙滿了淚水。

“怎麼還哭上了?”石頭手忙腳亂,想用衣袖替青敏擦去眼淚,又擔心抹髒青敏的臉。

青敏背過身去獨自擦乾眼淚,當她再轉過身來的時候,委屈一掃而空,憤怒隆重登場:“你愛去便去吧!”

青敏的責怪和眼淚沒能阻止石頭到吳家一探究竟。

谷裡疑雲密佈,怪事迭出,他隱隱感覺其中或許存在意想不到的關聯。無論如何,去一趟吳家也非登天難事。

夜幕降臨後,石頭來到吳家無人把守的一側院牆外邊。

一丈多高的院牆後面人聲鼎沸,熱火朝天。這裡的狂歡似乎可以讓長長的山谷徹夜不眠。

石頭心中暗道:“官場的烏鴉一般黑,白天謹慎謙恭,以禮相待,晚上稱兄道弟,履足差肩。幸好爹不是這樣的官!”

他抬頭仰望,高聳的院牆是江湖奇俠大顯身手的天地,對他來說則是不可企及的空中樓閣。

放棄攀爬後,他決定施展口舌之功從大門入內。

牆阻擋得了他,人絕阻擋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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