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識破鐵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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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沙竹走到土坑旁。在這個僻靜的角落,少有人來往,釋沙竹還是謹慎的前瞻後望,直到確定他的舉動不會被任何人看到,才彎下腰去。

他小心地扒開表層的沙土,半片乾枯的烏黑葉子露了出來。他的心怦怦直跳,手上加快了速度,直到整枝黑烏海露出臉來。

他沒有細看,飛速把它放入懷中,轉身離開。

黑暗盤旋在軒轅寺上空,試圖打垮軒轅寺裡每一個人的意志。

可是通明的燈火和清朗的誦經聲卻將它的邪惡企圖擊得粉碎。儘管倦意時不時鑽入誦經聲中,但每一個人的虔誠與信念還是經受住了考驗。

外壇的六個壇場大多數人數減半,內壇也一樣,只剩下都監和朱元璋。

一個時辰後寶通和監院會來替換他們,為即將在五更天舉行的奉表告赦調整好各自的狀態。

軒轅寺的後山與前殿大大不同,這裡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前殿的嘈雜在狂風遊蕩,這裡萬籟俱寂。前殿的光亮穿透院牆,這裡漆黑一團。

“主上,你看這個。”釋沙竹從懷中掏出黑烏海,遞給主上。

黑暗沒有阻止主上戴著一成不變的蚩尤面具,兩道光從兩個空洞的眼孔中射出來,射在與黑暗完美交融的黑烏海上。

“這是?”

“主上,這是黑烏海,是農青山遺棄在土坑裡的。今日從農青山回到寺中,我就一直盯著他。他很輕鬆,還有點高興……”

“哼!”

“他說他已經報了仇,要農青雲付出代價。”

“嗯,師兄弟反目成仇,師兄先勝一籌。”

“沒有主上的點撥,他還真勝不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他腦子轉的這麼快。我一告訴他胡惟庸要造反,別和林賢走的太近,他就能把這和他的復仇聯絡在一起。”

“仇恨能讓一個人變得聰明起來。”主上把黑烏海靠近鼻子,他想聞一聞這麼黑的東西是不是也有黑暗的氣味。

“主上,小心,這可能有毒!”主上又把黑烏海移開一尺。

“主上,這應該就是害了農青山妻子的東西。”

“什麼?”主上的手微微顫抖,他不顧一切把黑烏海移到鼻子前,這一回他想聞的是能帶來死亡的氣味。

枯萎的樹葉沒有給主上任何提示,主上在他博大精深的知識倉庫中搜尋了片刻,頹然垂下手臂。

就算他現在知道黑烏海是什麼毒藥,怎麼解黑烏海的毒,又有什麼用?黎玉露已經入土二十多年。更令他懊悔的是當時他並不在她身邊,時光能倒流嗎?

“這是農青雲的?”主上決定往前看,將事態朝有意義的方向推進。

“從農青山所說的話看來,應該是的。”釋沙竹不知道主上為何如此激動,但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和秘密。

“我以為農青山只是恨神農宮害死了他的妻子,沒想到他找到了證據和真兇。”

一陣沉默後,主上忽然把黑烏海遞給釋沙竹,“把它放到農青雲跪拜的蒲團下。”

“主上……”

“哈哈,一個兇手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自己殺人的兇器會不會魂飛魄散?”

“主上不會只是想嚇嚇農青雲吧?”

“嚇嚇他也不錯,我真想看看他那心驚肉跳張皇失措的樣子。”

“嗯,您說您什麼時候方便觀賞?”

“我再通知你吧。每一件事都得銜接得上,必須按順序來。”

“農青雲發現自己暴露了,肯定會對農青山下手。主上打算棄掉農青山這顆棋子了?”

“嗯,他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任務,終結了他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

石頭帶著蜂鷹在寺裡閒逛。如果在平時,這會是一件耀武揚威的事。一頭懂得帶路的,有靈性的蜂鷹會引來多少人羨慕的眼光。

可是水路法會填滿了所有人的心房,沒有一絲空間留給旁人瑣事。有的人焦頭爛額安排佈置大小事務。有的人眼睛裡只有神靈,耳朵裡只有佛經。還有的人,石頭不敢見,也不想見。

淨土壇門前,一個女子迎面走來。她的眼睛四處張望,沒有放過所經之處發生的一舉一動。

石頭越看越覺得她像小乞丐。古靈精怪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單薄的身體,不安分的步伐,除了她的髮飾和衣服,她和小乞丐完全是一個人。

農鐵舒也看到了石頭,她低下頭,嗓子發緊,唯恐石頭和她說話,但又害怕石頭把她當成陌生人。

“小乞丐?”石頭試探性的喊了一句。

農鐵舒站住了,好像有千萬條螞蟻爬上她的鼻翼。

她一直為石頭的失蹤黯然傷神,耿耿於懷,她甚至責問過父親,並且懷疑農青雲隱瞞了自己的罪惡行徑。她以為她再也見不到石頭。

前夜,在知因的房前聽見石頭的聲音,她情不自禁驚呼起來,幸好寺院裡海浪般的誦經聲掩蓋了她的聲音。

她絲毫沒有責怪石頭站在農青山一邊,將農青雲視為禽獸,這一切都源於神農宮對石頭的虧欠。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石頭這一段時間去了哪裡,但她剋制住自己暫時不去找石頭,因為她必須先找到一些證據來證明自己和父親的正直,堂堂正正出現在石頭面前。

農鐵舒抬起頭,若無其事往前走去。

“站住,你就是小乞丐對不對?”石頭看見了農鐵舒發紅的鼻子。

“我不是!我是農鐵舒!”農鐵舒調整出最柔美的音調,與粗獷不羈的小乞丐截然相反。

“原來你是農鐵舒!小乞丐,農鐵舒,好!妙!”石頭不停點頭,被欺騙,被謀害的憤怒渾身灼燒。

“小乞丐就是農鐵舒,農鐵舒就是小乞丐!我說你怎麼在神農宮來去自如,像在家裡一樣,原來你就是堂堂神農宮宮主之女,神農宮就是你的家啊!”

石頭咆哮起來,怨恨所有遭遇都是因為真心相信了一個朋友而起。

蜂鷹立在木欄杆上,背對著他們,欣賞嫋嫋升上高空的煙霧,毫無意圖加入朋友與一個女子的戰爭。

“你這個人是不是神經病?你看我這樣像是一個乞丐嗎?”農鐵舒徑直從石頭身旁走過,目不斜視。

她不敢再多看石頭一眼,害怕在與石頭的對視之中洩露自己的謊言,也害怕做出始料未及的舉動。

“你給別人下毒的時候,我就看出你是個惡毒的人!”石頭故意提起他們共同的回憶——戲弄用三寸金蓮喝酒的兩個老頭。

“胡說!”農鐵舒猛然扭頭,臉脹的通紅,“你當時還叫好,他們可是惡人!”

石頭的嘴角慢慢上翹,得意的神情毫不掩飾地浮現。

農鐵舒猝然醒悟,緊咬嘴唇,想要把嘴上的門牢牢關緊,可是已為時太晚。

“小乞丐,不打自招,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石頭圍著農鐵舒不停繞圈,就像在觀賞奇珍異寶。

“你……”農鐵舒揮出一掌,打在石頭的肩頭上。

“哎喲!”石頭捂著肩頭,彎下腰來。

“你怎麼不躲呀?你沒事吧?”農鐵舒慌了神,趕緊從懷中掏出一粒活血通絡的藥丸,遞給石頭,命令道,“服下!”

石頭呲牙咧嘴,看起來痛苦不堪,不肯接過藥丸:“我不認識你,我怎麼知道你給我的是不是毒藥。”

農鐵舒的嘴唇上出現一排牙印,她從小到大還未曾遭受如此逼迫。可她又轉念,石頭如果不是真心把小乞丐當做自己的朋友,又怎麼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想到這裡,她眼裡的怒火逐漸消退,心中湧起一絲甜蜜。

“你的朋友小乞丐才會下毒,我又不會下毒!”農鐵舒把藥丸放在石頭嘴邊,命令道,“張嘴!”

“只要是我的朋友小乞丐給我的,就算被下毒,我也心甘情願。”

“你到底吃不吃?”

“你到底是不是小乞丐?”雖然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但石頭非要小乞丐親口承認。

“我是!”農鐵舒把藥丸塞進石頭嘴裡。她擔心石頭的手臂,不想再與他磨蹭。

“原來你是個女子,你騙了我那麼長時間。”

“我沒想騙你,我只是來不及告訴你!”農鐵舒抓起石頭沒有受傷的一隻胳膊,“跟我來!”

他們跨入淨土壇。

“我在菩薩面前向你保證,我從沒想過要騙你,也從沒想過要害你!”農鐵舒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菩薩,我農鐵舒從來沒想過要騙石頭,因為宮中發生了很多事,我來不及把真相告訴石頭。如果我說了假話,就讓我下地獄吧!”

石頭嚥了一下口水:“是誰把我推下山崖?”

“我真不知道,”農鐵舒看了石頭一眼,隨即又把身體轉正,補充了另一個毒誓,“如果是我農鐵舒把石頭推下山崖,或者我農鐵舒指使人把石頭推下山崖,就讓我下地獄!”

在她心裡,唯有在菩薩面前的誓言才能證明她的清白。

“好了好了,別老是下地獄,下地獄的,又沒人逼你發這麼毒的誓言!”

籠罩在石頭腦中的疑雲在農鐵舒言辭鑿鑿的誓言下逐漸散開,讓位於他們曾經交心的美好時光。

農鐵舒是石頭離開京城認識的第一個好朋友,救過他的命,在石頭心中佔有一個特別的位置,更多記憶,更多想念,更多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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