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妙錦喪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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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到正午,驕陽已經熱情似火的登場。他無情地考驗著大地上的一切。

至尊無上的皇宮在他眼裡從來沒有一點優越感,相反,除了御花園,沒有植被庇護的青石大道和琉璃廡殿頂好像隨時都會裂開。

馬皇后心急如焚,走在由北向南無限延伸的大道上。

在得知徐達進宮後,她放下手中所有事,也來不及等待鳳輦的準備,帶著寧玉奔向瑤月宮。

她知道朱元璋為什麼要招徐達進宮,她也知道中山王府將發生什麼慘劇。

她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去挽救謝夫人的性命,不過看起來效果微乎其微。

如果可以,她還要再一次阻止朱元璋殺人,阻止悲劇的發生。

恕妃正在縫補衣服。她是後宮嬪妃當中最讓馬皇后喜歡的一個妃子。

她一直以馬皇后馬首是瞻,學習馬皇后的賢惠簡樸和以大局為重。

恕妃早年就開始習武,性情比一般女子豁達。這也使得馬皇后喜歡把心中的想法與恕妃分享。

“皇后娘娘,你怎麼來了?”恕妃把手中的衣服放在一旁,慌忙站起身來迎接馬皇后,“小云,端碗綠豆湯來!”

“恕妃,你現在有空嗎?”馬皇后問道。

“哦,半個時辰後,十四皇子要過來和臣妾切磋武藝呢!”

“恕妃,你去中山王府一趟。”馬皇后面容嚴峻。

“怎麼了,皇后娘娘?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本宮和徐達說過要給他家三女兒找個如意郎君,你帶十四皇子過去看看滿不滿意。”

“現在就去?很急嗎?”

“恕妃,趕緊去吧,這事耽擱了很長時間,本宮今日突然想起,不要再拖了。”

“好,臣妾現在就差人去叫十四皇子過來。”恕妃心中疑惑,卻不便繼續追問。

馬皇后沒有把實情告訴恕妃。

她既要救謝夫人,也要維護朱元璋。

她不能把朱元璋殺人的計劃告訴別人,這樣的朱元璋只有她知道就可以了。

唐哈散接到聖諭,趕到中山王府,他已經繞著院牆走了兩週。

他今年二十歲,西域回回人,力大無窮,因為善於捕虎而被朱元璋發現,收到了錦衣衛旗下。

武松打虎打的是一隻虎,而唐哈散可以同時對付兩隻老虎。

他不但力氣大,還會一套家傳的拳術,叫金銀雙蛇拳。這套拳快如閃電,招招致命,極其兇悍。

朝中武將眾多,卻沒有一人能看得懂他的拳法,更不用說破解了。

他邊走邊仔細琢磨著皇上的口諭:殺掉謝氏,不要引起驚慌。

他斷定自己不能提著刀從正門而入,便繞著一丈高的院牆來到人跡稀少的後門。

一個年輕男子從唐哈散身旁經過。他一直盯著唐哈散看。

唐哈散吹起了口哨,咧嘴笑道:“喂,哥們,這裡可以尿尿嗎?”他伸手去掏褲襠。

“不行!”年輕男子皺著眉頭,大喝一聲,“這是王府,你是哪裡的混混,這麼不懂規矩?”

“哦,王府!”唐哈散舔了舔嘴唇,“呸!”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走開!”年輕男子指著唐哈散,走上前來。

“我憑什麼要走開?這裡誰都可以待著,我又沒進王府。”唐哈散仰著頭,歪著脖子,數起頭頂上緊簇的白雲。

“可以,你待著,別幹壞事,不許尿尿,不許吐痰!”年輕人的手指幾乎戳到了唐哈散的鼻樑骨。

唐哈散一聲冷笑,視線仍然沒有離開那些數也數不盡的雲朵。

雲朵之間冒出了幾顆熾烈的火星,它們不是太陽的種子,是他眼中的怒火。

白雲很快遮住了火星,現在不是讓它們出頭的時候。

唐哈散拱起嘴唇,無意識的點點頭。

他在替這個年輕人感到慶幸,如果不是他有任務在身,彈指之間,這個年輕人就會躺在地上。

年輕人三步一回頭進了王府的後門。

“石頭,你來啦!我正琢磨著石頭怎麼這幾日不來府裡了?”謝夫人堆起滿臉皺紋,眼角和嘴角快連到了一起。

她一直想為徐妙錦找一個如意的夫婿,只是徐妙錦昂首望天,誰都看不上。

在謝夫人眼裡沒有什麼比女兒嫁不出去更丟臉的事了,即使是窮秀才,只要女兒能看上,她也會歡天喜地地張羅他們的婚事。

石頭的出現令謝夫人心花怒放。

看見徐妙錦枯樹開花般的對一個男子展開笑顏,柔聲細語,謝夫人夢裡都笑出聲來。

她決定不能辜負老天的眷顧。

石頭是李善長的兒子,沒有比李家更能與徐家門當戶對的了。

石頭一表人才,沒有誰比他更能與徐妙錦般配的了。

石頭還救了謝夫人和徐妙錦的性命,謝夫人覺得如果自己的女兒沒有以身相許,他們徐家就是全天下最薄情寡義的人家。

徐妙錦拿著一本書坐在廳堂,母親搶走了所有的話,她還沒有機會開口。

“你們這幾日有沒有感覺到不舒服?”在謝夫人營造出的特殊氛圍中,石頭的臉莫名其妙地發熱,沒敢往徐妙錦身上看。

“沒有,好的很!石頭,你真是神醫!”謝夫人拿起一旁的掃帚,自己和自己打了幾個回合,“怎麼樣?骨頭是不是硬朗的很?”

石頭拍手捧場:“夫人身輕如燕,力道卻可拔山,佩服,佩服!”

“哈哈哈,石頭,想學嗎?我把我全身的武藝都交給你!如果你成為我的……”

“咳咳!”徐妙錦用咳嗽聲打斷了謝夫人的話,“娘,你不要胡說八道,石頭對這沒興趣。再說了,李府裡有的是高手,用得著跟你學嗎?”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孃的用心?”

“鹹吃蘿蔔淡操心!”

“好,娘不操心,我就看你會不會變成老姑娘!”

“石頭,我發現家裡有一本《岐伯五藏論》,你讀過嗎?”徐妙錦轉向石頭,不再理謝夫人。

“《岐伯五藏論》?太好了,我沒讀過!”石頭對醫藥的熱愛與日俱增,以至於李夫人懷疑石頭是不是中了邪。

“走,我帶你去書房。”徐妙錦迫不及待的站起來。

“等等!”謝夫人死死抓住石頭的手臂,“石頭,先在這裡坐著,哪也別去。我拿一樣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娘?你偏要在這個時候拿給石頭。”徐妙錦撅著小嘴,無可奈何又不敢強硬地違逆謝夫人的意思。

“什麼我偏要在這個時候拿給石頭,我本來就是準備要拿給石頭的,你非要說去書房看什麼書。”

“好好好,我們在這等著,您快點!”

“不許走啊,這個東西很重要!”謝夫人鬆開石頭的手臂,將要呈現的驚喜在她的眉眼之間搶先登了場。

徐妙錦對於母親喜歡折騰的脾性瞭如指掌,她對那個神秘的東西毫無半點好奇心,只是礙於母親的熱情只好靜靜等待。

謝夫人從她隔三差五就要翻一遍的箱子裡,那個她看了上百次的角落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錦袋。

這個錦袋她儲存了三十年。

這一次她沒有折騰。

“石頭,給你!”謝夫人把沉甸甸的錦袋遞給石頭,眼裡閃著淚花。

徐妙錦和石頭驚慌起來。

“娘……”徐妙錦感覺出這一次與眾不同。

“謝夫人,我……”石頭不知該不該接這孕育出淚水的禮物。

“石頭,開啟來看看!”謝夫人有些哽咽,但臉上帶著笑意。

石頭小心翼翼開啟錦袋。

一對精緻的梅花匕首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謝夫人咬著微微顫抖的嘴唇,就好像看見了多年失散的親人。

徐妙錦滿臉詫異,她以為母親會拿出一個畫著呲牙咧嘴妖怪的荷包之類的玩意。

石頭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謝夫人怎麼會送自己這麼貴重的禮物。

這對梅花匕首長約一尺,由純銅打造。它的兩端都是尖銳的槍頭,中間是由綢緞纏著的圓形手柄。手柄處還連線著一個月牙形的鋒利刀片。

使用者左右手各持一個匕首,可從四面八方向對手進攻。相對於傳統的單頭匕首來說,梅花型匕首的殺傷力大的多。

“謝夫人,這……”

“嗯,送給你的。”謝夫人一個勁的點頭,淚水一顆顆滑落下來,“這是我出嫁那天,父親送給我的。他讓我用這個防身,呵呵,他怕我在徐府裡吃虧。”

“娘,外公給您的,您把它拿出來做什麼?”徐妙錦把匕首放回錦袋,交給謝夫人。

“是啊,謝夫人,您留著。”石頭說道。

“石頭,我特別喜歡你,第一次看見你,我就覺得你像我們家裡的人一樣……”謝夫人道。

“娘,不管你怎麼喜歡石頭,你也不能把外公送給你的東西送給石頭。”徐妙錦打斷謝夫人的話。

“傻丫頭,物盡其用。你爹對娘這麼好,娘還用得著它們嗎?石頭年輕有為,四處闖蕩,這就是最好的防身利器。再說了,以後你們倆……嘿嘿,他也可以保護你嘛!”

謝夫人把錦袋塞在石頭手裡。

“謝夫人……我,我真的不能拿這麼貴重的禮物。”石頭道。

“你要不收下它,你就是看不起我和我們謝家。”謝夫人板起臉,怒氣在蠢蠢欲動。

石頭看了一眼徐妙錦,希望她能解救他。

“娘,哎,你這是強人所難!”徐妙錦一跺腳轉過身去,把自己的背對著謝夫人,表示抗議。

“妙錦,你太不懂事了!我送石頭一個禮物怎麼了?他救了我們娘倆的性命,這對匕首還比不上我倆的性命貴重嗎?”

謝夫人不吃徐妙錦這一套,她相信自己站在絕對有理的那一方。

“石頭,收起來,不要再推辭,要不我生氣了!”

石頭盯著手上的錦袋,仍在猶豫。

謝夫人補充道:“要不要我把徐將軍叫來?我相信他肯定贊同我這麼做。”

石頭懷揣著被強硬加塞的禮物,連書房都沒有去,撇下《岐伯五藏論》,倉皇逃離中山王府。

他覺得愧疚,難以承受謝夫人對他的期盼。儘管他救過謝夫人和徐妙錦的性命,但是他從沒覺得這與他和徐妙錦的未來能掛得上鉤。

石頭一路低頭思索著,懷中的錦袋越來越沉重,終於在一片巨大的梧桐樹蔭下,倚仗著難得的清涼,他理清了思路,停住了腳步。

他絕不能把這個錦袋留在自己身邊,不管謝夫人如何堅決要他收下錦袋,他都不能這麼做。

他可以把錦袋放在徐妙錦那裡,說不定她會慢慢說服謝夫人。

要不就一直留在她那裡,反正自己是不能拿的。

打定主意後,石頭回頭往中山王府走去。

那個回回人,那個無賴又出現在院牆的角落。

他怎麼還沒走?他想幹什麼?

石頭盯著唐哈散的背影。那個背影提起腳,瞬間就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他的武功這麼高?石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自己戳著他的鼻樑骨,他為什麼不反抗?

光線在唐哈散曾經出現的牆角下投上了一片陰影。那片陰影越來越暗,和周圍耀眼的光芒格格不入。

尖叫和哀嚎穿過中山王府的院牆,迷失在朗朗乾坤下。

石頭的心往下一沉,飛快奔跑來到門前,用力推開還來不及上拴的朱漆大門,看見幾個下人在院中奔走呼嚎,好像被世界上最恐怖的鬼魅糾纏。

“出什麼事了?”石頭用力抓住一個下人的胳膊,那個人驚慌的全身癱軟。

“出什麼事了?”石頭用力搖晃著他。

“夫人,夫人上吊了!”下人眼睛發直,石頭一鬆手,下人無依無靠,隨即跌坐在地上。

石頭飛奔到謝夫人的房間,聽見門口傳來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徐妙錦坐在床前,掩面痛哭。

石頭站在徐妙錦身後,不敢出聲驚擾,他的視線慢慢朝躺在床上的謝夫人看去。

謝夫人睜著眼睛,面目猙獰,好像死前受了莫大的痛苦。

她的手指彎曲著,狀似抓著一個東西,指縫裡的血跡和手掌的擦傷引起了石頭的注意。

這血跡和擦傷是哪裡來的?難道謝夫人在上吊前自虐,或者打罵府裡的下人?

石頭聽說謝夫人上吊的那一刻,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刻鐘之前,謝夫人還是好好的,笑眯眯地把自己最珍貴的禮物送給他,完全沒有自縊的前兆,怎麼一轉眼就回房上吊了?

石頭懷疑謝夫人的死因,他覺得這其中有蹊蹺。

石頭把目光又移到了謝夫人的臉上。

他在謝夫人的嘴角發現了一些血跡,這些血跡一直往臉頰上延伸。

如果謝夫人是自縊身亡,血跡應該往下淌,怎麼會橫向延伸呢?

脖子上的勒痕也撲朔迷離。勒痕特別寬,好像有兩道勒痕不完全的重疊在一起。

屋內的哭聲時高時低,哭累了的暫時休息,休息好了的重新出發。

石頭的痛藏在心裡,謝夫人眉歡眼笑地把錦袋塞在他手裡的畫面怎麼也不肯消失,他懷中的那對梅花匕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妙錦……”石頭把手輕輕搭在徐妙錦的肩頭上。

徐妙錦沒有回頭,因為她感覺不到。

沉浸在無盡的悲痛,她早已喪失了對周遭事物的感知。

“你保重……”石頭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謝夫人!”伴隨著一聲驚叫,一男一女闖入屋中。

“恕妃娘娘!”石頭像看見了救命稻草,這時他的痛才毫無顧忌的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石頭!”恕妃經過石頭身旁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就把目光移到了謝夫人的身上。

立足良久,恕妃才開口,她的聲音低沉的像是石頭沉入大海的回聲。

“謝夫人,有什麼想不開的呢?你走了,徐將軍和你的兒女會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淚水滴落在她交叉在雙腿前面的手背上,又順著手背落在裙襬上。

“雖然你我只見過幾次面,但我特別喜歡你的豪爽大氣。我們都是練家子出身的,本來可以成為好姐妹,常常切磋切磋。可惜你去了……”

站在恕妃身後的十四皇子朱柍皺著眉頭,瞪著雙眼。

這場景對於十二歲的他來說或許太過殘酷。他的鼻頭漸漸發紅,嘴唇開始哆嗦,他想哭,可是咬牙忍住。他不想再因為軟弱而被父皇責備。

“柍兒,過來給魏國公的夫人行禮。”恕妃聲音哽咽,眼中噙著淚。

朱柍慢慢移動腳步,彷彿每踏出一步就更加靠近深淵。

走到床邊,他沒有抬起頭,但卻真心誠意的給謝夫人行了禮,並且一字不漏的說出恕妃囑咐的話,自始至終他都不敢看謝夫人一眼。

“謝夫人,你安息吧。”恕妃轉身走出了屋子。

朱柍和石頭跟在恕妃後面離開,徐妙錦仍然趴在謝夫人的床前。

她不知道誰來過,也不知道誰在哭。

“石頭,別難過,”走廊上,恕妃輕輕的抓起石頭緊握的拳頭,“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我們凡人都逃不掉。”

“可……她是上吊的,好可怕!”朱柍帶著哭腔,身體微微發抖。

“傻孩子,”恕妃拍了拍朱柍的背,“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不開心,到了另一個地方才會開心。這是她的選擇,我們要為她高興。”

“娘娘,謝夫人不是自縊。”石頭道。

“不是自縊?石頭,不可胡說!誰有膽子在中山王府殺了謝夫人?就算是放眼整個天下都沒有一個人敢殺徐將軍的夫人!”

恕妃比自己的父親還嚴肅,石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恕妃。

“我看見……”石頭明知不該再分辨,但嘴裡的話和心中的疑問抑制不住往外闖。

“趕緊回去,別在這裡添亂!”恕妃沒等石頭把話說出口,就封住了他的嘴,並且抓住他的手往前拽。

“恕娘娘!別……我,我還不能走!”石頭百般掙脫,卻逃不出恕妃鉗子般的手。

“你留在這裡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逞能?”

恕妃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打石頭的腦袋,但看見石頭還未乾的淚痕,憐惜之情湧上心頭,她放開了石頭,語重心長道:

“石頭,你現在還小,很多事不明白。你看見的未必是事實,你以為是事實的也未必是事實,因為……它不由你說了算。”

“我……”

“將軍回來了,將軍回來了!”兩個下人邊喊,邊匆忙奔過走廊。

徐達在走廊的盡頭出現,他面如關公,大步流星穿過走廊。

經過石頭、恕妃和朱柍身邊時,徐達沒有停留。

他的眼睛在他聽到謝夫人自縊的那一刻起就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石頭趁機甩掉恕妃:“恕娘娘,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來看看徐將軍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他不容分說,跟在徐達身後進了那一間陰沉的屋子。

站在謝夫人的床頭,徐達沒有說一句話。

他的臉漸漸由紅轉黑,還未完全消散的酒氣變成怒氣在房間上空像惡龍一樣盤旋。

他重重的跺了一下腳,華貴皮靴之下的地面佈滿細紋,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在顫抖,包括謝夫人冰冷的屍體。

“爹,你總算回來了!”徐妙錦撲到徐達的懷裡,放聲痛哭。

“娘,娘這是怎麼了?她為何做出這傻事?”

徐達麻木地撫摸著徐妙錦的頭,他的痛比任何人都多。

“妙錦,我和你娘說說話,你們都出去吧。”

徐妙錦抬起頭,透過迷濛的淚水,看見從未曾在父親臉上出現的沮喪和悔恨,她瞬間意識到一直以來頂天立地的父親為她遮風擋雨,然而這一回該由她來撫平父親的傷痛。

她抹掉淚水,努力使暗淡無關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爹,你和娘說說話,有什麼事喊我……”徐妙錦抓起父親的手,“女兒長大了,可以為爹分憂。”

徐達點點頭,放開徐妙錦的手,轉過身去,兩行淚已經掛在他的臉上。

屋裡只剩下徐達和謝夫人。

徐達坐在床邊凝望著夫人,他從未如此細緻的看著夫人的臉。

他的手在謝夫人的臉上輕柔的摩挲,像是新婚之夜對夫人的愛撫。

他的手蓋上謝夫人的眼睛,拂過這許多年來他未曾留意的皺紋和斑點,它們是夫人一生對他和他的兒女奉獻的見證。

“夫人,”在最悲痛的時候,徐達開了口,嚥著鼻涕和淚水,“夫人,我對不起你!”

“我……我知道你不是自盡,你怎麼捨得扔下我和孩子們?”

徐達抬起手,捶打自己的腦袋。

“可是,我不能為你報仇……我……無能!”

徐達伏在謝夫人身上,他幾乎窒息,因為巨大的悲痛和無能為力的絕望。

徐妙錦和石頭默默無語站在門外。

石頭不打算把自己心中殘忍的猜測告訴徐妙錦,但他試圖等待機會把所見所疑告訴徐達。

謝夫人不能白死。

徐達在石頭心目中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將軍,是唯一肯為謝夫人尋求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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