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遷怒膳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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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朱棣臉上掠過一絲喜色。

“是!”探子退出營帳。

“下落不明!活該!”道衍轉怒為喜,“誰讓他不知天高地厚,哈哈!他以為早半個月行動,就能得勝呢!”

“我明白了。”石頭若有所思,才剛剛端起一碗米飯,又慢慢放下。

“你明白什麼了?”道衍聽到捷報,心情大好,終於聽到了肚子發出的求救聲。

他趕緊往嘴裡扒了兩大口飯。

“傅,友,德!”石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傅友德通的不是元軍而是晉王!”

朱棣恍然大悟,用筷子敲了一下自己的碗:“對,我怎麼沒想到?晉王與穎國公兩家有婚約,平日裡也走得很近。這次父皇讓我和晉王一同北伐,意圖很明顯。他是為了考驗我們兩個人的能力。穎國公自然要幫著晉王。”

“我說這些日子以來怎麼沒見他這個老將提點軍事上的建議。”道衍寬了心,越發的吃得起勁,“傅友德也不過是想幫著自己的親家,不算什麼十惡不赦之人。”

朱棣搖著頭,嘆息自己的大意:“他一直都避著我們,卻突然主動提出兵士們又餓又累,必須趕緊搭灶做飯。我怎麼就沒多長個心眼呢?看來他這是想打草驚蛇,讓乃兒不花發現我們的行蹤。乃兒不花逃跑了,晉王就有機會逮住他了。”

“嗯,就算乃兒不花沒看見我們的炊煙,也很有可能會被晉王看見,這樣他們就可以跟著我們走,找到乃兒不花躲藏的地點。”石頭說道。

“好你個傅友德!”朱棣猛拍桌子,為數不多的黃豆撒了半碗。

道衍委屈的看著朱棣,這是不吃肉類的他在大漠唯一可以吃到的菜食。

“殿下莫生氣。”石頭說道,“只要我們儘快找到乃兒不花,傅友德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沒辦法幫到晉王。嘿嘿,晉王行蹤不明,傅友德怎麼聯絡他呀?”

“從現在起,所有情報都要對他封閉。”朱棣呵斥,上當受騙的憤怒依舊沒有減少一分一毫。

五日之後,燕王朱棣的軍隊趕到了迤都山。

從天而降的兵馬嚇得北元軍屁滾尿流。他們沒有想到天然的地形優勢沒有庇護他們,惡劣的天氣條件沒有趕跑敵人。

他們更沒有想到的是,明軍離他們只有咫尺之地的訊息並非出自他們的哨兵,而是出自敵軍派來勸降的說客。

觀童被押入乃兒不花的營帳時,乃兒不花正在飲酒作樂,左擁右抱,快活得似個神仙。

他一度不相信觀童給他帶來的訊息。他穿上盔甲,提起大刀,走出營帳。

四周光亮沖天的火把像牢籠一樣把他們的營地牢牢圍住。士兵丟盔棄甲,奔走呼嚎。

乃兒不花的女人跟出營帳,嚇得哭哭啼啼,雖然聽聞過戰爭的殘酷,但是身臨其境時依舊不明白為什麼前一刻那麼歡樂,後一刻就性命不保。

“咱們來猜猜他們多久才會投降吧。”道衍不願乾等,想了個法子解悶。

“兩炷香!”朱棣笑道。

“一炷香!”石頭道。

“一盞茶!”道衍道。

“哈哈哈!”三人放聲大笑。

“殿下,聽見營地裡的聲音了嗎?嘈雜聲,哭聲,有人叫‘跑啊’,有人叫‘完啦’,唯獨沒有兵器的聲音。”道衍道。

“大師,你還懂得蒙古語啊?”石頭大吃一驚。

“哈哈哈!猜的。”

“等著看好戲吧!”朱棣雙手叉腰。

火光是那麼美,透過黑暗,與白雪皚皚形成一片紅妝素裹的美麗天地。

茫茫大雪依舊每日從晉王朱棡眼前徐徐落下,瀟瀟寒風永遠不肯停下它的琴絃。

朱棡不僅沒找到乃兒不花,還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中迷失了方向。

他與自己的目標南轅北轍。

他為自己的目標制定的那些計劃像獵人的誘餌一樣,讓他一步步落入圈套,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營帳內用木板搭起來的簡易桌子上放著幾個毫無生氣的菜餚。

它們對自己的主人極其厭惡,為什麼它們總是被擺在幾塊粗糙的木板上?為什麼它們享受不到油的滋潤,酒的芬芳,醋的醇香?它們曾經濃郁的香味,誘人的色彩,精美的擺設全部變成了美夢。

“去,把膳夫給我叫來!他是不是瞧不起我這個晉王,竟敢做這等難以下嚥的飯菜給本王吃?”

朱棡大動肝火,他的自信心和這些寡淡又不新鮮的菜一樣奄奄一息。

他懷疑所有的人都不懷好意,任何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在一旁伺候的侍女琴兒膽戰心驚,心急如焚。

膳夫土生是她的情人,她知道土生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在什麼都缺的情況下,還是弄出了幾個小菜。

此時如果把土生叫來,定然是一頓羞辱與責罰。

“殿下,其實……這些菜……已經是軍中最好的食物了,”琴兒顫顫巍巍地說道,無論如何,她必須為土生申辯幾句。

“其他將士們吃的都是鹹菜窩頭,還有的挖野菜……”

話未說完,一盤色澤暗淡的紅燒肉從盤中蹦了出來,在空中翻了幾個跟斗,最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盤子倒撲一面,頑強的在地上打轉,堅持了一會也安靜了。

“讓你去叫人,你居然在這裡訓斥本王!既然你這麼喜歡吃這些菜,來,把這地上的菜吃光了!”

朱棡面紅耳赤,青筋暴跳,他站起身來,一腳踏在肉塊上,又狠狠地往上面吐了幾口唾沫,瞪著琴兒的眼睛冒著火焰。

另一名侍女菱花趕緊上前安撫朱棡:“大王息怒!琴兒不會說話,奴婢帶她去找膳夫。”說完,她拉著琴兒跌跌撞撞出了營帳。

土生有氣無力的坐在爐前的小板凳上。

爐火已經熄滅,幾根野菜和一點水躺在冰冷的鍋底。

這半個月以來他都是用野菜裹腹,面黃肌瘦,手腳乏力。不過他每日還是得為了三餐可以做出幾個可口的菜餚,贏得晉王的一點笑容而絞盡腦汁。

昨夜,他一整夜都蹲在雪地裡,終於捕到了一隻瘦弱的雪狐。不管怎麼說,這兩天給晉王吃的葷腥算是解決了。

抽抽搭搭的哭泣聲由遠及近,土生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這聲音很熟悉,好像是琴兒的聲音。他還沒有站直,菱花扶著琴兒已經掀開了簾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出什麼事了?”土生邁開腳步,一陣眩暈襲上腦袋。

他抱住自己的頭,緩了片刻後,迎上前去。

“快坐下!”土生拉住琴兒冰涼的手。

她披頭散髮,嘴唇不停哆嗦,淚水已經在臉上結成了冰。

土生拂去琴兒臉上的冰片,拉著她的手靠近爐火,輕聲細語道:“別哭了,告訴我什麼事。”

琴兒低著頭,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苦楚形成一串串苦澀的淚水。

土生看了看菱花,驚慌地問道:“菱花,怎麼了?有人欺負琴兒嗎?”

菱花咬了咬嘴唇:“大王叫你趕緊過去,他現在正在發火,你,你小心點!”

她覺得自己在送土生進火坑,可是她們這種微不足道的賤婢又有什麼辦法呢?

土生惴惴不安地來到朱棡的營帳內。他還沒有看清朱棡在哪裡,一盤菜就呲牙咧嘴的招呼了他。

土生不敢躲閃,盤子正中他的腦門。菜汁四處飛濺,鑽進他的眼睛裡,模糊了他的視線。

土生趕緊跪下,全身不停地發抖。

“這是給本王吃的菜嗎?”朱棡激烈的情緒透支了他的體力,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大王饒命!”土生“咚咚咚”地磕頭求饒。

“饒命?你是想讓本王吃不下,沒力氣找到元軍是吧?”

找到了一個北伐失敗的替罪羊,朱棡的怒氣終於有了方向。

他拿起一根鞭子走到土生面前。

“小人不敢!小人天天求菩薩保佑大王儘快找到元軍!”

一記鞭子落在土生身上。

“求菩薩保佑?你是在笑本王自己找不到元軍,還要你來求菩薩保佑本王找到元軍是嗎?”

土生蜷縮成一團,不敢再開口說話,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錯話。

朱棡沒有聽到土生的回話更加惱怒,鞭子一下又一下落在土生身上,比帳篷外的暴風雪更加猛烈。

“把你自己煮的菜舔乾淨!一點都不能剩!”朱棡聲嘶力竭,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氣喘吁吁地倒在椅子上。

土生不敢違逆,哆哆嗦嗦的吃完了地上的殘渣爛菜。

帳篷外的琴兒聽見朱棡的嘶吼和鞭子清脆的響聲幾乎暈倒過去。

菱花死死拉住琴兒,唯恐琴兒衝進帳篷替土生求情。

沒過多長時間,土生就被兩個侍衛拖了出來。他遍體鱗傷,渾身汙穢不堪,活像一個被打得半死的叫花子。

琴兒撲上去嚎啕大哭。

土生盡力擠出一絲笑容:“琴兒,沒事的。我皮糙肉厚,不怕的。你沒事就好。”

朱棡悲慘的境況並沒有換來老天爺的憐憫,在漠北草原裡捱了兩月有餘後,他放棄了尋找北元軍隊。

不過他們迷失了方向,在黑暗之中始終看不見希望的光亮。

兵士們餓死的,累死的不計其數,還有的逃離了軍隊。

出發時意氣風發的五萬兵士只剩下苟延殘喘的八千多人,他們最終被朱元璋派去的熟悉地形的蒙古投誠兵撈了回來。

然而,這還不是朱棡所經歷的最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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