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湯和告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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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叔知道她完成不了這個任務,又把明庶派去了!

武叔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像是在表現對她的寬容,又像是要讓她無地自容。

“我……我下不了手!”農鐵舒把心一狠,決定向武叔坦白她的想法。

“石頭是我的朋友,我如果逼著李家的家僕告發李家,以後我還有何面目見他?”

“嗯,有情有義。”武叔微笑著點點頭,笑容裡暗藏的是讚許還是諷刺,無人知曉。

農鐵舒並不想探究,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例外。

石頭的皇子身份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轉眼間就到了臘月,在一個鵝毛大雪剛剛停止飛舞的清晨,李善長來到了信國公湯和中都鳳陽的府邸。

自從胡惟庸案後,李善長死裡逃生,他便向朱元璋告老還鄉來到中都鳳陽置辦家業。

雖然李善長和湯和都是告老還鄉,可是卻並非同樣高明,湯和主動還鄉,朱元璋以誠相待,李善長被迫還鄉,朱元璋疑心未消。

湯和在中都鳳陽的府邸裡頤養天年已有數年,離開了繁華的京師,不但毫無半分不捨與眷戀,反倒枕穩衾溫,悠遊自在。

湯和是個小心謹慎,富有遠見的人,他永遠都知道自己在哪一種環境中最舒服,也清楚所做的每一件事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他深知嘴巴是災難的禍端,所以從不對他人議論國事,就連對自己的妻兒也緘口不言。

他諳熟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所以在洞察了朱元璋對手握重兵武將的威脅如芒在背後,明哲保身,告老還鄉。

因此,他不但得到了朱元璋賞賜給他的金銀絹帛和豪華的府邸,還得到了安全的保障。

當功勳卓著的公侯將相被無端牽連進胡惟庸案時,湯和更加欣喜自己做出了前瞻性的決定。

湯和同情李善長,他知道李善長沒有造反之心,只是遇事猶疑不定,釀成大禍。

“鼎臣,”鼎臣是湯和的字,也只有在朱元璋的義軍裡認識的老相識才會這樣稱呼他,“我們現在都在這鳳陽城居住,本應當多加來往才是。我現在才來拜訪,真是不該啊!”李善長道。

“李太師,你這是讓我找個地縫往裡鑽啊。我是晚輩,應當早去拜訪李太師才對,只是近來瑣事頗多,失禮,失禮!”

“欸,我們認識了四五十年,現在都是老傢伙了,還分什麼前輩晚輩,總之以後應當多多來往才是。現在活一天少一天,以前的事總是在眼前浮現。有時激動的還想衝到戰場上去大顯身手。哈哈哈!”

“李太師運籌帷幄,神通廣大堪比蕭何!”

“鼎臣在戰場上的雄姿真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哈哈哈!”兩人意氣風發,相對而笑,滔滔不絕的回味著往日的風采。

時近正午,湯和留李善長共進午膳。

愁雲立即籠罩在李善長的頭頂:“不留了,我得走了。最近忙得焦頭爛額,實在心煩才跑來找鼎臣聊聊天,現在氣順了許多。”

“哦,李太師閒雲野鶴,有什麼事能讓你焦頭爛額?”湯和問道。

“翻修宅第。”李善長皺著眉頭,垂頭喪氣,“我的運氣沒鼎臣好。皇上親自下旨給你修建了這座府邸,真是不錯。我的宅第是從一個財主那裡買下來的舊院子。當初我翻修了一遍,才一年多屋頂就漏水了,地基也出現塌陷。哎!”

“哦,修房子確實勞心費神,李太師現在住哪兒啊?”

“住的地方倒是好找,就是修這房子靠我那十幾個家僕,不知道要修到何年何月。”

湯和一聽,後悔自己多嘴接了李善長的話茬。很明顯今日幾年沒有相見的李善長找上門來就是為了修房子的事情。

李善長是個文官,手下沒有人可以使喚。湯和是個武官,常年帶兵打仗,自然有許多舊部。

在他告老還鄉之後,他手下的舊將依然會賣他人情。需要找人幹活的時候,知會一聲,一批兵士就會開到湯府鼎力相助。

不過湯和是個謹小慎微之人。他很清楚既然已經退出朝堂,就不應該與舊部有太多的聯絡,這樣才能讓朱元璋安心。

因此迄今為止,他一次都沒有麻煩過他的部將。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動用這個看似強大卻不可輕易動用的後援。

“鼎臣能不能幫幫我?”

湯和的目光已經移開了,李善長還是開了口。

湯和麵露難色,可是又不好一口回絕。

他想著只能在接下來的對話中找到有利於自己的機會果斷拒絕,便硬著頭皮說道:“唉,我如今也是個無權無勢之人,李太師要我怎麼幫?”

“能否向你的舊部借三百士兵?”

“三百?”湯和驚呼,三百士兵都可以打造出一隻小的軍隊了,他豈能有這個膽量去借如此多的兵?

同時,他也開始懷疑李善長借兵的目的,真的是修繕房屋嗎?

李善長慌忙解釋:“鼎臣,你別誤會!你看下個月就到除夕了,我這修了房子之後還要添些傢俱和擺設,這樣一來二去都不知道年底能不能搬進去,我著急啊!”

李善長的解釋並沒有緩和氣氛,湯和麵色凝重,一言不發。

李善長趕緊又說道:“這樣吧,三百太多了,那一百也行!”

湯和終於又把目光移到了李善長的臉上:“李太師,這事我一時無法答應你。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和舊部聯絡一下再說。”

信國公湯和一夜未眠,翌日便匆匆趕到京師求見皇上。

他把李善長向他借三百士兵修繕房屋的事一五一十地上奏朱元璋,並且說他絕不敢,也沒有能力答應李善長此等荒謬的請求。

朱元璋聽到後果真大怒:“李太師修繕宅第也不向我報告,他的宅第有多大,要借三百士兵?我看他是想要造反吧!難道他也想學胡惟庸把兵藏在家裡?”

湯和暗自慶幸,他的小心謹慎又一次救了他的性命,不用說擅自借兵給李善長,就是未將此事上奏皇上,也會落得個知情不報,串通謀反的罪名。

李善長很快就接到了入京面聖的聖旨,他沒有懷疑這事與湯和有關,或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判斷力和他的體力一樣每況愈下,又或許是他遠遠沒有料到湯和明哲保身的願望有多強烈,竟然將他借兵一事上奏皇上。

他滿心歡喜地趕往京師,以為朱元璋會把他召回朝中任職。

早朝。

各地災情,北方戰事,官員任免,所有國事都議完之後,朱元璋推開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朝李善長所站的位置瞟了一眼,以確保李善長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昨日,信國公車馬勞頓從鳳陽趕到宮中向朕稟報了一件事。”

大臣們忐忑不安,感覺大事不妙,朱元璋猜忌心之重,連坦坦蕩蕩的人都不由得不心生恐懼。

“李太師!”朱元璋叫道。

“臣在。”李善長的聲音有些哆嗦。當他聽到“湯和”兩個字的時候,體力剎那間消耗殆盡,他猜想自己恐怕接下來連站都站不住。

其他官員都稍稍舒了一口氣,不過片刻也不敢晃神。

“你向湯和借三百士兵修繕宅第,可有此事?”朱元璋的手在龍案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直盯著李善長,認為這樣可以顯得自己不那麼咄咄逼人。

“回皇上,確有此事。”李善長在一番閃電般的思想鬥爭後鎮定下來。

他借兵確實是為了修繕宅第,沒有做出任何違規犯法的事。如果他莫名的心虛,反倒會惹禍上身。

“為何不將此事上報於朕?”朱元璋對於李善長的鎮靜有些不悅。

“這只是臣家中的小事,皇上日理萬機,不敢勞煩皇上。”李善長謹慎地回答。

“大膽!你竟敢私自借兵,居然毫無懼色。若朕把兵權交給你,你可敢握?”朱元璋勃然大怒,重重拍擊龍案。那些本已安分守己的奏摺又歡騰起來。

李善長一聽大事不好,自己琢磨錯了朱元璋的心思。

他趕緊改變策略,跪在地上,害怕的哀求道:“皇上息怒!老臣借兵只是為了修建房屋,決無他想。老臣年邁,手無縛雞之力,皇上如果看中老臣,交與兵權,老臣也無此能力。”

李善長效仿劉基,他知道皇上最不會懷疑的就是無能的人。

“哼!”朱元璋冷笑一聲,又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一個家奴告老還鄉?”

“是,皇上。”李善長倒抽了一口冷氣,朱元璋怎麼會知道這件芝麻小事?

“這個家奴告訴朕,你知道胡惟庸要謀反,可有此事?”

李善長彷彿掉進了刺骨的冰窖裡,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卻發不出聲音。

“絕,無,此,事……”他使出渾身力氣吐出幾個字,隨即耳朵嗡嗡作響,迷失在混沌之中。

奉天殿裡安靜的像是深夜一樣,大臣們連呼吸都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平日裡與李善長來往密切的淮西集團在胡惟庸被除掉之後,已如一盤散沙。

此時此刻,一個在朝中失去了權勢的老頭得到的只能是與街上的流浪漢一樣的無視。

一個人的意志力和抵抗精神最頑強的時候,往往是在他被所有人拋棄的時候,自救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優秀品質。

李善長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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