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遊說呂氏(1 / 1)
藍玉焦躁的站在他們中間。
由於常年在外征戰而無需上朝,他覺得這些嗡嗡聲特別令他心煩。
由於為大明捨命守住了廣闊疆土,他覺得他的心煩理所當然。
此刻他在想著他的心事,決意離開這個沉悶的牢籠,作為一隻高飛的雄鷹,怎麼能和迂腐平庸,唯唯諾諾的雀鼠共處一窩?
他做好準備向朱元璋請戰罕西西番,於是上前了一步。
其他想上奏的大臣都默默的垂下了雙臂。
“皇上,五月初,臣率軍徵罕東,巡行阿真川,土酋哈昝與其部下倉惶逃走。如今,罕西西番突然率軍入侵,臣懷疑土酋哈昝很有可能逃到了罕西。”
“罕西西番與我大明一向相安無事,還多次進貢朝廷,此次突然進犯或許真如藍將軍所言,是哈昝挑撥離間,慫恿罕西與我大明為敵。”
“皇上聖明!臣懷疑這次突襲可能正是由哈昝領軍。臣請命出兵征討罕西西番,徹底滅了哈昝,以免他再生事端。求皇上恩准!”
藍玉的忠心又一次赤裸裸的擺在眾臣的面前,令他們無地自容。
有誰可以像他這樣一馬當先,為國效力?
“嗯!”朱元璋用手捻了捻花白的鬍鬚,並沒有馬上答應藍玉的請命,他在得與失之間反覆衡量。
藍玉現在是朝中戰功最大,親信最多,勢力最盛的臣子。
他立下了蓋世奇功,攻漠北、徵西番、平雲貴,哪裡沒有藍玉的身影?
藍玉像一團火焰一樣熊熊燃燒,甚至遮住了他這個皇上的光芒。
難道他還要再給藍玉機會,讓這團火焰燒得更旺一些嗎?
藍玉在戰場下的表現也讓朱元璋很是失望。
他以為朱元璋打下的江山必須靠他才能守得住,他把自己當成了朱元璋不能斷的一隻臂膀。
不,他朱元璋從來不會讓人左右,他絕不能讓這隻臂膀扭曲了他的身體。
或許藍玉曾經很重要,但絕不是唯一。
朱元璋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了藍玉,錦衣衛收集了藍玉足能激起民憤的斑斑劣跡,每一條都可以讓他粉身碎骨。
但是……
朱元璋掃了一眼站在西側的武將,有誰可以立下藍玉的功勳,但是又懂得進退有度,不越雷池?
“藍將軍常年在外征戰,身體也需要調將養息。眾將有誰願意替藍將軍前往罕西剿滅亂軍?”
朱元璋的眼神像鋒刃一樣從武將的臉上掠過。
眾將繃著臉,僵著背,如果不是多了兩個鼻孔,他們連喘都不願意喘一下。
他們不害怕上戰場,但是害怕藍玉。藍玉請了戰,他們怎麼敢與他相爭?
“臣願前往罕西征討賊番。”右軍都督僉事宋晟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從容淡定。
朱元璋的眼光又從站在最後的一個武將臉上往前掃,定在了宋晟的臉上。
藍玉微微側身,向身後瞟了一眼。
宋晟沒有進入他的視野,他的惱怒又增添了幾分。
坐在最佳觀測點的朱元璋把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花怒放,現在沒有什麼比打擊藍玉可以更讓他高興。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從未如此真誠的笑容。
“好!宋晟,朕封你為大將軍,帶五萬兵將前往罕西,打個先鋒。你參與了罕東之戰,熟知西番的情況,此戰由你領兵再合適不過!”
其他武將全都虎口脫險般舒了一口氣,稍稍放鬆了僵硬的身體,汗水這時才敢往外冒。
他們不知道宋晟這個與眾不同的舉動是何用意,不管如何,他們對他帶著感激之情。
藍玉緊鎖眉頭,低頭不語。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罕東之戰中對他唯命是從的總兵官成了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宋晟想幹什麼?他要立功?要和他藍玉作對?要討皇上歡心?
此時的藍玉,尊貴的藍玉,狂妄的藍玉早已想不出一個小人物的所思所想了。
“藍將軍大可不必灰心喪氣。藍將軍打過多少勝戰,見過多少場面,一個小小的罕西西番怎值得藍將軍勞筋傷骨?藍將軍調養好身體之後,大明還需要你去更大的戰場!”
朱元璋貼心的說了幾句安慰藍玉的話,既沒有打破平靜的水面,又提醒了藍玉:他並非不可替代。
藍玉氣急敗壞,這話像是治風寒的藥送入了風熱病患的口中,令他渾身冒火,可是卻不能發作。
他裹著火,面無表情道:“是,皇上!此戰就由宋都督出戰。”
東宮冷清的像是一座前朝的宮殿。
太子朱標死了,太孫朱允炆勤學朝政,成日與朱元璋一起待在乾清宮,這裡只剩下太子妃呂氏獨守。
她很慶幸自己能活下來,不是貪圖多吃幾年的飯,多穿幾年的衣,她相信自己能幫上朱允炆。
雖然量小力微,但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肯為朱允炆捨棄生命的人。
紅石獨自來到了東宮。
宋晟請戰,藍玉留在了京城,該輪到太子妃登場。
紅石以“家事是履,天下是冠”八個字得到了太子妃的召見。
大概是謹遵著馬皇后對後宮的教導,呂氏著裝樸素,衣服顯然褪了色,還有一處補丁,頭上只插了一支銀釵,這根銀釵完成了七八根金釵和玉簪才能完成的任務。
呂氏端坐在太師椅裡,靜靜的看著紅石,沒有發問,等待紅石說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太子妃,在下不能告訴太子妃在下的身份,但請太子妃相信我們是盟友而不是敵人。”
太子妃身體一怔,提高了警覺。她不是在政治漩渦裡打轉的人,無法應付自如未知帶給她的恐懼。
紅石看出了面前坐著的是一個謹小慎微,膽戰心驚活著的女人,打算拿出自己的耐心和某種程度上的真誠。
“太子妃,將信藏在太子妃衣服裡的人是在下,在下不忍看到骨肉分離,願意幫太子妃和皇太孫。”
“真的是你?”太子妃的兩隻手緊緊抓著扶手,衝動之下想要站起身來,可是又因為謹小慎微而努力剋制住。
“是在下。皇太孫囑託在下救太子妃,在下不敢忘。”
“炆兒?你和炆兒相熟?”太子妃不能再矜持,站起身來走到紅石身旁。
“算是有緣分吧!”紅石道。
“多謝閣下救命之恩!”解除了警報,太子妃禮數有加,對紅石行了個禮致謝。
“在下不敢當!”
“麗英,上茶!”太子妃吩咐侍女,“請坐!閣下今日來……”
“自然是為了皇太孫。在下來給您一些建議。如果您覺得這些建議能幫助皇太孫,您可以採納。相反,如果您覺得這些建議一文不值,您可以把在下轟出去。”
紅石不卑不亢。
“閣下請說。”太子妃的眼神裡又現出憂鬱之色。
“是,太子妃。您的兒子是皇位的繼承者,朝中有無數隻眼睛都盯著他,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當然,只要皇上在一天,皇太孫就可高枕無憂。但是皇上年事已高,皇太孫羽翼未豐,若皇上不在了,又有誰有能力保護皇太孫呢?”
太子妃面部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紅石所說的話正是她每日所慮。在她的兒子成為皇太孫的那一天,她就開始擔心這個問題。
她沒有強大的家族後臺可以依靠,她的父親不在了,唯一的哥哥也為了她斷了臂,辭了官。
她的兒子朱允炆只有十六歲,他們孤兒寡母如何能對付那一張張血盆大口,如何能在那一雙雙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生存?
“我怎麼幫炆兒?”太子妃弱小的身體發出了堅定的聲音。
紅石微微一笑道:“皇上曾經拿了一根帶刺的棍子給太子,太子覺得扎手拿不住。皇上又把這根棍子上的刺都削掉,再拿給太子。太子這回牢牢地把棍子握在手中。太子妃,您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這些刺就是太子將來的障礙。皇上把太子將來會遇到的障礙先除掉,太子就能坐穩江山了。”
呂氏瞪著一雙大眼,朝堂上的爭鬥給她帶來的恐懼清晰的寫在已然衰老的面龐上。
“太子妃聰慧過人,”紅石稱讚道,“太子面前的刺確實都被皇上拔乾淨了,可是對皇太孫來說卻不盡然。”
“此話怎講?”
“太子的敵人都是皇太孫的敵人,但太子的朋友卻未必都是皇太孫的朋友。”紅石頓了頓。
太子妃的惶恐愈加劇烈,她想象過危險,但不知道有如此危險。敵人還沒有除掉,朋友也變成了敵人,那麼炆兒豈不是深陷泥潭?
“太子妃莫要驚慌,這對於權位爭鬥來說是常事。皇太孫只有經過了千錘百煉才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君王。”
“我可以為炆兒做什麼?”太子妃挺直了身板,眼前的泥潭變成了戰場。
“除掉藍玉!”紅石的眼睛深的像望不到頭的溝壑。
“藍玉是開平忠武王常遇春的妻弟,敬懿皇太子妃常氏的舅舅。憑著這層關係他是太子的朋友,況且太子和他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他輔佐太子是自然的事。”
“但他卻未必會輔佐皇太孫。皇太孫是您的兒子,而不是敬懿皇太子妃的兒子,皇太孫與藍玉沒有半點血緣關係,沒有半點交情,況且還有一個朱允熥……”
紅石沒有繼續往下說,一動不動盯著太子妃漸漸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