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拜師之宴(1 / 1)
“炆兒才十六歲,當年他父親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面對他現在的這許多壓力。他常常跑來跟本宮哭訴。他說,有人不服他這個皇太孫。”
呂氏的淚水將粉黛衝的七零八落,更顯出無依無靠的慘狀。
藍玉怒火中燒,拍著桌子吼道:“誰敢這麼大膽?”
“現在皇上還在,沒有人敢動炆兒。皇上百年後,將軍,你說炆兒該怎麼辦?將軍是炆兒的舅舅,除了將軍,本宮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
嬌小柔弱的呂氏眼睛裡散發出迷惑一切的光芒,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等待著藍玉向她伸出一隻救命的手。
“太子妃,你放心!”藍玉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他並非在太子妃的左右夾攻下繳械投降,他也不會為了救一個女人和孩子放棄自己的立場。
他找到了他的著落,他的主心骨,他要輔佐朱允炆!
“我藍玉在朝裡也不是吃素的,誰敢動我的外甥,我定然饒不了他!”
呂氏如釋重負,抹掉眼淚:“大將軍,有你這句話,本宮就放心了。想害東宮的人都是些陰險鼠輩,他們躲在暗處,將軍要多加小心呀!”
“哼!”鄙夷的聲音從藍玉的鼻孔鑽到了喉嚨,打了一個彎,又回到了鼻孔。
“他們也配合我藍玉斗?太子的事,是我疏忽了。當時我在邊疆征戰,十三侯二伯中有五人隨我出征,另外十人也都不在太子身邊,他們逮著了機會。沒想到皇上還在,這班人就敢對太子動手了。太子妃,現在你放心。我藍玉吃一塹長一智,不會再讓他們有機可乘。除非我藍玉死,否則沒人敢動皇太孫!”
呂氏第一次在藍玉面前展開了笑顏,那種只因為藍玉的大恩大德才會存在的笑顏。
“太好了,大將軍!本宮想讓炆兒拜您為師,請您和十三侯二伯暗中兼領東宮。將來他登上皇位後,定然將眾位尊為功臣!”
暗中兼領東宮?藍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來太子妃對朱元璋也並非一心一意,藍玉心花怒放。
“承蒙皇太孫和太子妃高看,我們一公十三侯二伯定然為皇太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本宮即刻安排下拜師宴,請大將軍和眾位侯伯賞光!”
呂氏順水推舟說出了今日最重要的一句話,隨即緊張又期待的等著藍玉的回答。
“那就勞煩夫人了。”
藍玉的心趁著酒意悠悠盪盪地往上飄,而呂氏的心則落了地。
七月初一午正前一刻,十醴香的大門敞開了比以往開闊的懷抱,高懸的燈籠喜氣洋洋,花環和綵帶在風中扭動著腰肢,桌椅亮的像是剛剛抹過了油,瓷瓶上的美人撩人地媚笑,夥計們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
然而,這裡卻沒有一個客人。
呂氏站在十醴香的大門前,面帶微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母妃,您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吧?”朱允炆問道,眼睛裡閃著興奮和無邪的光。
呂氏搖了搖頭,她沒有把拜師宴的真正目的告訴朱允炆,決心默默的為朱允炆擋住四面八方飛來的暗箭。
一刻鐘後,藍玉和十四名從外地趕回的伯侯相繼來到了十醴香,他們各自隨身帶著兩三個精明的護衛。
護衛留在酒館外盡忠職守,以便他們的主子安心在酒館內高談闊論。
沒有一個人不喜氣洋洋,沒有一個人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伯侯們相信藍玉,藍玉相信他自己。
藍玉倒想有一個人能跳出來質疑他的決定,他一定會不以為然,嗤之以鼻地告訴他,並且再一次讓自己信服。
“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嚇破了膽,難道我們幾個老臣聚一聚就能被別人構陷嗎?一來,我們只帶了貼身護衛,二來,皇太孫和太子妃都在現場。難道皇太孫也會和我們一起造反嗎?”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這次拜師宴安全至極,並且還能獲得無與倫比的利益。
他對太子妃和皇太孫的判斷不會出錯,他們需要他,他也需要他們。
在他的後半生中,沒有什麼會比這次拜師宴是更顛撲不破的決定了。
“大將軍光臨,蓬蓽生輝!”看到藍玉跨入門檻,太子妃滿臉堆笑,牽著皇太孫的手迎上前去。
“炆兒,趕緊給老師行跪拜之禮!”
“不急不急,拜師宴還沒開始呢!臣應有禮數在先。末將見過皇太孫,見過太子妃!”
藍玉抱拳鞠躬,盎然的興致使他俯身屈就的行了他原本認為不該他行的禮。
“古有伯樂選良駿,今有藍玉效賢君!藍玉三生有幸可以為皇太孫之師,藍玉定然粉身碎骨,不敢辱帝師之名!”
藍玉紅光滿面,慷慨激昂,儼然把這個小小的十醴香當做了至尊無上的奉天殿。
皇太孫微微張嘴抽動了一下,感覺藍玉言過其實,但又不好潑藍玉冷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母親,太子妃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將軍謙遜,炆兒之福!”
她向朱允炆使了一個眼色。
朱允炆上前扶住藍玉的雙臂:“藍將軍勿要多禮,允炆受之不起,哪有老師給學生行禮的?”
藍玉直起身來。朱允炆趕緊朝他拜了三拜,身子弓的比他更低,頭垂得比他更久,極盡謙遜之能事,這是太子妃臨行前的再三囑咐。
藍玉心花怒放,想著他輔佐皇太孫的決定甚至比輔佐太子更妙,因為他是長輩。
尊長敬賢,他多了一份優勢。
“大將軍請入席!”太子妃伸手指向靜待藍玉的豪華酒席。
藍玉不再客氣,大搖大擺的率先坐在了主位上。
伯侯們依照慣例,默契的坐在了適合自己的位置上,並且自覺的在藍玉的身旁留出了兩個給太子妃和皇太孫的位子。
藍玉環顧眾位侯伯,發現少了一人,他的嘴角下沉了一寸:“定遠侯王弼呢?”
眾侯伯面面相覷,掛著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散去。
鶴壽侯張翼笑道:“將軍莫急,定遠侯怕是被自家的孫兒纏住了,呵呵,很快就會到了。這等喜事他怎會不來?”
其他人趕緊附和。誰會願意打破這種喜慶的氣氛?誰會願意給自己美好的前程平添煩惱?
三人成虎,更何況是十四人。
藍玉剛剛要張開的敏感觸角又像含羞草一樣合上了。
定遠侯愛來不來,他太老了,老的連小孩都怕了!他確實也沒有來的必要,等到皇太孫坐上了皇位,他恐怕也無福消受富貴和權勢了!
被十幾個人惦記的定遠侯王弼確實在家裡陪著自己的孫子。
一個五歲的男孩依偎在王弼的懷中,揪著他的鬍子,奶聲奶氣道:“爺爺,我想看一看你的刀!”
王弼抬眼望了一下掛在牆上的雙刀,今日他已經看了它無數次,也無數次想拿起它。
王弼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練雙刀,在鄉里有“雙刀王”的美稱。
朱元璋賞識他的才華,把他招入了紅巾軍。
王弼的鐵蹄遍及大江南北,北上伐元,征戰西番,他的雙刀打敗過張士誠,攔截過陳友諒,斬殺過鐵木兒不花。
從指揮使到定遠侯,他付出了一輩子的代價。
他是一個謙虛謹慎,從不妄自菲薄的人。
他善於思考,無論在危險的時候,還是在安樂的時候。
王弼和太子武人集團的其他人不同,他並非對於藍玉的帶領一味地認同。
一聽到拜師宴的時候,他就覺得是一個陷阱。
他們十幾個伯侯從未聚集在一起過,因為深知朱元璋杯弓蛇影,不會對之視而不見。
可是藍玉怎麼突然昏了頭?
雖然拜師宴與朱允炆有關,朱元璋的江山始終要交給朱允炆,可現在朱元璋還殺得了他們!
他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藍玉。
藍玉自視甚高,連朱元璋都不怕,又怎麼會怕太子妃和皇太孫設下的太師宴?
他也沒有把這個想法告訴其他侯伯,因為藍玉在他們中間具有絕對的權威。
何況,他們把勇往直前當做武將最優秀的品質,對他這個前怕狼,後怕虎的想法只會報以嘲笑。
午正已經過去了兩刻鐘,王弼放下膝上的孫子,他不能把家裡當做世外桃源。
他是太子武人集團的一員,不管他願意還是不願意,十醴香將會發生的一切都與他脫不開關係。
王弼打算到街上去探查情況,就像在戰場上探查敵情一樣,知己知彼。
萬一有情況,如果他能伺機給藍玉報個信,或許能避免一場災禍的發生。
王弼走到牆邊,摘下雙刀。
孫子以為爺爺答應了自己的請求,高興的蹦到王弼跟前。
“爺爺,爺爺,快給我看看!”
王弼抓住孫子的小手笑道:“這刀會傷人,也會傷己,孫兒現在還太小,等長大了爺爺再拿給你看。”
過了齊樂坊,就是十醴香所在的街道了。
王弼嗅到了一絲奇怪的味道。這裡特別安靜。
這可是初一的正午,燒香拜佛的,趕集走貨的,哪一個不喜歡湊初一的熱鬧?
王弼惶恐不安朝十醴香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