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醉生夢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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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棡又在屋子裡轉了幾十圈,最終按耐住激動的心緒,呆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半個時辰。

方法很簡單,實施的過程也很容易,朱棡沒想到天上給他掉下了一個大大的餅。

他把這看作是上天的安排,安排他殺了秦王,替太子報仇。

朱樉神采奕奕,比出徵前又增添了些許威武。

見到朱棡,他自然先是費了很大的篇幅講述了此次征戰,以示炫耀。

皇子之間明爭暗鬥的手段之一就是戰場。

誰立的戰功多,誰就擁有了資本,博得皇上喜愛的資本,贏得眾臣擁護的資本。

“二哥,你真有本事,父皇現在越來越重視你。”朱棡順水推舟,讓朱樉在他身上看不到半點嫉妒。

“哈哈哈!父皇對你也不錯,把剛剛從韃子那裡搶過來的地盤送給了你!”朱樉笑道。

在得到此次征戰的機會之前,他還對此耿耿於懷,可現在那些荒無人煙的地盤在他眼裡就是雞肋。

“唉,那些地又不是我從韃子手裡搶過來的,受之不武啊!哪像二哥,不費一兵一卒就滅了韃子,真了不起!”

朱棡卯足了勁,貶損自己,抬高朱樉。

“對了,父皇都賞了二哥什麼?”

“黃金一百兩,良馬一百匹,錦緞,還有一些貢品。”朱樉得意洋洋。

朱棡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什麼想不通。

“怎麼了,三弟?”朱樉問道。

“父皇沒有給二哥配護衛嗎?”

朱棡焦急的眼神觸動了朱樉,他尷尬的摸著自己的下巴。

自從他被貶去雲貴之後,秦王府中的護衛全部被撤掉,調到了都司為官軍。

太子病逝,他回到了秦王府後,父皇卻並沒有將原先那些護衛調回秦王府。

他也想過向父皇申請,可是又苦於自己無功無績,怎好提出要求?

“呵呵,還沒來得及和父皇說。”朱樉看著地面,難堪的用笑聲來掩飾。

王府裡沒有護衛,就像身上沒有衣服,對一個王爺來說是一件顏面掃地的事。

“二哥,你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你在戰場上立了大功,別說原先的五百護衛,就算你要求增派更多的護衛,父皇也會答應。”

朱棡竭盡全力捧著朱樉,讓他忘乎所以。

“你何不先把那些原先的王府護衛調回來呢?他們都是二哥的舊友,肯定想跟著二哥啊!”朱棡道。

“不好吧?既然他們現在是都司的人了,怎好隨意調遣?”朱樉勉為其難的搖了搖頭,其實他的心中已有所動搖。

“二哥在戰場上調兵遣將,前呼後擁,可是在這王府中卻形單影隻,連三弟都不如。三弟我想要差人辦件事,還有心腹聽命左右呢!”朱棡開始使用激將法。

“唉!”朱樉右手撫著額頭,右手肘撐在桌面上。

“這不合理,哪個王府能沒有護衛呢?沒有護衛的王府還是王府嗎?你看十四弟、十五弟,那屁點大的娃兒身後就跟著一群護衛!他們什麼功也沒有立過,他們還能騎在二哥頭上了?”

朱棡推翻了朱樉所有的猶豫。

“二哥,你的病怎麼樣了?”朱棡皮笑肉不笑的轉入了此次來到秦王府的另一個目的——把菸葉推薦給秦王。

“你到雲貴之地染了瘴氣,我聽說後好擔心。日不能食,也不能寐,到處打聽治這瘴氣的法子。”

“多謝三弟,我好的差不多了,要不哪能上戰場?”朱樉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以示自己身壯如牛。

“雲貴那鬼地方,去的人一大半都得染上瘴氣,三天兩頭死人,比戰場上還可怕。剛回西安的時候,我生不如死,一會兒冷的要死,一會兒熱的要死,頭痛似針扎,常常不省人事。”

“哦,幸好二哥福大命大。”朱棡道。

“都是大哥救了我的命……否則我現在也沒機會為大明殺敵了。”朱樉的眼裡閃過一絲落寞的神情。

朱棡的眼裡雖然仍是笑意,五臟六腑卻扭曲得幾近炸裂。

朱樉繼續道:“呵呵!小時候我們兄弟沒有什麼不敢幹的,把父皇氣得七竅生煙。只有大哥特別乖,遵循禮儀,規規矩矩,所以父皇就特別喜歡大哥。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大哥和我們不是一類人,但我們不聽父皇的話,卻特別聽他的話。”

朱棡低下頭,唯恐心中的厭惡很快就會滿溢而出。

他不明白朱樉怎麼可以這樣毫無愧疚的說起大哥,好像他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一樣。

“嗯,我們就服他。每次我們犯了事,都是他來幫我們。”朱棡道。

“大哥也救過我的命,要不我早幾年就在流放的路途中死掉了。”

“老天爺不長眼,大哥這麼好的人偏偏得了重病。”朱樉嘆了一口氣,凹陷的雙眼射出悲涼的目光,令人看了慘不忍言。

朱棡慶幸自己知道真相,否則真的會被朱樉的矯言偽行所欺騙。

此時他才知道今日之行並非他所想象的那樣簡單。朱樉假仁假義的臉孔不僅是現在令他作嘔,還會被帶進他的夢魘。

“二哥,這就是我幫你找到的藥,”朱棡把幾十瓶裝著菸葉的藥瓶推到朱樉面前,他想趕緊離開秦王府。

“我聽說這病斷不了根,如果以後大哥需要可以試一試。”

“哦,這叫什麼?”朱樉拿起一個藥瓶。

“菸葉,它來自呂宋。呂宋之地與雲貴一般無二,山林惡濁,瘴氣橫行,呂宋人每日吸食菸葉輕身闢瘴,強身健體。沒病的人也可以吸食,提神醒腦,怡情悅性,它真是個寶貝!”

朱樉開啟瓶蓋,聞了聞:“嗯,味道真不錯。這玩意怎麼吸?”

“用紙將菸葉包入其中,點燃即可。”朱棡示範了一遍。

滿屋煙霧繚繞,香氣四溢,朱樉搖頭晃腦地陶醉其中,忘了杯中酒,屋中人,不可自拔。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因為煙霧嗆入鼻子,不禁咳嗽了幾聲。

“殿下,喀!喀!喀!有人送來一封信。”女子打擾了朱樉的雅興。

朱樉皺起眉頭,怒道:“誰讓你進來的?沒看見我在和晉王說話嗎?出去!”

朱棡透過煙霧朝女人看去,觀音奴面色柔和,絲毫沒有因為朱樉的暴怒而氣惱。

他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打算出手保護觀音奴。

“殿下,有人給您送來信件,說要讓您親啟。”觀音奴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管它什麼信件,本王讓你出去!”朱樉提高了音量,額頭上青筋暴跳。

“二哥,別動怒。二嫂也是好意,她怕您耽誤了正事。”朱棡趕緊打圓場,心裡隱隱作痛,將秦王對觀音奴的百般侮辱視作是對自己的侮辱。

“是,殿下!”觀音奴揣著信件轉身走了出去。

朱棡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觀音奴的倩影,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

“二哥,你這樣對二嫂,父皇知道了會生氣的,當年可是他為你倆指的婚。”

“父皇只是為了江山,何曾想過我的幸福?”

“二嫂不盡你意?”

“我就不喜歡她那樣的,沒有半點女子的柔情。你看她剛才說話的樣子,就像木偶似的,哪裡是女人?她不會笑,也不會哭,硬邦邦的,不但沒有風情,也不通人情。我受不了她們蒙古人,哪有漢人女子風情萬種。”

“看來這蒙古女子和漢族女子還真是不同。二哥,別壞了雅興。來,我再給你卷一隻!”

朱棡給朱樉地上催命符,心花怒放地想著自己恐怕可以一舉兩得,不僅能為大哥報了仇,觀音奴也可以得到解脫。

寧正的夫人王氏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鋌而走險,瞞著丈夫寫給秦王的一封信像垃圾一樣被遺忘在秦王府的角落。

她是個有主見的女子,不同意皇觀給寧正出的主意。

她認為現在寧正既然呆在陝西,聽令於秦王,就應該站在秦王這一邊,提醒秦王小心晉王。

雖談不上忠心護主,可他們也不能看著主人白白丟掉自己的性命。萬一皇上怪罪下來,秦王身邊的人都得倒黴。

一封匿名的信既可以引起秦王的重視,又不會暴露她的身份。

她相信自己的高識遠見可以保護自己的夫君。

然而,事與願違。

朱樉在朱棡的潛移默化下調來了都司的人作為自己的護衛,風風光光的享受著一個大明二皇子該有的待遇。

一個月後,朱樉傷痕累累地躺在屋中的搖椅裡,幸好令人迷幻的煙霧一直忠心耿耿地陪伴著他。

他被父皇禁足在王府內,撤掉了他從都司私自調來的護衛。

到現在為止,他還堅信三弟說得合情合理。

他一個堂堂大明二皇子的王府裡怎麼可以沒有護衛?他一個為大明建功立業的王爺怎麼就沒有資格調動都司的官軍?

他的瘴氣莫名其妙的發作了,他盲目加大了菸葉的用量。

這些菸葉是他這段日子的救星,不但減輕了他身體上的疼痛,也撫慰了他心裡的創傷。

除了它們,他誰都不見。

如此親密的接觸,讓他發現了菸葉另一個連朱棡都不知道的秘密——它們的味道嚐起來非常美妙,比從鼻孔裡吸進去更加令他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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