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傾訴衷情(1 / 1)
“世子放心!你按在下的安排去做,這件事絕不會被發現。你是秦王府的主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紅石給了朱尚炳一個堅定的眼神。
“好,我這就去安排!”
“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二王子,以免人多口雜。”
“嗯!”
觀音奴坐在梳妝檯前發呆。
剛才她經歷了人生最不可思議的時刻。
從小到大,從少女到母親,她身邊所有的人都在告訴她三從四德,走別人走過的路,做別人眼裡該做的事。
儘管她來自草原,儘管草原廣闊無垠,可是自由賓士的只能是駿馬。
人的心永遠被拴在一根繩上,從這顆心開始跳動起,它就被畫好了未來的軌跡。
她真的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躲過死神的魔爪並沒有讓她感受到多少興奮,反抗聖旨,違逆祖制,為自由而戰才是她極度亢奮的源泉。
她覺得直到今天為止,她好像才真正的活著。
她的手從頭頂滑落到腰間,她已經很久沒有欣賞自己的一頭秀髮了。
銅鏡裡的秀髮又黑又密,它們因為她的喜悅而閃閃發光。
“觀音奴!”銅鏡震顫了一下,裡面出現了一個男人。
觀音奴驚慌失措,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長相,便轉過身來。
朱棡似乎從天而降一般,就站在離她四五尺遠的地方。
他心焚如火,顯然是因為激動和興奮。
他不容分說走近觀音奴,在她的面前蹲下,仰視著她。
“觀音奴!”朱棡直呼其名,含情脈脈的看著觀音奴。
他拋棄了“二嫂”或者“王妃”的稱呼,表明了他希望觀音奴不是這兩個身份。
觀音奴惶恐地望著他,從記憶中搜尋她對他不多的印象。
朱樉從來沒有在觀音奴面前提起過朱棡,觀音奴從來沒有注意過朱棡,她唯一知道的是,朱棡是當今的三皇子。
“觀音奴……”
觀音奴茫然的眼神使朱棡有點洩氣,不過他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我要帶你走!”朱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從來不曾和一個女子主動表白過,尤其是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
觀音奴的嘴唇微微哆嗦:“走?去哪?”
“你願意去哪,我就帶你去哪,去晉王府也可以!”
沒有聽到拒絕的話,朱棡心花怒放,他冒險把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觀音奴的手上。
觀音奴趕緊縮回雙手,放在背後,側過頭去,不敢看朱棡熾熱的眼睛。
“觀音奴,我……”朱棡語無倫次,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從來都不懂得如何使一個女人相信自己的話。
“我不能讓你給二哥殉葬!我要帶你走!”
觀音奴的眼睛來回轉動。
面前這個人也是要將自己救出水火的人,他能給她帶來自由嗎?她能相信他嗎?
“走!”朱棡突然站起身來,伸出手,牢牢抓住觀音奴的胳膊。
“我們現在就走,否則就來不及了!”
“不行!”觀音奴搖晃著身體,想要掙脫朱棡的手。
她的秀髮掠過朱棡的臉頰,朱棡抓得更緊了。
“我會連累晉王!”
“我自有辦法,你不用管!”朱棡不由分說,把觀音奴攔腰抱起。
“放我下來!有人會救我!”儘管很想獲得自由,可觀音奴一時接受不了朱棡粗暴的方式。
“有人會救你?誰?”朱棡愣住了。
“燕……我不能告訴你!”觀音奴及時剎車。
朱棡還是猜到了:“四弟?四弟會來救你?”
“他的隨從。”觀音奴支吾著,“你出去吧,我會沒事的。”
“哈哈哈,難得我們兄弟想到一處了!觀音奴,誰救你還不是一樣?你跟我走,二哥不稀罕你,我會對你好。不用擔心我,這是西安,不是應天,一切都好矇混過關。”
觀音奴的眼眶滋潤了,這是除了他的哥哥,第一個說要對她好的男人。
她沒有再反抗,身體漸漸柔軟起來。
朱棡抱著她走到門口,她輕聲說:“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朱棡像放下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放下觀音奴,兩人繞過廊房,從西面遵義門離開了秦王府。
朱尚炳按照紅石所說,在王府外找到了一個空宅子。
夜裡,他來到後宮。屋子的門虛掩著,黑暗從門縫裡溜出來,在月光下倉皇逃散。
朱尚炳推開門,走進屋內。
“母妃,母妃!”他壓低聲音叫道。
沒有人回應,除了白日的暑氣撲面而來。
朱尚炳點燃了牆邊的一盞油燈,瞬間,模糊的影子全部展現了清晰的輪廓。
書案、梳妝檯、床、帷帳、瓷器、畫……,它們靜靜的望著朱尚炳。
“母妃!”朱尚炳明知道自己的母親不在屋內,還是低聲喊叫起來。
他不甘心,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牆角、床底、桌底、屏風後面,屋子裡的每一寸地方他都仔細檢視過,沒有人!
母妃到哪去了?是不是被皇上派來的人抓走了?是不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計劃,先下手為強?
朱尚炳晃晃悠悠地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像一頭困獸。
忽然他的腳底踩到了一個硬物。他彎下腰去,撿起它來。
“晉王的令牌!”朱尚炳失聲驚叫。
晉王來過這裡,是不是他抓走了……或者是請走了母妃?
朱尚炳衝到屋外,向東走了兩步,又向西走了兩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家中從未發生過變故,他從來沒有獨立承擔過任何責任。
父親的亡故,母親的離開,這一切都發生得這麼突然,使他慌亂,令他窒息。
他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理了理紛亂的思緒。
對,他得先去找晉王,問清楚情況,然後明天繼續瞞天過海,幫母妃逃過一劫。
無論如何,母妃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朱尚炳邁開步子朝東側的客房走去。
一個矮壯的身影從轉角探出頭來,同樣朝東側的客房走去。
不過,他進的是另一間客房。
北平燕王府。
紅石在院子裡和阿論、阿語練武切磋,道衍在一旁看熱鬧。
“小兄弟,這麼多年了,你的武功沒見長呀,我的徒弟都快超過你了。”
道衍完全看不懂武功的路數,以一個門外漢的快樂數落的紅石。
“師父,”阿論一聽此話著急了,“不可,不可,我倆的武功遠遠不及上師,我們的武功都是上師教的,怎麼能超得過上師呢?”
阿語也急紅了臉,一個勁的擺手。
“哈哈哈!”紅石把手中的銅棒轉了兩圈,指著道衍的鼻子笑道,“你非要看到徒弟像驚弓之鳥才覺得有意思嗎?”
“瞧你笑的那麼開心,”道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給他帶來壓迫感的銅棒移開了三寸,“你不也喜歡看驚弓之鳥嗎?”
“師父,我們不是驚弓之鳥。上師之學,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阿論一本正經地誦讀《論語·子罕》。
“嘖嘖嘖!小兄弟,你看看我的徒弟對你是多麼的敬仰呀,他們對我可沒這麼好。”
“師父之恩,誠為過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事師猶事父,生死不計。”
阿論和阿語跪在地上,由阿論代表發言尊師之道。
“他們如此敬重你,你還挑三揀四?想一想你當初不肯收他們做徒弟,他們從來沒和你計較過,還救了你一條老命!”
紅石又把銅棒移回來,對準道衍的鼻尖。
“哼,總是翻舊賬!”道衍後退了兩步。
“紅石,言歸正傳。把你的銅棒收起來!”道衍說道,“這兩年風平浪靜,除了燕王出征立些軍功,改進了火銃,咱們就沒有其他收穫了?”
“怎麼沒有收穫?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動手也能採摘勝利的果實。”
“你說的是秦王?這秦王的事,好歹你也喬裝改扮遠赴太原到晉王那裡演了一齣戲,那晉王怎麼辦?遠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沒錯。”紅石氣定神閒,坐在了石凳上。
“可朱尚炳不知是傻還是慫,怎麼也沒個動靜?他發現他的母妃被晉王抓走了,他不著急嗎?”道衍問道。
紅石沒有回答,朱尚炳惶恐猶豫的臉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朱尚炳會何時採取行動。
不過紅石知道他一定不會無動於衷,惶恐沒有掩蓋住那強烈得多的對母親的擔憂。
“你不去挑撥,秦王的兒子能和晉王打起來嗎?”道衍也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未必不能。”紅石依舊漫不經心。
“未必不能?那就是說有可能能,也有可能不能。紅石,什麼時候你變得如此坐懷不亂,古井無波了?”
“急什麼,大師?”
“朝政一日三變,皇上老得沒多少日子了。新舊政權交替的時候是咱們最佳的時機,到那時我們還沒準備好,機會逝矣。”道衍一個勁的搖頭。
“我們一直都在準備。”紅石又甩出一句不熱不冷的話。
“紅石,我覺得你變了……沒有以前那種激情和果斷。”道衍以為自己找到了癥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