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晴天霹靂(1 / 1)
“郡主!”丫鬟荷香喊道。
朱棡讓她稱呼觀音奴“郡主”,儘管觀音奴早已不再是什麼蒙古郡主:“您要出去?”
“嗯,你不用跟來!”觀音奴邊說邊往門外走。
“王府裡您不熟悉,要不要……”荷香著急的跟在觀音奴身後走了兩步。
朱棡給她的命令是照顧好觀音奴,不能讓她磕著、碰著、傷心了、被別人欺負了。這像是在照顧瓷娃娃,荷香不敢有半點大意。
“你不用跟來!”觀音奴又重複了一遍,她說話不多,說的時候一向簡潔明瞭。
荷香不得不停住了腳步,雙手卻貼著褲縫來回的搓,怎麼也停不下來。
觀音奴輕快的踏出門檻。來晉王府十多天了,她從來沒有踏出過屋門一步,沒有好好的看一看這座王府。
走過三四道長廊,經過十幾座廊房,她發現晉王府和秦王府的構造幾乎一模一樣。
她知道離開了後宮,前方一定是存心殿、圓殿和承運殿。
經過存心殿時,王府西南側的社稷山川壇傳來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其中一人像是晉王朱棡,另一個是女人的聲音。
觀音奴慢慢向西南方走去。
“王爺,”女人的聲音有些哽咽,“臣妾知道您對郡主好,可是您不能在屋裡造一個白色的床……”
“那不是床,那是蒙古的穹廬!”朱棡粗魯的打斷了女人的話。
“就算是蒙古的……什麼……”女人沒有聽明白朱棡對那張床使用的專用詞,她也不想知道,故意用“什麼”表示出她對此事的不滿。
“您也不能用白色的呀,如果皇上知道……”
“穹廬就是白色的,蒙古人喜歡白色,不是白色的就不是穹廬!你見過白雲不是白色的,草地不是綠色的嗎?”
朱棡的話音裡滿是譏諷,就好像是一個蒙古人在嘲笑漢人。
“王爺!哎呦!”女人叫喚一聲。
觀音奴趕緊繞過兩根柱子,看見社稷山川壇的石階下站著朱棡和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她知道這個女人一定是晉王妃,她聽荷香說過晉王妃身懷六甲,還有十幾天就要生產了。
晉王妃捂著肚子,略微浮腫但還算是俊俏的臉蛋皺成了一團。
朱棡皺著眉頭斜視著晉王妃。他的眼裡有關切之色,可是因為剛才的爭執,他不願表現出自己的關心。
因為身體的疼痛和丈夫的冷漠,晉王妃垂下淚來。
“你頂著一個大肚子,跑到社稷山川壇來就是為了跟本王說這些嗎?你有沒有盡好婦道,把肚子裡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朱棡不想再與晉王妃爭執,試圖用肚子裡的孩子威脅晉王妃,讓她趕緊回到自己的房中。
不過他沒有想到這樣的話重重的傷了一個女人的心,其實即使想到,他也不會在乎傷了晉王妃的心。
“孩子?”晉王妃慢慢抬起頭來,逆來順受的臉忽然改變了模樣,眼睛裡射出憤怒的光,牙齒咯咯作響。
“我為晉王府延續血脈,你卻對這個孩子不聞不問,對我不聞不問,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不再謙稱自己為“臣妾”,也不再敬稱朱棡為“王爺”。
“你把你哥哥的女人弄到自己的身邊,有違綱常,有悖倫理。你還把王府弄的烏煙瘴氣,如喪考妣。你……”
又是一陣疼痛,晉王妃咬著嘴唇拼命忍耐,額頭上汗如雨下,唇邊血跡斑斑。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表面上是在為大哥報仇,實際上是貪圖你二嫂的美色,所以你!”
晉王妃停頓了一下,惡狠狠地瞪著朱棡。
他們倆都知道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是什麼,他們也都知道那句話一定會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晉王妃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吐出幾個字:“你殺了你的二哥!”
觀音奴雙手抱著圓柱慢慢往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晉王妃也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下是一灘血泊。
朱棡飛快地抱起晉王妃,往後宮飛奔。
他所經之處引起了一片嘈雜與混亂。知道該做什麼的下人往他們的目的地奔去,不知道該做什麼的下人忠實地跟在朱棡身後。
觀音奴慢慢的朝著自己的穹廬走去。
她就不應該出來,偌大的晉王府只有穹廬是她的容身之處。
晉王妃撕心裂肺,拼盡全力的最後半句話像雷電劈中了一棵樹,不僅深深的嵌在了她的身體裡,還無情的灼燒著她。
自己的夫君真的是晉王害死的嗎?她回想起了秦王凱旋而歸的那一天。
晉王在錯過出徵的秦王后,精確地在秦王凱旋歸來時,又一次來到秦王府。前後僅相隔十三日。
秦王毫無察覺有任何的異樣,他們兄弟相談甚歡。
觀音奴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但是第二日王府的護衛失而復得,而且數量倍增。
晉王還帶來了菸葉,自此之後,菸葉就成了秦王的命,也害了秦王的命。
觀音奴打了一個冷顫。如果說以上都是她的推測,那麼她想起了一個真真切切的證據。
一封信,一封她本來打算交給秦王的信。秦王置之不理,她自作主張看了信的內容。信裡提醒秦王警惕晉王對他不利。
“郡主,你回來了?王府怎麼樣?你都去哪了?”荷香熱情的迎上前來。
觀音奴漠然走入她的穹廬,沒有說一句話。
晉王妃薨歿和晉王府新添了一位王子的訊息在三日三夜的快馬腳程之後傳到了燕王府裡。
“來了新人,送走舊人,難道這是亙古不變的規律?”道衍搖著頭感慨道,似乎有些替晉王妃惋惜。
“沒想到三哥竟是一個如此多情的人。”朱棣道。
“從晉王妃的角度來看,晉王可是無情的很。”道衍延續著自己的傷感。
“晉王妃是父皇替三哥選定的女人,而觀音奴卻是三哥自己看中的女人,三哥對她倆……怎麼可能會一樣?”朱棣想起了自己的女人。
雖然他與徐妙雲還算恩愛,可那只是遵循禮法的相敬如賓,他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情。
讓他怦然心動的女人至今還不知道他的真心,他把這種愛鎖在心裡,從來都只肯給它一閃而過的時間。
“當時我在西面遵義門看到晉王和秦王妃,現在還是叫她觀音奴吧,我看到他倆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我知道晉王喜歡觀音奴,但沒料到他會有如此舉動。”紅石道。
“紅石,原本你打算讓朱尚炳和朱尚烈知道三哥所做的事,現在你的計劃是不是做了調整?”朱棣毫不猶豫地撇開了情愛,“觀音奴在三哥身邊,她會不會更容易被我們所用?”
“殿下,我看不一定,”道衍道,“秦王並不待見觀音奴,而觀音奴把晉王當作恩人。如果她知道晉王害了秦王,那真苦了她。到底是站在恩人這邊,還是站在厭棄自己的丈夫這邊,這應該是女人最痛苦的選擇吧。”
“大師還憐惜起女人來了。”朱棣笑道。
“阿彌陀佛,慈悲為懷。”
“靜觀其變吧。雞父之戰源於幾個採桑葉的姑娘,西洋的一隻鳥煽動了一下翅膀,說不定會給我們這裡帶來一場暴雨。朱尚炳和朱尚烈可能不會無動於衷,而觀音奴或許也會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他們的任何一個舉動都會改變事態的進展。如果此事就這麼無聲無息了,那麼再找出晉王的敵人也不遲。”
紅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朱棣和道衍連連點頭。
“嗯,好,不著急,我們的火銃大有改進,但要大批次製作也還尚需時日。”朱棣提起火銃就兩眼放光。
他喜歡製造火銃,喜歡發明火銃,喜歡使用火銃。在火銃的天地裡,他是絕對的王者。不需要將軍,也不需要軍師。他永遠有數不勝數的主意,而且每個主意都可以付諸於現實。
“殿下,我們有了大明最先進的火銃,誰還會是我們的對手?”道衍說了一句很合時宜的話,朱棣仰頭得意的哈哈大笑。
紅石應景地嘴角上揚,最近他的心裡琢磨著一件事,現在也是提出的最佳時機。
“殿下,我們已經在武器方面有了準備,不過尚未考慮戰馬。”紅石道。
“戰馬?我考慮過,兵馬糧草,怎麼能忘了馬呢?可是飼養馬匹的場地很大,這樣一來就容易被人發現。就算不被發現,大規模的購買馬匹也容易露出破綻。”
朱棣嚥了一下口水,好像被這個棘手的問題卡住了喉嚨。
“紅石,你是不是有什麼主意?”道衍知道紅石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馬匹。
“我們可以向朝廷奏請在北平設行太僕寺。”紅石道,“如今出征,十有七八在漠北。如果在北平也設一個太僕寺,那麼馬匹從北平出發,就不用長途跋涉,徒耗糧草。皇上……”
“皇上聽到殿下的這個建議,一定會誇讚殿下聰明絕倫,虎,呵呵,龍父無犬子。”
道衍用眼角偷偷的瞄了朱棣一眼,慶幸及時更正了他的話。
道衍的廢話基本上沒有進朱棣的耳朵,他一拍桌子,跳了起來:“好,就這麼辦,北平要設行太僕寺!”